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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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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

回到月輝宮後,洛懷風先是四下尋了尋左襄,尋了半晌,終是於膳房將其找了來。

“阿襄不在房中好好呆著,來這膳房作甚?”

聞聲,左襄回了頭。他嘴裏還包著一口冰,腮幫子圓鼓鼓的,好似那囤食兒的小倉鼠。

他幾口嚼了嚼,咽了下去,笑道:“懷風快來,看看此為何物!”

說著,他將手裏的琉璃盞子遞了出去。

洛懷風看著他這雙笑吟吟的眼、軟軟的雙頰、柔潤的唇,心頭癢癢,嘴唇發幹。

他兩步上前,將這盞子瞧了瞧。

此盞透亮凈潤,染以赤色。盞上堆著小山似的冰末,白透晶瑩,細膩綿密。

冰山是一堆融了的小紅豆,紅豆上還掛著一層糖漿。

傾身聞之,撲鼻而來便是一陣甜蜜清爽的香氣。

洛懷風開口問道:“此喚何名?”

左襄張口便道:“紅豆冰。”

須臾,他又道:“若是喚懷風亦是不錯,因其又甜又冷,你左郎我等得難挨,相思成癮,只能食紅豆以念之。”

聞言,洛懷風勾了勾唇,舀了一勺嘗了嘗。

“確是上品,不愧是懷風。”

聞及此言,左襄扯了扯唇角:你還能再自戀些麽!不要費斯!

洛懷風嘗了一口便不再吃,只拽著他的爪子,將其拽到了院中。

他喚宮人取來了兩把木劍,說道:“今日起,阿襄每日需得練劍一個時辰,目標便是打敗我。阿襄何日將我打敗了,何日便可不必再練。”

左襄不緊不慢地又塞了一口冰,心道:只怪姐翹課太多,他不知道姐的實力也正常,今日就給他露一手!

左襄接過了木劍,行了個禮,又將劍豎於頭前。

洛懷風疑惑著虛了虛眼,心道:此為何門何派之何招?

在洛懷風楞神時,左襄向下蹲去,紮了個馬步,將劍尖指向了洛懷風。

洛懷風笑了笑,也蹲下身去,蓄勢待發。

驟地,左襄朝洛懷風身前快速挪了兩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劍尖直直朝前刺去。

而洛懷風偏身一讓,以劍身橫劈之。

“咚——”

這一擊,將左襄手中之劍打偏了三寸。

洛懷風又邁步反身轉了一圈,挪步到了左襄身後。

見勢不妙,左襄立即回身。他這才站定,便見洛懷風手中那劍刺了來。

左襄並未思索,動腕側擊,又挪了挪步,將劍向前刺去。

洛懷風不欲再與左襄這般糾纏。

他腳尖點地,一躍而起,直直地落在了左襄的劍尖。

“你輸了。”

話音未落,他於劍上半蹲了下來,傾身向前,一個劍花挽來。

左襄下意識動了動腕,以劍身擊打其足。

“噠——”

而洛懷風趁勢借力,將此力化為前沖之動力,迅速朝著前方撲了去。

見洛懷風疾疾而來,左襄迅速朝後挪著步子,欲拉開二人的距離。

洛懷風繼續向前飛去,其反手握劍,將左襄抵在了樹前。

左襄被此樹逼停了腳步。其背貼著大樹,而身前之人又愈來愈近。

他欲轉身逃走,卻被洛懷風一手掌住其肩,攔住了去路。

一個喘息之後,此劍身停於左襄喉前半寸,洛懷風的臉亦貼在他臉前半寸。

洛懷風借其肩之力,將身子定於空中。

他勾了勾唇,笑道:“阿襄還是莫要再逃學的好。”

言罷,洛懷風卸了力,腳亦落了地。

左襄松了手,扔了劍,偏過了頭,也不言語。

將左襄逗弄了一番,洛懷風心情大好。

他蹲下身,將劍拾起,牽起了左襄的右手,交於其手中,問道:“今後,懷風教阿襄練劍可好?”

