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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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等到入夜時分,大地一片寂寥,只剩滂沱雨聲。

公孫厭離見江遇秋還沒開口提條件,心下有些好奇,於是試探著開口問道:“既然姑娘救了我,我該如何報答啊?”

臉上花貓一樣的江遇秋轉過身,看傻子似的看著公孫厭離,他是個惡鬼啊,他能幫她做什麽?殺人嗎?

江遇秋不禁搖了搖頭。

“什麽都不要?”公孫厭離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她,嘴角浮現若有若無的一抹詭異弧度,“你確定?”

“倒是有一個,”江遇秋這話徹底做實了公孫厭離的猜想,他神色陰鷙地哈哈大笑起來。

狐貍尾巴到底是要藏不住了,世人皆是貪財求利之徒,哪裏會有一絲真情。

“說吧,錢財、權勢,還是殺人越貨,又或是想要什麽修煉至寶、真言秘籍?”公孫厭離眼神陰冷地瞧著她,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江遇秋眨了眨杏子眼,用手托著臉坐在一旁的大石頭邊,“你,你能幫我找兩個人嗎?”

“什麽?”公孫厭離視線上移,眼中戾氣消了幾分,與江遇秋目光交匯,“找誰?”

“我爹娘,”江遇秋微微垂下眼簾,有些為難道:“但是我沒有任何消息,也沒有什麽信物,大海撈針一樣,好多年了。”

“你,你不再考慮考慮要我做別的嗎?”公孫厭離不願相信江遇秋的話。

“我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反正日子好壞都能撐下去,”江遇秋眼底隱隱噙著淚,她咬著唇,“只是,只是大家都有爹娘,只我沒有,我就想,就想臨死之前知道我爹娘到底是誰,哪怕他們已經去世,我也想知道他們的姓名,家在哪,當年到底為什麽……”

江遇秋說話間用手偷偷揉掉臉上落下來的淚,本來臉上就掛著黑灰,這麽用淚水一和,整張臉就跟黑炭似的不能看了。

“再混蛋的爹娘也不會把親生孩子扔掉的,他們一定是有苦衷,”公孫厭離的聲音清冷疏離 ,他隨意地撕下藍色制服上一大塊布,扔到江遇秋懷裏。

江遇秋紅腫著眼,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臉上都是灰,醜死了,”公孫厭離高傲貓兒似的睨了她一眼,抱著胳膊,“這件事,我會讓我家裏人幫忙,只不過,我如今是沒有辦法幫你了……”

公孫厭離從懷裏掏出那根黑玉笛,遞給江遇秋,“你拿著這個,到時候自會有人來找你,用這個笛子換我的承諾,他們會幫你去找。”

江遇秋半信半疑地接過來,“哦,那你睡吧,我去洞口守夜。”

“外面那麽大的雨,有什麽好守夜的?”公孫厭離眼神陰冷地看向黑漆漆的洞口。

江遇秋起身,拿著劍準備往洞口走去,“你以為臨墟山門的弟子為什麽一直沒追過來?”

“為什麽?”公孫厭離挑著眼角。

“這地方外面有不太好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麽,大家都不知道,只要能熬到明天天亮,離開就沒事了,”江遇秋抱著劍坐在了洞口石頭上。

火堆裏劈裏啪啦,後半夜的時候就全都燒成灰燼了。

見江遇秋頭靠著石壁似乎睡著了,公孫厭離起身走到山洞洞口,半蹲下來打量著這個沒擦幹凈臉的小姑娘。

“你若是知道我是誰,怕是會巴不得我死呢,”公孫厭離自嘲般輕笑一聲,踏著山洞洞口的枯枝葉走出去。

外面依舊大雨滂沱,陰森森的樹林裏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公孫厭離望著濃霧中的朝這邊過來的身影,臉上浮現一抹釋然的笑意來。

一群身穿黑色鬥篷的骷髏鬼兵踏著夜色來到公孫厭離面前,手裏拿著利劍沖他跑了過來,公孫厭離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既不反抗,也不躲避。

他在等待著那利劍刺進自己胸腔的時刻,卻不料鏗鏘一聲武器格擋的蜂鳴,江遇秋挑飛了最前端鬼兵手裏的利劍,擋在了公孫厭離身前。

“跟你說了晚上有臟東西,你怎麽又跑出來了?”江遇秋的話還沒囑咐完,又一輪進攻開始,她不得不沖過去與那些鬼兵廝殺在一起。

公孫厭離則是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看熱鬧。

江遇秋的鬢發盡濕,她不得已,動用了法術將那些鬼兵一圈全部蕩平,那群鬼兵瞬間化為黑煙消失在幽深樹林中。

“完了,”江遇秋提著劍沮喪地走回去,低聲道:“臨墟山門肯定會很快就趕到這邊來的。”

“為什麽要說完了?”公孫厭離的話剛落地,一只穿雲箭就擦著他頭頂飛過,他的眸色一沈,抱著胳膊對江遇秋說道:“已經來了。”

“你快些走,大概西邊坡下有條河,你順著河一直往北走,只要等雨停了,就能出去這山上的,”江遇秋手裏再次舉起來劍,準備拖延一下時間。

公孫厭離走到她身後,臉上浮現輕松的笑意,“哪裏就那麽覆雜了!”他伸手一下砍暈了江遇秋的後脖頸,接住她即將落到地下的利劍橫在了她脖頸上。

“你們誰敢過來,我就殺了她!”臨墟山門的弟子趕過來後,公孫厭離換上了一副陰鷙的表情,劍刃橫在已經暈倒的江遇秋脖頸上,“放我走!”

