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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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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通房

翌日一早,皇帝將洛懷風宣去了禦書房。

洛懷風一入內便行禮喊著:“兒臣給父皇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站起身,將洛懷風扶了起來,關切道:“懷風,出了此事,為何不同朕說?”

聞言,洛懷風作勢又要跪下去。

皇帝托起洛懷風的胳膊,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朕並非是責怪,而是作為父子間的關心。”

皇帝將洛懷風帶到軟椅上,欲引其坐下。

洛懷風行禮道:“父皇,這不合……”

“罷了。”

皇帝一改了方才的笑意,聲音低了下來,說道:“賜座。”

見皇帝有些慍怒,洛懷風行禮致意後,端端正正的坐了下來。

皇帝切入了正題,問道:“懷風,昨日之圖可是真跡?”

洛懷風自是不會妄加評斷,於是道:“稟父皇,兒臣未見過真跡,不敢妄作評判。”

皇帝點了點頭,命人將兩幅畫展開來,供二人細細觀察。

皇帝指著那圖開口道:“此畫之毒,醫士已處理幹凈,懷風不必驚恐。”

洛懷風還是鬥膽一言,說道:“父皇,此案尚未審結……”

皇帝兩步上前,細細瞧著畫,只隨口道:“此案已結,往後莫要再提。”

聞言,洛懷風的心沈了沈:目前六哥所偷盜之物,父皇尚未拿獲。亦或是父皇才知有物遺失,而並不知是為何人所盜。

皇後下毒也僅是針對一皇子,而並非是針對父皇。

他目前還不能處置了皇後,畢竟他扶持的家族還未站穩腳跟。所幸,他扶持上位的是中立派,並非三黨中的哪一方。

也是,康氏官員輸出太多,家族資產龐大,也非一朝一夕便能替代。

勾欄走水一事,中書舍人一職被秣陵餘氏長房所替,而後,父皇又想辦法替換了一小吏,封了其三家商鋪。

此事皇帝定不會罷休,表面未有處置,而定會尋一時機再行處理,應是要等到拿獲內庫寶物之時。

皇帝定是要尋個時機將康氏一人再撤去,而後再追究失竊案,打壓六哥。

可若被打壓,我方勢力相形顯露,我辰氏一族豈非也會……

我等若是勢力小了,父皇便會使手段扶持,勢力若是大了,又會尋借口打壓。父皇並不在意事情的始末,只在乎掌控與否。

那臟物六哥藏得極好,剛流入黑市,剛被眾人察覺,他便收了手,秘密轉移了庫房。

前日冬至撲了個空,也不知還能否追到其蹤。若是不能,這是便這般擱置了下來?

想必父皇會繼續追查,我方也該仔細追蹤,適時的推波助瀾。

如今父皇正值壯年,見不得兒子們的威脅,這也是必然之勢。

洛懷風心中定了一定,與皇帝賞起了畫來。

此消息傳到了他人耳中,六皇子洛懷城勃然大怒。

“好你個老九,處置了本宮與那廢人,你便坐收漁利?”

他轉念又想了想,倏爾,他又大笑出了聲。

“如今皇帝的心已然偏了,還有人比本宮更急,無妨,無妨!”

洛懷城吩咐下面的人行事再謹慎些,尤其是範禦史與杜尚書。

“皇兄啊皇兄,皇弟對不住你。”

洛懷城自言自語,方才分明是掩面“哭著”,但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皇弟對不住你,哈哈哈哈哈……”



賞畫後,洛懷風終於尋了個時機將左襄送回了府,他去了望月樓喝了杯茶。

洛懷風擡手撫了撫唇,道:“內庫一事,繼續追查。藏畫之人,按律當斬,父皇仁慈,感念上蒼,饒其性命。你去替本宮幫他們瞧瞧,那幾人身體是否有恙,切莫負了父皇的一番苦心。”

說著,洛懷風朝齊老板使了個眼色。

齊盛了然,行禮退下。

未幾,立秋來報。

“稟主子,左王爺送了個美人兒過來,現下在來京的路上,十八九日便可抵達京中。”

聞言,洛懷風不自覺的蜷了蜷手指,還故作隨意的“嗯”了一聲。

立秋繼續稟報道:“此女子名喚馮依然,湘南馮氏,說是送來做通房丫頭,實則……”

洛懷風偏了偏頭,將眾人屏退。

洛懷風咬牙沈聲道:“通,房,丫,頭!呵,他湘南馮氏雖不知有多厚的底子,但何至於做通房丫頭!”