左襄轉回了頭,擡起了劍,指在洛懷風頸側,道:“再來一次!這一次,我定要將你打得落花流水,打得你喊ba,喊我饒你性命!”

洛懷風笑了笑,將手中的劍扔出,扔去了一丈外,架在了架子上。

他擡手握住左襄拿劍的手,將其劍緩緩放下。

洛懷風揚了揚唇,伸手將左襄朝側邊一拽,從他身子側後方半環著他,引著他一起操練。

此年仲夏,烈日灼灼,驕陽似火,曉風拂過。少年與我,引劍共舞,清影蹁躚,纏綿悱惻。

左襄本就有些底子,加之原主武藝高強、反應靈敏,故而他練得比常人快了許多。

這些時日,左襄並未回府。反正回去亦是無事,還得哄著那人,於是他便於月輝宮常住了下來。

洛懷風白日往禮部去,做那秋狝規劃籌備等工作,左襄便於宮中老老實實地練功射箭。

夜裏二人相擁而眠,輾轉纏綿,卻遲遲未有進行最後一步的交流。

就這般,六月匆匆逝去。

七月初,左襄出了趟宮,回了趟左府。

左襄剛他進院中,追雲便凝著左襄道:“主子十日未歸,再不回府,屬下還以為主子被上面那位捉了去。”

左襄又豈會不知他這段時日的敵意,確切來說,應是她才來了沒多久,這人便帶著些刺了。

左襄細細思來:或許他是發現了什麽,但他礙於並未得到證據,於是便只是將我盯得緊了些。

此人留之,定是禍患。

若是因此事直接處理了此人,部下定然不服。但若是不處置,指不定他哪日便會捅刀子。此事,左襄還需再思索思索。

左襄擡眸,瞪著追雲,眼神陰寒,厲聲吼道:“放肆!”

見左襄動了怒,追雲立即下跪行禮,他咬了咬後槽牙 還是開口問道:“追雲鬥膽一問,主子可還記得自己該做些什麽!”

左襄睨著追雲,虛了虛眼,道:“本殿該做些什麽,何須你追雲過問!若非爾等無能,又何須本殿親自出馬!”

“追雲以下犯上,金烏反棘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言罷,左襄幾步回了屋,舒了一口氣:還好我提前看了些書,雖然看得很雜,所幸是派上了用處。

聽聞左襄進了屋,馮依然便從內門溜了過去。她蹲身於左襄所坐椅子旁,開口問道:“殿下怎的今日才回?”

左襄剛坐下舒了一口氣,此時她一進門發問,這口氣便又提了起來。

“依然日後莫要從內門走了。”

馮依然柳眉微蹙,輕聲問道:“今日殿下的火氣怎的這般大?”

左襄偏頭睨了睨馮依然,也不願與其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解藥呢?”

馮依然搖了搖頭,問道:“殿下所說何事?解藥?何物之解藥?”

左襄嗤笑了一聲,沈聲道:“依然莫要再裝了。你給本殿下了何毒,要交上何毒之解藥,依然豈會不知?”

馮依然還是搖頭,堅定道:“依然並未對殿下用毒,依然從未用過毒。”

說著,她舉起了兩根手指,發著誓。

“依然對上天起誓,依然若是做了此等臟事,便叫依然不得好死,死後打入十八層地獄,受那火海油鍋之刑。”

左襄見她神色坦然,又這般說,於是擡手將其手指合攏,開口道:“起誓便罷了,方才的誓言皆不做數,依然說了不是,那便不是。”

不是她,那又會是誰?