兩三個來回交涉之後,公孫厭離假裝中箭,然後順勢松開了架在江遇秋脖頸上的劍,又被臨墟山門的弟子押回了冰牢。

一氣呵成,毫無破綻。

江遇秋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蓮花峰偏僻小院的竹床上,李象和另一個師弟守在屋子裏。

“江姑娘,你醒了?”李象見江遇秋手指蜷動,慌忙把另一個師弟也喊過來,“師姐醒了!”

江遇秋從床上爬起來,腦袋昏昏沈沈,後脖頸疼的要命,“怎麽回事?”

“師姐,幸虧你一直跟著,不然就讓那個冰牢的犯人給跑了,”另一個師弟慌張地說道,“當時可嚇死人了,那冰牢裏的匪徒窮兇極惡,拿你做人質,虧的大師兄箭術好,才讓你脫離危險。”

“幸虧我跟著?”江遇秋腦袋上浮現一個大問號。

李象點了點頭,“那匪徒都招認了,他趁著奎神大典混亂之際,伺機逃跑,師姐你就一直追蹤想把他押回去,結果被他發現當成了人質。”

“那人現在在哪?”江遇秋的頭發半垂在胸前,肩膀垮下來,神色擔憂地仰頭看向李象。

“冰牢。”

江遇秋按照公孫厭離交代的跟清玄掌門說了事情經過,又在聖殿罰跪一天過後。

她提著林鳶真人的隱魂燈進去了冰牢裏面。

但三面環水的柵欄外面有結界,她過不去,公孫厭離身上沒穿鐵鉤,但是整個人虛弱不堪,他頭倚著柵欄藏在角落裏,胸前一個拳頭大的血窟窿。

“對不起,”江遇秋把隱魂燈放在地上,站在柵欄外面帶愧疚地看著公孫厭離。

公孫厭離輕輕把頭扭過去,江遇秋一襲白色鬥篷的打扮,倒是和他一個手下特別像,只是江遇秋眼下亮晶晶的,惹人心煩。

“你幹嘛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道歉,我說了我不用你救,我死了也不用你管,你的菩薩心腸去留給別人用吧,你知道我是誰嗎,還救我,你以為你是誰?別再來了,我不想見到你!”公孫厭離說話明顯虛浮無力,但還是高聲沖她叫嚷著,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來。

江遇秋擦掉臉上的淚珠,輕聲道:“我會想辦法的,你再堅持一下。”

她轉身準備離開。

公孫厭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冰冷徹骨,“江遇秋,不要為了我這種人哭,不值得!”

江遇秋腳步停了一瞬,提著隱魂燈回去了蓮花峰。

清玄掌門那群人是奈何不了公孫厭離的,在這裏,能殺他的只有他自己,他被押回水牢後,告知了清玄掌門一個秘密。

公孫厭離讓他們把他的心掏出來,之後他的身體就會變得越來越虛弱,七天過後,再把他的心臟放進煉丹爐裏連同他臨近死掉的屍體一起焚化十八天,他們就能得到一顆可以長生不老又包治百病的丹藥。

他在冰牢裏被人用刀剜出心臟取走時,沒有絲毫掙紮,眼角連一滴淚都沒有落下,他覺得自己值得這些痛苦,比起他帶給旁人的災厄,他所經受的這些根本算不了什麽。

高階惡鬼的心可以再生,但那剜心之痛卻是實打實的,他本來可以選擇更簡單的死法,但他非要讓自己這麽飽受折磨地死去。

因為在他心中,只有這樣,才算是贖罪啊。

時光一點點從掌心流逝,公孫厭離望著自己愈加蒼白的手指,他在靜靜等待著那個時刻的來臨。

只是,江遇秋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來過冰牢。

“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公孫厭離背倚著監牢柵欄,鮮血順著手指尖不斷往下滴落,他垂下眼睫,手搭在膝蓋上,覺得似乎哪裏空蕩蕩的。

是啊,他的心沒了。

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在他內心深處隱隱作祟。

大約三天過後,有個藍衣弟子進來了冰牢大獄取血,公孫厭離由著他用匕首劃開自己的手腕,鮮血滴落,那割肉的刺痛不斷襲來。

公孫厭離腦子裏莫名有了個念頭,前幾天江遇秋割開自己手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我之前挾持的那個女弟子是去做什麽了?”公孫厭離覺得無聊,隨口問了句。

那藍衣弟子扶著琉璃瓶,“你是說遇秋師姐嗎?她好像是下山了。”

“下山去做什麽?”公孫厭離眼睫一動不動,盯著地上某處發呆。

“這我哪知道啊,”藍衣弟子見一瓶血差不多滿了,就堵上了琉璃瓶塞,起身離開了冰牢。

公孫厭離任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傷口裸露在外面,“下山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是我那天說話太重了嗎?”

公孫厭離得到江遇秋下落的時候,江遇秋已經獨自去到了淮河岸邊的清溪鎮。

清玄掌門要她下山去連丘城拿孔雀珠,因為奎神大典的事,他並不相信江遇秋是被公孫厭離劫持了,江遇秋之前三番兩次地求他放了公孫厭離,為了保險起見,他把江遇秋支走,以保證順利煉化公孫厭離。

江遇秋也察覺到了不對,所以她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去連丘城,反而先去了之前撿到公孫厭離的淮河岸邊。

她猜想著鬼門應該就在這附近,如果運氣好的話,她也許能找到公孫厭離的家人,讓他們去把他救走。

所以她穿的極其招搖,一身藍色束腰制服,在清溪鎮上格格不入,做事也非常惹眼,就差把臨墟山門四個大字寫腦門上了。

等她坐進清溪鎮唯一一家客棧二樓喝茶的時候,不一會兒,就有個白衣男子帶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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