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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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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海戰

是日夜裏,洛懷城帶著倭國世子行進到了安城以西五十裏。

官驛內,洛懷城將世子領入了房間,落了門閂。

“這兒地兒小,今夜便要委屈世子同本宮將就一宿了。”

洛懷城邊說著,邊躺在了屋子最裏側的寬敞軟榻上。

倭國世子看著那桌邊窄小的硬榻,蹙緊了眉,開口問道:“既要二人同屋,六殿下可否與那叫定成的侍衛同屋?”

聞言,洛懷城驟地睜眼,一瞬起身。

他左腿朝後盤著,右腿支了起來,右肘搭在膝上,偏頭睨著這人,笑道:“定成呼嚕聲大,本宮喜靜,不願與他同宿。”

洛懷城這幅樣子看起來散漫,實則威懾力極強。特別是他的眼神,狠厲萬分,令人不敢不從。

那倭國世子被嚇住,訕訕點了點頭,緩緩挪到了硬榻邊坐下。

他見洛懷城還瞪著他,瞪得他心裏直發毛,於是他迅速脫了鞋襪,翻身上床躺下。

洛懷城雙手支在腦後,平躺了下來,還偏頭盯著那人。

倭國世子迅速翻了個身,背對洛懷城,身上還微微發著抖。

洛懷城笑笑,不再理會這人。

夜深人靜時,他們窗外有一人影飛過,洛懷城驚覺,彈坐起身。

他偏頭就著月光盯著那世子的背影,又沈著心,細細辨著窗外的聲音。

下一瞬,他拔刀而起,用力朝窗外擲去。

“啊——”

這聲雖被那刺客極力壓制了,但兵士們還是一瞬醒了過來,而後便是一陣刀劍聲與慘叫聲。

未幾,幾名士兵將那黑衣人押了上來,稟報道:“稟殿下,是倭國人。”

洛懷城擡眸看了看,嫌棄的開口道:“拿布塞他嘴裏,毋要讓他服了毒、咬了舌,此人留之有用。”

眾兵士抱拳行禮:“是。”

言罷,便將人押了下去。

翌日,那一千士卒看向洛懷城的眼神多了幾分和諧與柔軟,少了幾分冷硬與不甘。



皇城中,左襄早早來了月輝宮裏。

洛懷風還未用早膳,見左襄進了屋,他將羽絨大氅拿起,緩緩走了過去。

左襄剛把身上的大氅遞給了小豆子,洛懷風便將手中的大氅給他披了上去。

“左郎試試,可還合適?”

左襄擡手輕撚著這細細的鵝絨,笑道:“合適,就是這般做的。”

洛懷風點了點頭,笑道:“是便好,那我再讓立秋多做幾件,連同儒衫也給我左郎做上。”

左襄將大氅帶子解下,擡手從洛懷風耳側伸去,將大氅拉過,披在了洛懷風肩上,說道:“懷風莫要將自己個兒給忘了,記得吩咐他,給你自個兒也做幾件。也可送兩件給皇上,表表孝心。”

洛懷風擡手摸了摸,唇角漸漸揚了起來。

他在屋內有些熱,有些不習慣,又將那大氅脫了下來,遞給了小豆子。

他擡手將左襄拉入內,說道:“實不相瞞,未得左郎允許,懷風已然命人做了件給父皇送了去。雖不知保暖如何,但左郎說的定是不差。”

左襄點了點頭,笑道:“用完膳後,懷風便穿著這大氅去宮學吧。這寒天凍地的,也不知我懷風在那兒坐一早晨該有多冷。”

洛懷風搖頭笑笑:“十三皇弟身子骨兒弱,他都坐得,我又有何坐不得?況且我們都會帶上懷爐去聽學,堂內又有炭盆,不會受凍的。”

左襄心中寬慰了許多,但他又想到了那遠赴海岸的洛懷城,他垂眸道:“也不知這寒天凍地的,此番又是水上征戰,將士們該怎麽過啊。”

洛懷風將薏仁粥給左襄推了過去,笑道:“將士們人數眾多,若是現下趕制羽絨作戰服,只怕是全天下的鴨鵝都會給活活凍死。”

說著,他的聲音又沈了下來:“往年都能過,今年也定能過。”



冬月廿四,洛懷城領著倭國世子到了延東。

洛懷城立於碼頭上,望著那水天一線,開口問道:“他們的船只何在?”

