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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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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對,現在。”公孫厭離意味深長地看了身旁的白衣鶴吾一眼。

白衣鶴吾立刻退下,前往東羅殿處理一應事宜。

許昊大人進去沒多久,公孫厭離就被召進殿內,跪在臺階下藏藍色平針呲花紋繡猰貐地毯上叩首。

司夜神官此時正坐在殿中臺階下右手邊的透雕卷草紋扶椅子上,眉毛皺成八字,面露愁容。

“神官,這是犬子懷霆,”高坐殿上龍椅的鬼王氣場十足,手握著骷髏頭龍椅扶手,俯視著公孫厭離,“還不快過去見過神官?”

“見過司夜大人,”公孫厭離起身走到那一身光滑藍袍老頭前合手行禮。

司夜神官點了點頭,“這就是二殿下?多年不見出落地愈發好了。”

公孫厭離落座之後,又說了一番客套話,司夜神官再次開口提及他來鬼界的初衷,“鬼王,幫幫忙吧,你讓人去給我抓住那惡鬼,再把那一百多條游魂收走,來日若是有需要老哥的地方,老哥定然記得你襄助之情。”

鬼王坐在上座,神情帶笑,但說出的話卻是冰冷,“司夜大人,您也知道這是神域負責的事,若是我們擅自出手,神域那群人責怪下來,我們也不好交差的。”

濟英殿角落裏一只青色白睛猛虎緩緩睜開了眼睛,趴在黑暗中擡頭望著這邊。

“鬼王,江湖救急啊,咱們鄰裏鄰居那麽多年,這段時間凡間有歷劫的貴子,神域早就打好招呼說不讓出大亂子,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所以才過來鬼界找你幫忙,要不然,老哥頭上這頂烏紗帽就保不住了!”司夜神官嘆了口氣,額頭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

鬼王給旁邊使了個眼色,許昊立刻開口:“神君莫急,這事倒也有回旋的餘地,左右抓住那個惡鬼,在生死簿上改個兩三筆,有些事情自然就不必再驚動神域。”

“只是,”許昊話畢,鬼王開始接上話茬,他故作為難道:“有些事,我們鬼界也是擔著很大風險,司夜神官,你也需得體諒體諒我們。”

“鬼王,只要有老哥能幫得上忙的,你盡管開口,咱們是多年的朋友了,互幫互助,自然是應當應分的,”司夜神官這話落下,就是開始允諾了。

鬼王以手扶額,胳膊倚著龍座,讓鬼吏給司夜神官搬上來兩大鼎寒冰,一玉盤冰鎮西瓜,降降火氣,小鬼退下後,他緩緩開口:“司夜神官,我聽聞那玄武甲冊精妙至極,不知可否借予我看上兩天啊?”

公孫厭離看著司夜神官拿西瓜的手停在半空中,那老頭苦著臉,“玄武甲冊是神跡,涉天下運勢,我整日把它和腦袋一起拴在褲腰帶上,這不是可以輕易出借的東西啊……”

“不如,神官就呆在鬼界幾天,由您在旁邊守著讓我們瞧瞧那玄武甲冊,”李昊接著開口,緩緩道:“況且那玄武甲冊貫通陰陽,神官您若是察覺哪裏有異在鬼界探查幾天,想來神域的人也說不出什麽來。”

司夜神官為難地看了鬼王一眼。

“司夜神官,咱們兩人在這裏研究兩天玄武甲冊有無異樣,”鬼王臉上帶笑,輕聲道:“人間那邊我自會派人前去處理,保證一絲痕跡都不會有。”

“如何?”

“馬上就去?”司夜神官皺著眉,神色似有動搖。

鬼王大手一揮,“馬上就去,處理地幹幹凈凈。”

司夜神官垂下頭,蔫蔫道:“那好吧。”

鬼王立刻準備召人入殿,卻不成想,公孫厭離卻起身跪了下來,“父王,兒臣願去辦成此事。”

“你想去?”鬼王掀了掀眼皮,看著臺階下打扮齊整的三兒子,越看越歡喜。

公孫厭離跪在地上誠懇道:“是,兒臣定不負父王所托,一定將那惡鬼殺掉。”

旁邊坐著的司夜神官吞了下口水,他撓了撓頭,心想著這個鬼界三殿下怎麽突然對這事感興趣了,他並不懷疑公孫厭離抓惡鬼的本領,畢竟這個三殿下在鬼界的兇殘那是出了名的,只是此事涉及趙國皇族,一個不慎就容易引起神域警覺。

