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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震坤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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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震坤震

翌日酉時,一切皆已準備完畢,這幾日將士們晝伏夜出,已將作息調整完畢,如今倒是精神得很。

孔飛雲將眾將士集結於各城墻下,城墻上只留幾百兵士。

左襄有些不解,小聲問道:“將軍,今日是臘月廿九,”

孔飛雲點頭道:“本將知曉,就是要在這廿九。”

此言一出,眾人皆已知曉其為何意。

恰時,哨探來報:“報!稟將軍,蒙古軍隊已至城外四十裏。”

左襄勾了勾唇:怪不得此前孔將軍喚我等同西垣城將士們說,我等推測蒙軍會於年三十夜來,原來等的就是此刻。

不過我等近日晝伏夜出,如果孔將軍算錯了怎麽辦?

洛懷風偏頭小聲道:“既是突襲,若是於白日,便無了奇襲之效,故而此軍定是今夜來。一則是寒潮已退去三日,穆央有充足的時間借兵,二則大戰前一日大軍定是在休養生息。”

“大戰前眾將軍皆會說‘明日便是一場苦戰,今日諸位好生歇息,明日我等定會馬到功成’,其軍便會趁敵軍睡正酣之時突襲之,成效得以倍增也。”

“父皇派孔將軍前來西垣,實乃絕妙也。孔將軍職高,將布防守衛一事全權攬下,目的便是讓那城中奸細不知我等動向,不能及時傳信。”

“孔將軍玲瓏手段。使我等來了西北,不入城中,直接伏擊。又告以雪熊部我軍早些時日便入了城,致使雙方產生信任危機。”

“此番雪熊部前來突襲,不承想,孔將軍早已洞穿。其知人善任,而又不失警惕之心,是乃大才。”

左襄偏頭問道:“孔將軍不怕得罪王將軍麽?”

洛懷風點頭道:“王將軍尚未與雪熊部一戰,父皇便派孔將軍前來,得罪王將軍的並非孔將軍,而是父皇。”

“此戰若是打得漂亮,孔將軍應是會留於西州三城以鎮之,是以稱其為鎮西。而王將軍則會平調去往他所,二人交集少之又少,孔將軍亦不怕得罪於他。”

二人耳語畢,未幾,孔飛雲開口道:“此戰,知至為主攻,於西城門上;前將軍為左翼,守城西南方;平西將軍為右翼,守城西北方;平忻守城東北方。”

“平西將軍此行有三務,一則阻殺,二則兼護北門,三則尋機引之坤震。前將軍攻其左翼時,毋忘了警惕南門。陳校尉守東門,若有軍情,及時派人請軍。”

眾人抱拳行禮,齊聲道:“得令!”

話音剛落,眾人翻身上馬,頂盔摜甲,攜弓帶劍,整裝待發。

洛懷風側頭凝著左襄,雙眸定了定:“左郎,要護好自己!”

“懷風亦是!”



亥時,這大西北的天早已黑透,城中百姓已然沈睡。

西垣城外十裏,穆央勒住了韁繩。他偏頭看著巖蛇部將軍昂沁說道:“此番一役,昂將軍攻西城門南側,穆吉攻西城門北側,本將攻城門正中!”

一語罷,蒙軍戰鼓擂動,眾將士應聲而行,霎時間,只見萬馬奔騰過,旌旗獵獵。

穆央一馬當先,兵鋒所指乃是兩國交界處的西垣城城門,他大喊道:“沖啊!”

他身後幾萬人亦隨之吶喊,此間,吶喊聲同幾萬戰馬的馬蹄聲與嘶鳴聲混在一起,震天動地,撼動人心。

一場寒潮過去,白了整個西北邊城。

滿地的積雪被萬馬踏過,馬蹄又將雪末揚起,他們身後雪霧飛揚,沒住了後軍的半邊身影。

他們就好似那地獄惡鬼一朝出逃,此間,萬鬼夜行。

一盞茶的功夫後,幾萬兵馬將臨城下,他們不再吶喊,掩了聲息。

遙遙望去,只見蒼茫的雪原上數萬惡鬼飄過,留下了無邊幻影。

城墻頂的兵士打著旗語,告知各方將士:蒙軍來襲,距城二裏!