當地知府道:“他倭國讓吾等渡船過海,將世子送去他方碼頭。”

聞言,洛懷城嗤笑了一聲,蹙著眉厲聲道:“通知他方,他國世子已到,他們為人臣子的不上前親迎,哪還有喚殿下屈尊前去的道理。”

他又偏頭對著那世子說:“你倭國地界兒小,是不太懂規矩,你父王派你來學點規矩確是明智之舉。”

那世子咬牙道:“不是父王,是父皇,我父皇他是天皇!”

洛懷城虛了虛眼,沈聲道:“皇?天底下就本宮的父皇可以稱作皇,你父親頂多算是個王,你看這大邑的一萬萬民眾,誰承認他是皇了!想稱皇,等哪日他打下了大邑再說!”

他朝前邁了兩步,擡手用力掐住那世子的下頜,沈聲道:“實不相瞞,四百年前,吾大邑國手下一將軍叛逃去了你倭國地界,這才有了你倭國一國。”

“你倭國本就是吾大邑之臣民,一輩為臣民,輩輩為臣民!”

“今,吾大邑朝大度,還承認他這一王之封號。若是爾等在執迷不悟,吾等定要替祖宗們好好收拾收拾爾等這不聽話之臣子!”

那世子咬牙欲叫罵,卻被幾名兵士捂住了嘴,按了下去。

洛懷城轉身看著千餘將士,揚聲道:“他倭國使者不來,吾等豈有候著他這一臣子之理?打道回府,改日再來。”

眾將士齊聲道:“是!”

夜裏,洛懷城將那世子與刺客安置妥當後,去了知府府邸正堂。

“高將軍,魏左將軍!”

二位將軍起身抱拳:“六殿下。”

知府已將海境沙盤備好,眾人垂眸看了看,皆滿意的點了點頭。

高遠適將茶盞拿起,抿了一口,道:“他倭國已然同意那海上相會之法,明日便會行船。而兩岸往約定之處距離無二,故,”他笑了笑,又說:“我軍晚一日出發。”

魏澧想了想,問道:“若他軍等不到我軍前往,返回境內,又當如何?”

高遠適笑道:“護送質子之船隊提前大軍五個時辰始發,每隔一炷香發出一艘,而六殿下與質子則是乘坐最後一艘。”

“一則,他方見有船至,並未違諾,定會等待。”

“二則,我方徐徐而去,他方等候心急,可消磨其耐心。”

“三則,海上奔波,多呆一日,身體便會多疲累一分。屆時我方精神飽滿,他方疲累。如此相抗,我方攻之更易。”

“四則,他方心中火氣郁結,心急便會自亂陣腳。而我軍,便是趁此時機,攻其身、誅其心。”

“我軍擇那黎明之前攻之。倭軍一夜等候,疲累至極。而我軍早已調好作息,奮起而攻之,何能不勝!”

洛懷城點頭笑道:“此計甚妙!”

