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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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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失控

自從回到周家後,周寫楓就沒有什麽自由時間了。如他所料,他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他爸將他交給了他叔父周燁,讓他帶他處理公司事務。因為已經脫離公司經營太久,周燁讓他先在一旁邊看邊學,暫時還不會讓他處理實質上的東西。

周燁是他爸的親弟弟,小七八歲,是個看起來很正派的人,五官端正,留著一顆精神的光頭,在公司裏的作風雷厲風行,狠絕利落。

不過除開工作,周燁離開公事時對任何人都是和善的態度,對他這個親侄子更是相當的親切,經常有事沒事問他身體如何,強度會不會太大,需不需要調整一下等等。

這天中午在高管食堂吃飯的時候,對方甚至把一塊獅子頭放到他的碗裏:“小楓打小就愛吃獅子頭吧?多吃點,看你腮幫子瘦得。”

他看了一眼碗裏那塊燉得熟爛香嫩的獅子頭,又看向了面前對他微笑著的周燁:“您大可不必這樣,工作是工作,職場上還是界限明晰一些比較好。”

周燁自顧自吃飯,淡道:“何必那麽一板一眼,下屬都說我太古板,沒想到你這樣的小年輕比我還誇張。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處而已,別把我當成你爸,我可沒有那麽嚴肅。”

周寫楓笑了,拿起手邊的湯喝了一口:“那好,既然燁叔說要跟我好好處,那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

“好,你問。”

“最近我聽說,你和我們地產一塊最大的競爭對手榮氏的老板關系密切。按我爸的意思,周氏最近要和他們保持距離,以防讓他們有可乘之機。如果這是真的,我想問你,你多次私下會面他是出於什麽目的。”

對方擡眼看了他一下:“沒有什麽目的,我和榮氏那些人都是老朋友了,就是單純出來喝酒聊聊天。”

“榮氏現在面臨的危機比我們更加嚴重,你約他出來是單純聊天?”周寫楓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會信嗎?”

“事實就是這樣,小楓,你不信也得信,”對方嘴裏咀嚼著,擡手推了一下手邊的湯,“我這湯味道不錯,你嘗嘗。”

他看了一眼那碗湯:“你不用想轉移話題,我還有問題。半年前破裂的西北開發案的談判,那次決策的失敗,是不是你故意為之?”

周燁沈默一會,用紙巾抹了抹嘴,擡頭道:“不是。”

“不是?有人可是見到你在談判後約見對方負責人。我爸因為這次破裂氣得哮喘病發,公司的賬目也出現了異常,有這一連串惡□□故在前,你還要對我否認嗎?”

“咳,小楓,”周燁看著他,“既然你不信,又何必要問我?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我也沒有必要去自證清白,公司裏風言風語很多,你真的要學會去辨別。”

“如果你辨別不了,我也希望你能先選擇相信我,我作為周家人的立場。還有……”

對方眼神銳利:“心裏有什麽話應該藏著點說,底牌不要太快亮出來,不然你會死得非常慘。希望今天,你是把我當作親人才這麽傻。”

說完這些,對方表情依舊沒有波瀾,站起身對他道:“我先去開會了。你飯吃完了就去好好休息一下,兩小時後到我辦公室找我。”

周寫楓沒有再開口。目送男人離開後,他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連珠炮問了周燁那麽多,不是他真的沈不住氣,而是他想試探,周燁對他到底有多大的耐性。而事實證明,這個男人的城府果然比他想象得更深,面對這樣放肆的質問還可以完全的面不改色。

雖然對公司經營不感興趣,但在當初被他爸硬塞進公司熬日子的時候,還有後來搬出周家之後,他都有聽說關於他叔父的很多傳聞,一些私底下進行的骯臟勾當。

從前他不當自己是利益相關人,但如今對方是他的直接上司,他需要有更全面更充分的了解,才能讓自己心裏多一份安定。

回來還不到一個月,他已經覺得很累了。

下班後,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翻他做的一些工作記錄,過了會聽到了敲門聲。

進來的是連晨,他的隨身助理,也是他重要的情報來源。

“楓哥,你要查的事已經有了線索。”

他合上記錄冊:“說吧。”

“當初那場火災,因為監控提前被毀,所以很難找到在場的人。我嘗試恢覆錄像,也去探問了周邊的住戶,但都沒有收獲。所以那時候把你救出來的人……還是沒頭緒。”

周寫楓想了想:“收了鄭一芮錢的那個人查了嗎?”