城墻正中的兵士朝著前方遙遙看去,只見黑壓壓的一片巨影,排山倒海而來。他們隱約聽到了重騎踏地之聲,他們似乎感受到了大地亦隨之震動。

未幾,這聲響越來越大,其身影也越來越清晰,他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何為大軍壓境。

“敵軍來襲!”

聞及此聲,幾側城墻內的登城梯上萬數兵士拾級而上,躬身而行。

“箭手、弩手已準備完畢!”

“投石機已準備完畢!”

“懸眼、射孔已準備完畢!”

“懸刺板已準備完畢!”

而此時,城外的穆央迅速迫近。他擡手一揮,下一瞬,千兵擺列,萬馬奔沖。

其第一列是乃重甲兵與攻城之車,二十輛雲梯車被四十匹戰馬拖行上前,直直朝著城墻根去。

其車寬七尺,高近一丈,長有一丈二尺,頂端與底座上斜斜架著雙層折疊長梯。

車底有四輪,底座寬裕,可站人。若其行至城角下,以齒輪驅力轉動,雙層長梯便可伸縮,最多可伸至三丈高。

而其側還有十餘輛運兵車,每輛運兵車上皆有高梯,此梯頂端平臺與城墻等高。

若其兵臨城下,平臺擋板平放之,可連接城墻頂,屆時,士兵便會於一瞬蜂擁而至。

僅此配置,西垣兵士見之皆有些心驚。而此時,王帳的兩萬騎兵又踏著月色前來,一來便直直的沖著北城門去。

五萬餘大軍兵臨城下,放眼望去,嗚嗚泱泱的全是鐵甲巨馬與攢動的人頭。

若是此前未設這深溝與尖樁,未有綢繆,此刻軍心定然不穩,兵士們方寸大亂。

那雲梯車與兵車疾速迫近,穆央見城墻上還並未增兵,他冷冷的笑了笑:“這般,何須我五萬二千人馬。”

他話音剛落,只見上千人馬踏上了那暗溝浮板,薄板支撐不住如此重量。

“咚——”

薄板一瞬破裂,那上千人便直直消失在了穆央眼前,而那運兵車與雲梯車也隨之墜入了長坑之中。

“嚓—咚——”

霎時之間,寒風呼嘯而過,溝內駿馬嘶鳴,人聲哀泣,哭喊聲此起彼伏。

這一刻,孔飛雲斜斜倚在城墻垛上,吹著那《上陣破敵曲》。他側眸睨著城墻下的穆央,揚眉輕笑,曲音未絕。

此時,西垣城西城門樓上簫鼓齊奏,簫聲空靈入人心,笙歌縈縈越山頭。

見此情形,穆央氣得渾身直打顫,他厲聲吼道:“救戰車!將車放倒,爬也要爬過去!”

而下一瞬,城墻上蹲著的上萬兵士齊身站起,就好似神兵天降,來得無聲無息。

一息之間,這原本空空蕩蕩的城墻頂上人車密集,皆擡弩拉弓,將箭頭齊齊對準了城墻下。

見勢不妙,穆央急忙大喊著:“後撤一裏,快!”

見其要退,孔飛雲側站起身,將竹簫旋了幾個圈,收於後腰處起,他喊道:“投!射!”

下一瞬,城墻上萬箭齊發,巨石亦如流星飛過,密密麻麻的朝城下奔去。

“啊——”

聞聲,穆央側頭看向了那巨石飛過的地方。

穆央身側一千夫長被巨石砸中,他疾速側身跌落在地,又被巨石重重碾過,整個人瞬間就變了形。

他的頭顱被砸扁得不成型,他的雙眼向前鼓出,顱頂冠狀縫裂了開,粉白色的內物溢出,四周還有赤紅的液體。

他身側還有許多兵士被箭射中,亦有許多兵士被巨石擊中,或擊於雙腿,其上身還在四下攀索著,但無人幫扶;或砸在其胸腹,胸腔凹癟,肚腸破裂;又或被摜倒在地,再被四處逃竄的兵馬踩踏過……

這一瞬,城外哀鴻遍野,慘叫聲摻著嚎哭聲陣陣而起,叫喊聲應了天。

蒙古前隊突襲被伏,軍心渙散,眾人齊齊朝後奔去,早已超過了城下一裏。

“臨陣脫逃者,死!”