他說這話時,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須臾,他掌中瓷杯盡數捏碎。他又碾了碾,其殘片化為齏粉。

他微微探手於窗外。

此刻殘陽如血,將晚霞盡數染透,流雲溢彩,霞光萬丈。

初夏曉風竟也寒冷徹心,一陣微風拂過,將粉末卷起,朝遠處飄去。

這日,洛懷風沒再往左府去。

左襄坐等他不來,右等他也不來,等得他無聊透頂,等得他心煩意亂。

左襄斂眸輕嘆道:“哎,這就是望夫石的痛嗎!”

這幾日,為了迎接馮依然的到來,左襄的房側布置裝修了起來。

他們在左襄寢房側邊開了道門,連通了他與馮依然的房間,還真真是“通房”丫頭。

左襄驚呆了,他第一次見通房原是這般通的。

那馮依然房內擺設素雅清新,也算得上一步一“景”了。

圓窗輕紗幔,拱柱擔珠簾,大床置於高階正中央,四周薄幔垂下,隨風揚起。

側面立起一約莫一丈五寬的淡色水墨煙雲屏,側邊半丈,圓窗前有一翹角平頭案,案上擺著妃色琉璃盞和素青窄口白玉瓶。瓶中插著含苞的觀音蓮,蓮花四周圍著水生蘭草,看起來好不風雅。

另一墻後置一櫻草色博古架,架上陳設都如此般,貴重又低調,端莊且風雅。

洛懷風從左府動工至今只來過一次,那一次他便見著了寢房內門,而後便不再來了。

馮依然的臥房雖比左襄屋中的低調些,但也自是精心料理,隨意拿出一件陳設,便可抵平頭百姓一年的口糧。

左襄了然,此女子哪兒是什麽通房丫頭,哪兒是什麽間諜,她簡直可以說是預定的世子妃了,又或者以後有更好的選擇,她亦可以稱得上是平妻。

這湘南馮氏究竟有何底細,竟得王爺如此看重?

盡管他很疑惑,但他又不能問,只能將疑惑咽進了肚子裏。

所以,原主和這通房丫頭真有過?

左襄不知,她只知道得將洛懷風哄著點,莫要再混得個囚禁至死,挫骨揚灰的下場了。

近來無事,他又告了假,太傅也不管他,準了假期。

左府的裝潢進入了收尾階段,洛懷風常常躲著左襄,左襄尋不來洛懷風,便去了清泉寺中,與主持同吃同住。

追雲、追雨還以為主子是為途中的馮依然祈福,自是不加阻攔。

左襄在寺中呆了七日,求了一平安符和一朱點白玉護心墜。

護心墜的朱點點於佛祖額心,似是佛祖開光顯靈,定能逢兇化吉。

他將護心墜置於內兜,貼身放著,手上攥著一平安符走出了清泉寺。

就在左府裝潢以及他清修的這幾日,太子解了禁足,終於可以“重見天日”了。

也不知懷風近日如何,他可是許久不曾找過我了,追雲、追雨也不通報一聲,真沒眼力見!

盡管左襄這般想著,但他卻也不說,徑直回了府,這一回府便看見了守在院中的文悅兒。

是啊,我怎麽把這茬忘了!

也不知她的事兒辦得如何了。

文悅兒見左襄回了府,嘴上漾起了幾分笑意,關切道:“世子殿下。多日不見,殿下可安好?”

左襄朝追雲擡了擡手,使了個眼神,又引著文悅兒坐了下來。

左襄隨意答道:“無恙,文小姐可好?”

文悅兒眸色沈了沈,說道:“一切皆好。”

文悅兒張了張嘴,眼中滿是期許,可又什麽都沒再說。

左襄猜到了她想問什麽,轉身看著那屋子,擡了擡下巴道:“此乃權宜之計,文小姐可莫要介懷。”

聞及此言,文悅兒終於露出了笑。

左襄接過了追雲呈來的佛珠,朝文悅兒遞了去。他道:“這幾日,本殿去清泉寺中求了一珠子,文小姐瞧瞧,可還喜歡?”

文悅兒接過珠子,驚喜萬分,雀躍道:“喜歡!郎君送的妾身都喜歡!”