魏澧適時開口道:“據我方探子來報,他軍此番委派三萬五千兵士,船千只。他方軍船長不到二十一丈,而我方軍船長二十八丈餘。”

高遠適捋了捋胡須,說道:“無懼!其船矮小,我方攻之甚易,而他方攻我則難。”

“四百戰船,兵分六路,停於高麗西南方二百海裏處,不可再往前行。若他不來,我軍便不往。”

“六殿下行至‘離(東方中間)’位,以質子之名吶喊,輔以黑衣人質問之,若其反,則擂鼓起兵。”

“屆時,四方船只齊上,將其形成半包圍圈。而另兩隊則早已從東南方潛往後方包抄,此時,隊形則變換為八卦合圍之勢。”

“位於‘震(東北方)’位上的船只需警醒著些,時刻註意著高麗的援軍。一旦他高麗出動,打旗語通傳下去,而船隊隨之變形。”

“若援軍五千,其位於‘坤(北方)’與‘離(東方)’的船只分三成往‘震(東北方)’去,而其餘五隊行船補上。”

“若援軍一萬,其位於‘坤’與‘離’的船只分五成往‘震’去,而其餘五隊行船補上。”

“此方案,諸位可有何異意?”

洛懷城想了想,又問道:“此前所提及若敵方下水前來……”

高遠適捋了捋胡須笑道:“戰船四周皆已掛網,他若來,便好好叫他泡冷水澡個澡。”

“待船行至,已是臘月。這臘月海水徹骨,即便他國喜愛冬泳,這一盞茶的功夫他挨得住,那一炷香的功夫呢?”



臘月初二晨,倭國派了十五艘船至指定地點。

其等候了近六個時辰,方見一船晃晃悠悠前來,而此時已過黃昏,天色即將黑透。

倭國士兵見之,笑著聊著:“他國只派了一只船來?”

“他國還真是天真。”

“聽聞他國派了一位最受寵愛的皇子前來,今日我等將他捉住,他國還不束手就擒,拱手獻上幾座城池!”

見船只漸漸靠近,倭國將領大聲喊道:“田村叩見池也皇子,拜見大邑六皇子。”

與此同時,那小船船頂上的小兵打著旗語,將此話覆述了一遍。

薛定成借著船頂燈籠的火光識出了對方的話,他笑了笑,幾步走到船頭,喊道:“六殿下與你們池也殿下在後頭,他們那艘船拋錨了,還修著呢,你們且等等,二位殿下應該快到了!”

田村笑了笑,幾步回到船內。

而那些兵士在聊著:“他們大邑竟舍不得花錢在造船上,這船大有何用,該壞還不是得壞。”

“是啊,還正好是這個時候壞。你說今夜一打起來,他們的船再一壞,不就是任我們打殺了嘛~”

“那不會等很久吧?”

“不會,他們若是等太久了,穿上糧食也不夠吃不是。他們的人都到了,那船定然不遠。”

“將軍,不然我軍上前尋尋他們?”

田村蹙眉道:“我等已提前同後方軍隊說好了,於此處等候。若是我等貿然前行,後方軍隊聯系不上,那又該當何罪?罪同叛逃!”說著 他擡手敲了敲那人的腦袋。

那人點了點頭,道:“那便等著,應該不會很久。”

田村邁步入廳內,斜斜躺於那躺椅上,把著一小小茶壺,以壺嘴飲之。

躺了半晌,他覺無趣,於是喊道:“去,叫蘭子來,跳那首《漸遠之春》。”

未幾,琴聲慢起,一紅衣女子緩步而出。

她面若雪團,眼周點以桃色,眉如墨竹,唇若紅櫻瓣。

她雙肩掛一紅繩,左、右手分別高低纏之握之。

她雙腿輕扭慢蹲,又微微側身轉圈,只見那白長後頸直直落入了那赤領。

兩圈後,樂聲驟然加速,她亦隨之加快了扭動的腳步。

而此時,小卒來報:“報,將軍,大邑國又來了一艘船。”

田村揮手將蘭子遣了下去,幾步走出了船艙。

他立於船頭,又一次喊道:“田村叩見池也皇子,拜見大邑六皇子。”

半晌無人回應,他緊了緊拳頭,正欲發作,那薛定成又走了出來。

薛定成緩步走到船頭,揚聲喊道:“六殿下與你們池也殿下還在後頭,那船還在修著呢,你們且再等等,二位殿下應該快到了!”

田村嘖了嘖嘴,不願再語,又幾步走回了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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