穆央冷眸看著那些逃兵,他擡弓瞄準了最遠的兵士,一息後,他松了右手三指。

“咻——嚓!”

那士兵應聲倒地,一順便沒了反應。其餘幾人皆被嚇停了腳步,後方還欲逃回營地的士兵皆沒了動作。

穆央將弓高舉,吶喊道:“轉移至北門,隨王帳主軍攻城!”

言罷,那八千士兵轉了個方向,齊齊朝著北城門奔去。

未幾,西南角的昂沁察覺北側沒了聲息,他偏頭看看,看不到穆央的身影。

他的心沈了沈:穆央這賊人,將本將軍同這一萬人馬扔在這裏,他自己倒是先跑了!

昂沁氣得牙都快咬碎了,他擡手吶喊道:“收兵!”

可洛懷風豈會讓他得逞,他亦張口吶喊道:“上乾震壹號!”

“投石車準備,火箭準備!”一息後,他喊道:“投!”

霎時間,幾百大石綁著上百麻布包朝著昂沁那方疾速飛去,而下一瞬,洛懷風又喊道:“射!”

萬只火箭劃破長空,兩息後,上百麻布包齊齊炸裂,空雷震天而響,烈焰無邊。

若說那火箭閃爍的火光,讓這二更的夜空出現了短暫的光亮,那幾百火雷齊齊炸裂,便是給這二更的夜空帶來了一瞬的黎明。

那一瞬,城墻下白光驟現,刺得西南向的兵士們睜不開眼。

洛懷風亦被那道白光刺得一瞬失了視,他急忙閉眼喊道:“閉眼!射!”

戰士們雙目緊閉,憑著肌肉記憶擡弓引箭。

一瞬後,萬箭齊發,他們竟也聽到了墻下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而此時,一支弩箭穿破雲霧疾疾而來,箭尾聲聲嗡鳴作響,那箭尖直直的射在了洛懷風的胸口。



另一側,左襄立於北門門頭,揚聲問道:“來者何人?”

城墻下正中央那人回道:“蒙古汗國王帳,恩和金!”

左襄勾了勾唇,笑道:“記住了,本將會記得給你立碑的!”

聞聲,恩和金嗤笑道:“毛頭小子,大言不慚,今天爺爺就來教你做人!”

他話音剛落,穆央便攜著一萬八千馬急急趕來,而穆吉也在他身側。

“來了也好,一起收拾!”左襄擡手喊道:“投石機,投!”

而此時,恩和金也擡手喊道:“全軍聽令,登城!”

下一瞬,三萬八千人馬壓城而來,霎時間,地動山搖,左襄腳下亦感受到了這片大地在顫動。

上萬兵士下了馬,紛紛架起了雲梯與運兵車,眼見著敵軍就要爬上城墻。

左襄勾了勾唇,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從腰間掏出來一指上煙火。

他拉繩引之,隨即,一赤橙色的小型煙火迅速升空,炸出了個漂亮的煙花。

那煙花熒熒的閃耀著赤橙色的光芒,邊閃爍著還邊劈啪作響,似是在幫地上的人們慶祝著什麽。

恩和金不解,開口道:“小子誒,玩火尿炕!如今我大軍壓境,你竟還有閑情逸致放煙火,也不知該說你……”

左襄也未理這些言語,只笑著數道:“三,二,一,閉眼!”

下一瞬,西垣城外遍地開花,連同洛懷風那邊的空雷一起,地、天雙雷,雷聲震天。

霎時間,城外雷火四起,烈焰沖天,硝煙彌漫,遮天蔽月。

北城門外幾千人馬一瞬受襲,頓時,城下四處血肉飛濺,戰場上屍首遍野,慘不忍睹。

熱血將白雪消融,染紅了這片大地。

北城門西側一士兵擡手正欲拉弓,聽到了平西將軍的喊話,他急忙閉上了眼。

不想,下一瞬有一殘臂飛來,正正擦著他的面頰飛過。

那赤紅的液體染在他臉上,那濃臭的血腥味在他的鼻腔中蔓延。他胃中翻湧,沒忍住,偏頭幹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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