左襄看著文悅兒,虛了虛眼。

文悅兒及時改了口,說道:“殿下所贈之物,悅兒自是喜愛至極。”

左襄這才緩了緩神色,點了點頭。

文悅兒咬了咬唇,開口報告著。

“這七日,九皇子與悅兒逛了三次街,游了一次船,駕馬車出城登山一次,約去聽曲一次,去聞香坊一次,但還是未覺異樣。悅兒並未見到,也並未探聽到潛影閣的駐地。”

聞言,左襄咬了咬牙,面色逐漸陰沈:好你個洛懷風,我不在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你可真是忙得緊呢!

見左襄這般神色,文悅兒還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急忙跪身請罪道:“悅兒此事辦得不好,還請殿下責罰。”

左襄搖了搖頭,將文悅兒扶了起來,說道:“文小姐做得極好,莫要自責。許是關系還未更進一步,探聽不到倒也正常。若是……”

聽到了自己的這番話,左襄咬了咬自己的舌頭,止住了後面的話。

左襄驚恐萬分:不知為何,這是第二次了,這嘴巴竟自己禿嚕出一了堆話。難道在我久無作為之時,這具身體便會想辦法推一推流程?

文悅兒細細品了品左襄方才的話,漸漸紅了眼睛。

她垂下頭,應了左襄,便行禮走了。

左襄癱在軟椅上嘆了口氣:這姑娘不會做傻事吧?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按原主這德行,她若是真……

他怕只會補償文侍郎,而不會納了她。畢竟這湘南馮氏定是比這侍郎更有價值。

想著想著,左襄揚聲道:“追雲,喚妍娘來。”

追雲領命,行禮後便退下了。

左襄在亭中餵了餵魚兒,賞了賞一池蓮花。

他還記得大半月前,洛懷風便是在此贈他排簪的。如今這簪子還簪在他頭上,那發髻還束成了那日的樣子,可那人為何就不來了呢。

這蓮花還是左襄命人移來的觀音蓮,因為洛懷風喜歡,如今,賞蓮的人不來了。

“哎……”

“主子為何事所嘆?”

聽到了妍娘嬌柔的聲音,左襄的骨頭都酥了酥,他開口問道:“妍娘,觀音蓮瞧著如何?”

妍娘兩步上前,賞了賞,輕聲道:“自是美極。”

也是,那便不是蓮的問題,也不是臉的問題,而是臉面的問題。

如今只能拉下臉來,去宮裏哄哄他了。也不知道這一次,他還好不好哄……

左襄定了定神,又問道:“妍娘,那二人近日都有何動作?”

妍娘稟報道:“老二命人將康氏部分產業休整,另啟了門戶,更名昌吉。”

聞言,左襄心頭暗道:資產轉移?

緊接著,他又聽妍娘說道:“又扶持起了宣城楊氏,替了幾個康氏子弟。”

左襄低聲喃喃著:“宣城楊氏?那不是……”

妍娘點了點頭,說道:“是,是老十一的人,他準備禍水東引。他替換的皆是中層,若是皇帝按尋常的處事,處置了這幾人,他正好可以將康氏幾個外家子弟替上。”

左襄點了點頭,問道:“老六呢?”

妍娘笑了笑,說道:“這些時日,老六忙得可是昏天黑地。轉移了寶物後,他將內庫那幾人都替了下來,秘密處置了。那批寶物流入了南邊黑市,城墻根下幾乎是找不著了,上面那位的人也去晚了一步。”

“近日,老六又聯系了一些鐵匠與木匠,雖不知要做些什麽,但定不是好事。主子上山那日,南方地震,他自請下南邊,應當是為了此事。”

左襄垂了垂睫,故作不經意的問道:“那老九呢?”

妍娘答道:“老九近日極盡上面的寵愛,暫無動作。前日,潛影閣處置了一批奸細,屬下派去八人,被處置了五人,現今只剩三人,皆屬最外緣。老二與老六那邊暫時未覺。”

左襄點了點頭,說道:“繼續按兵不動,不必加派人手,緊要之時,助老九一臂之力。先同他們二人一起處理掉老二,老六那邊再盯緊些,他定不是這般簡單。”

左襄想了想,有些好奇皇後為什麽要洛懷風下毒,於是說道:“對了,再查查他們三人生母的淵源,越詳細越好。”

將妍娘送走後,左襄趁著黃昏的最後一刻進了趟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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