“查了,但那個人已經被滅口。可能因為你逃了出來,任務出現紕漏,主使人有所不滿。”

他點頭,垂眼開始盤算。

對當時的那場大火,他只有很模糊的記憶,但尚存的部分已經足夠驚心動魄。他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痛楚中依稀感覺有人將他抱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醫院裏面。

據醫院的人說,是一個匿名電話打給他們說有人急需搶救,告訴了他們具體的地點,讓他們不論如何都要將人救回來。

現場的線索很少,多虧他的人查出鄭一芮秘密的銀行賬戶裏一筆可疑的轉賬,才得以確定幕後黑手就是他的繼母。

當時他拿著證據質問鄭一芮的時候,周畑羽就站在他身邊。青年一臉坦然,告訴他自己有幸也是行動的一份子,如果他想報覆,就放馬過來好了。

當時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吐出這樣的話時,他覺得這人世間的惡,大概也就不過如此了。

在他出神的時候,連晨道:“不過這次有個新的發現,當時主使的人,很可能不只鄭一芮。”

“……什麽?”他一下坐直,“還有誰?”

“線人不久前跟蹤周燁的時候,聽到他跟別人談論關於那次大火的事,他似乎……掌握了不少的細節。”

周寫楓心猛地沈了沈,皺眉道:“你是說,周燁也是主使?”

“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可以這麽推測。楓哥,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讓他繼續跟進。”

他沈默一會,抹了把臉:“那就繼續跟進,看他狐貍尾巴能藏多久。”

“好,明白。”

等人走了,他還處在震驚中回不過神。

垂眼看了看那只已經擺脫紗布的手,上面猙獰的疤痕依舊觸目驚心。

他本可以有辦法消除這些疤痕,至少讓它們不要那麽嚇人,但他還是決定將它們留了下來。這樣就能提醒他,所謂的過去永遠不會真正過去。

他知道周燁不是個好對付的善人,但他沒想到,對方也攪和在這一陰謀之中。

為什麽?他不是一向以周家人的身份驕傲自居嗎?殺了大哥的前妻,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在他努力追憶當時情景的時候,大腦很快便開始混亂。突然電話響了起來,是沈有赫。他吐了一口氣將手機扔到一邊,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自從搬回周家後,沈有赫隔三差五就要找他。他不去,他就威脅要把他趁他昏迷時拍的那些照片公布出去,如果他不怕,就會真的去刨他媽的墳……

面對這些幼稚的要求和威脅,他當然不情不願,因為過去後只是充當一個工具而已,他們之間從來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交流。

這次一行,他想他得把話說清楚,對方有什麽條件他都會盡量滿足。

雖然不想承認,但面對沈有赫時,他的心裏確實有一絲難堪的愧疚。

他開著車按約定的地點到了那棟別墅前,此時已經快八點,天已經沈沈暗了下去。

正當他打開車門想下車時,卻見別墅門口出現一個高挑的身影。還沒等他看清那個人是誰,面前就炸開了一簇火光,繼而一簇煙花在地上有規律地翻滾起來,放肆閃耀著濃烈鮮亮的色彩。

沈有赫站在煙花的另一邊,手上捧著兩束鮮花,神采飛揚地望著對面的男人:“怎麽樣,喜歡嗎?”

這是他為今天的約會特意準備的禮物。以前他約男人過來時都是兩手空空,今天就想玩點新意增加一下情趣。

但讓他失望的是,男人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他越過煙花靠近他幾步,發現對方竟急促地後退躲進了駕駛位,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驚恐。

“……周寫楓?”他試探地道。

男人連車門都沒有關,只是蜷縮在了駕駛位上,渾身劇烈地發著抖。

“不要!……你放開她!不要殺她!……”

沈有赫感到一絲局促。他吞咽了一下,上前想搭上男人的胳膊,沒想手卻被一掌拍了開來。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麽,作勢想推開他站起來。他直覺不妙趕緊把人抱住,但對方卻更激烈地掙紮起來。

“媽!——媽!……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男人似乎已經失去了正常的意識,不斷厲聲地叫著,用盡全力想擺脫他的胳膊,甚至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沈有赫忍住痛,咬牙打開車後廂將人抱了進去。

密閉的安靜空間裏,男人的叫聲更加地尖銳突兀,他將他死死壓在車門處,捧緊他猙獰的臉厲聲喊:“周寫楓!你給我冷靜一點!”

“我不要,不要……”男人胸脯微微起伏著,眼裏溢滿了淚,眼神已然失了焦點,“別殺她,別殺她……求你了……”

心裏襲來一陣猝不及防的酸澀,沈有赫深吸了一口氣,將他抱緊在懷裏:“沒人要殺她,沒有人,你清醒一點!”

過了許久,沈友赫慢慢將他松開,發現這張俊秀的臉上已經爬滿了淚痕。

周寫楓眨了眨眼,像是如夢初醒般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沈有赫……?”

“是我,”沈有赫笑了,“你剛剛把我嚇壞了。”

“……我剛剛怎麽了?”他撫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懵懂地看向他,“我哭了?這怎麽回事……”

話音未落,他就感到眼前襲來一片模糊。他的眼鏡被摘了下來,繼而壓上的,是落在他眼角的細致的吻。

一下一下,像輕柔的紗巾,漸漸撫去了每一處濕潤。

他閉著眼,恍惚中感到那兩片唇移到了他的唇上。他竟也乖乖張開唇。

心裏那一片空洞,仿佛都被不留縫隙地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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