可還沒等他開口,鬼王就允諾了公孫厭離所求的這樁差事,公孫厭離欣欣然準備離去。

“鬼王啊,咱們這要不要再商量商量,三殿下畢竟是千金之軀,若是萬一傷了碰了,這實在是……”司夜神官話還沒說完,就被鬼王揮手上殿的美艷侍女圍了個團團轉,一個給他遞葡萄,一個給他斟美酒。

司夜神官被哄得上了頭,心想萬一出事就倒打一耙怪罪在鬼界頭上就好。

而鬼王則拿著玄武甲冊和李昊去了後面內殿。

“王上,剛剛司夜神君所說的神域貴子,要不要提醒殿下註意?”李昊提前鋪展好桌面,葡萄狀的夜明珠堆在桌上照明,“萬一碰見了,下手就好掌握分寸了。”

鬼王小心地把玄武甲冊放在桌上,他雙手叉著腰,低聲道:“你說的也對,那你現在親自去告訴霆兒,在凡間行事一定要註意些。”

李昊領命離開,快步追上了正走下濟英殿臺階的公孫厭離。

囑咐一番過後,公孫厭離道謝離開,他回去合歡殿換了身淺灰色的繡銀絲束腰長袍。

剛下樓梯,一個笑意盈盈的女子就朝他走了過來,她頭上盤上飛雲髻,黑紗籠著露出鬢發裏面的金銀簪子,身後跟著兩個侍女。

“參見殿下,”尹月邱雙手合抱半蹲下身朝公孫厭離行禮。

公孫厭離冷冷瞧了她一眼,並沒說什麽,他要過去碧落河邊前往凡間。

尹月邱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她跟上公孫厭離,“殿下,您是要離開鬼界嗎?”

公孫厭離神色懨懨,並不搭理她。

身後的兩個黑衣侍女不敢看尹月邱的臉色,只是垂頭跟在身後。

“殿下,您不在鬼界的這段時日,我會讓人好生打理合歡殿的,”尹月邱甜笑著對身旁的公孫厭離繼續說道。

公孫厭離突然停步,轉身眼神陰冷地看向她,“你敢踏進合歡殿半步,我就讓鶴吾把你的頭擰下來!”

一番話過後,尹月邱帶著兩個黑衣侍女楞在原地,公孫厭離徑自去了碧落河畔。

一襲白色鬥篷的鶴吾早就抱著懶奴兒等在河邊,公孫厭離上船後,鶴吾站在岸邊低聲道:“殿下,您若是見了那明月公主,您會殺了她嗎?”

公孫厭離穿著身灰色的繡銀絲長袍,打扮清冷,眼神陰郁,“你覺得呢?你留在鬼界,那些事查的仔細些,不要有遺漏。”

“是。”鶴吾眼看著公孫厭離的船飄走,才轉身準備回去東羅殿,走到鳳霞殿附近小橋的時候,他突然瞧見了鬼界二殿下宋扶光正背對著他站在橋尾與一個鬼吏說話。

鬼界二殿下宋扶光與鬼界三殿下宋懷霆不合之事傳的沸沸揚揚,最近的刺殺更是層出不窮,鶴吾自然對宋扶光敬而遠之。

只是他剛想轉身繞路,突然被宋扶光喊住。

“見過二殿下!”鶴吾俯身施禮。

宋扶光眉眼與公孫厭離有三分相像,只是宋扶光的臉型似乎更像已逝的鬼王妃,闊面長臉,長相更舒展一些。

宋扶光沿著拱橋朝鶴吾走了過來,剛剛濟英殿發生的事他已經有所耳聞,他抄著袖口,一點上位者的架子也沒有,笑著問鶴吾:“我弟弟他,去凡間了?”

鶴吾答說:“是,三殿下去凡間散心了。”

“不過是個女人,怎麽能頹廢成這樣,”宋扶光抱著袖子,恨鐵不成鋼地說著:“懷霆三年前那可真嚇人,自從知道那女人死了,誰勸他殺誰,我一度以為他都要自我了結了呢,可是,他再作踐自己的身子,那女人也活不過來啊,鶴吾你說,是吧?”

鶴吾聲音清冷:“殿下慎言,王上早就下令,此事不許任何人提起。”

“哈哈哈,”宋扶光溫聲笑著,他從袖子裏掏出手來拍了拍鶴吾的右肩,“原是本王犯了忌諱,依禦前將軍這話,本王是否還要去濟英殿領罰啊?”