“追雨。”

聽見主子召喚,追雨進屋行禮道:“主子。”

左襄側眸看著追雨,心頭有些搖擺不定。

他覺得這事說出來很丟臉,但是他差人辦事至少要告訴人家要辦什麽事,於是他咬了咬牙,還是說了。

“近日我身中奇毒,你且派人去查查,究竟是何人,於何物下了毒。此毒名喚,名喚……”

左襄將馮依然屏退,又於紙上落字:萬蟻噬根。

追雨見之,神色變了變,但他不敢作何表情,只是默默將紙收了去。

左襄又道:“若能尋其解藥,自是更好。此是其一。”

“其二:明日本殿要同老九動身去往齊縣旁的青狼山脈,一月後皇家秋狝便於此處舉行。”

他想著這幾日洛懷風拉著他練劍,定是為了提防,於是又道:“此行恐有事端,你且帶些人手,於山外駐紮。需得隱蔽些,莫要被人當了刺客抓了去。”

“再遣人備上幾支煙火,置於一指竹筒內,拉拽筒尾以棉線以燃之。三日後夜裏,於青狼山脈下營帳內呈上。”

追雨領命,退了下去。

左襄想了想,又遣了杏兒來。

“本殿有二務需你辦。一是喚醫士去追雲房中上藥。二是備些傷藥與解毒丸,這幾日本殿隨身攜著,帶去那青狼山脈。”

豈知這姑娘心眼兒實,林林總總備了一大包。

杏兒一一介紹著。

“此為清熱解毒丸,夏季山地悶熱,若是中暑,口服一粒。”

“此為防蟲膏,於腕間腳踝塗抹,可免受那蚊蟲叮咬之苦。”

“此為蛇毒清,若是被蛇咬了,便服一粒。”

“此為……”

左襄越聽越起勁,竟一瓶也舍不得扔下,全都包了起來。



翌日,洛懷風將左襄帶了出門,左襄開心極了。

他伏於車馬窗框上,看著道路兩側看熱鬧的百姓,擡起手揮了揮,笑著與他們打著招呼。

洛懷風見了,低頭笑了笑,將他的手拽了回來,無奈道:“阿襄,你就老實些吧,你年紀尚小?”

左襄是二十歲穿過來的,被一個即將步入十七歲的人說年紀尚小,她只覺得有些尷尬。

“你個老頑固自是不懂,我這叫做活潑開朗。你看,這街上的百姓們多熱情啊,你作為皇子,可好意思拂了人的一片好意?”

洛懷風將那梅子塞入左襄口中,道:“老老實實吃你的!”

“過些時日,蒙古每部將遣一千二百五十虞卒前來。保不齊他們已遣人提前來了京城,只是尚未打招呼而已,你莫要被那蒙古小公主給瞧上了。”

果然,這句話給左襄嚇著了,他老老實實地吃著東西,也不東張西望了。

洛懷風瞧了瞧左襄隨身的包袱,開口問道:“此為何物?”

左襄將包袱打開,裏面是一堆瓶瓶罐罐。他一一介紹著這些藥丸,同杏兒那般,眉飛色舞的。

他越說,洛懷風越覺有趣。

“阿襄竟這般體貼,將整個藥房都搬了來。”

左襄聽出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於是反駁道:“此前本殿是未有防範,才著了那小人的道,中了那毒。此後本殿可得再謹慎些,總有刁民想害zh,想害,想害本殿!”

聞言,洛懷風斂了斂神色,不再打趣他了。

“此毒之解藥,季太醫正全力研制著。季太醫乃太醫院內從醫年限最久的一位,定能為阿襄制出解藥。”

左襄撅了撅嘴,嘟囔道:“懷風可否喚回左郎,這一聲聲的阿襄叫著,聽得好生刺耳。懷風此般喚我,定是不願我解了此毒,方全了懷風的‘狼子野心’。懷風說,是也不是?”

小心機被本尊識破,洛懷風訕訕笑了笑。

“阿……”

他看了看左襄的神色,見其神色不虞,於是改口道:“左郎這說的哪般話,懷風怎會不願左郎解了毒呢。”

“你最好是!”

洛懷風見左襄似是當真有些不開心了,於是換言道:“乞巧節快到了。”

左襄點了點頭,問道:“嗯,那又如何?懷風將我帶了來,難不成還要在這山中過節?”

洛懷風點了點頭,道:“何日出行,那是欽天監監正占星所得,山中過節,也未嘗不可。”

左襄知曉這日是洛懷風的十七歲生辰,他早就打聽好了,但他不會遂了他的心意,假裝不知。

“無趣,此節不過也罷。”

洛懷風啞然,不知該如何提醒,於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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