“下官不是這個意思,”鶴吾慌忙解釋。

宋扶光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把手抽回袖子裏,“將軍這麽認真做什麽,本王在同你開玩笑呢,凡間之事紛繁覆雜,你可告訴我那弟弟要他小心些,可別一不小心,被害的丟了性命。”

鶴吾輕笑一聲,“多謝二殿下厚愛,只是我們殿下如今受王上愛重,想來不會出什麽事。”

“那便好,將軍去忙吧!”宋懷光笑眼盈盈地目送鶴吾離開,鶴吾剛走,一個身形美艷的紅衣女子從黑暗中走出,“殿下!”

“朝至,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把林玉從趙燕戰場上喊回來,要她立刻去尋宋懷霆的蹤跡,嚴密監視,”宋扶光抱著袖子冷冷道。

“那暫時讓她停止尋找合適的大將嗎?”朝至接過來玉佩令牌,眼瞼下的一顆小黑痣格外魅惑。

本來不提這事宋懷光還不生氣,如今他想起來就覺得這群人簡直是一幫飯桶,“光找大將有什麽用!已經三年過去了,那簪子還沒哄過來?你不是說那趙國明月公主視奶娘如親母嗎,就一只小小的銀簪,到現在都沒能讓她心甘情願交出來,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朝至垂下眼睫,手裏握著玉佩令牌,低聲道:“殿下,趙國的那個大國師與神域有些淵源,他一直護在那趙郁霧身邊,我們做事終歸是束手束腳,不過前幾天那大國師趙文閡已經去世了,想來銀簪很快就能到手。”

宋懷光深吸一口氣,憤恨道:“既然宋懷霆已經入了凡間,如此良機,此次絕不許他全須全尾地回來鬼界!

“是,”朝至拿著令牌離開了鬼界。

當夜,淮河岸邊泛起大霧,紅眼冤魂鳥盤旋不斷,皎潔月光被遮蔽的一瞬間,水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小帆船突然破霧而出,公孫厭離就坐在船艙裏,抱著懶奴兒揚帆往南走,船尾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泛光的漣漪。

第二天一大早,小船就行至趙國都城——大梁城。

碼頭上早早就有等候的人,一個脖子後面插著扇子的富貴公子哥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梨花椅子裏等待著公孫厭離的小船靠岸,身後兩個侍女一人端著一盤葡萄和切好的西瓜。

碼頭上裝卸的人忙忙碌碌,“厭離!”那富貴公子哥剛瞧見公孫厭離的身影就沖到了碼頭邊,舉著扇子朝那邊晃悠。

公孫厭離抱著白貓靠岸之後,公子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厭離,你書信裏說今日會到,我一大早就帶人等在這呢!”

因為這位公子哥說話聲音極大,引得碼頭上不斷有人朝這邊看過來,公孫厭離斜了他一眼,“昭輝,你這把嗓子不登臺子唱戲真是可惜了。”

公子哥委屈地撇著嘴,“哼!咱兄弟兩個都大半年沒見了,我一大早就過來接你,你還這麽說我!”

公孫厭離輕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個珠子遞給韓昭輝,“可以看見大海的夜明珠,我可只有這一顆,別亂送人。”

“我就知道,還是你對我好!”韓昭輝高興地一蹦三尺高,拉著公孫厭離的胳膊就要帶他去青樓,“不過公孫兄,你從哪弄來的這個白貓啊,長的可真漂亮,小眼睛藍幽幽的!”

公孫厭離把懶奴兒遞給一旁的韓府仆從,“這個你就別肖想了,我誰也不送。”

“哼,”韓昭輝撇著嘴,拿扇子在手裏轉了個圈,“我才不喜歡這些個貓貓狗狗呢,也就是我姐才會喜歡這些東……”

他話還沒說完就瞧見碼頭街邊的路上有一輛懸著鈴鐺的馬車過去,“那是我們韓府的馬車嗎?”韓昭輝伸頭問旁邊的仆役。

“是,那是大小姐的馬車!”

韓昭輝抱著胳膊,下巴倚著竹骨扇子柄,“我就說嘛,看著像我們家的東西,不過,姐姐這麽早出門這是去哪啊?”

“大小姐應該是去宮裏找明月公主。”仆從這話讓韓昭輝眉頭緊鎖,他拿著扇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奇怪,公主不是前幾天和我姐絕交了嗎?再說了,這麽一大早,宮城怎麽可能開門啊!”

“你,去把我姐勸回來,千萬別讓她跟別人起沖突!”一個仆從匆匆跑去路邊追馬車,揚起一陣塵土。

公孫厭離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仆役的背影,“明月公主?哪個明月公主啊?”

韓昭輝哈哈大笑,他摟著公孫厭離的肩膀,“公孫兄,雖然你終日在山上修行,可也太孤陋寡聞了吧,趙國還能有哪個明月公主,當然是皇室年紀最小的那個花癡趙郁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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