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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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三十）
（三十）
我熟悉他。
我熟悉他曾經在佛羅倫薩的花之聖母大教堂的香草鮮花中的樣子。
我熟悉他曾經跪在比薩的運河前，似乎在夕陽下變成永恒的樣子。
我熟悉他在彼時的聖彼得大教堂，被月色沐浴，被紅白玫瑰圍繞在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中心，一個人安睡的樣子。
我熟悉他在沈沈的鐘聲，一個人小小而無可避免的背影，向這個高聳的教堂深處走去的背影。
我熟悉他在西斯廷教堂與我的擁抱，在那個仿佛預示著死亡的預言與誓詞中。
我更熟悉他在羅馬的臺伯河邊跪下的紅色身影，身邊是仿佛訣別的橋梁砍斷，把水花濺起來這樣一個生離死別的樣子。
還有在我死死的咬著我的手掌，用我自己的鮮血來確認某個在殘垣斷壁之前的身影，是不是夢中，期待到最後的樣子。
——那些樣子，優雅而溫柔，卻統一的帶著某種憂傷的桎梏。
我卻從未想過他也有跨馬而去，身後的紅衣在朝陽下，紅的肆意而熱烈，似乎就在那一刻，看遍了這世上烈焰繁花的樣子。
我一個人站在一片瓦礫的聖彼得大教堂門口，看著他遠去，許久，好像才覺得舌尖依然存著剛才觸碰的感覺，隨著心臟堅定而穩健的跳動著，回頭，已是朝陽噴薄而出。
聖彼得大教堂此時才開始來了一些人，這是早上開始勞作的時間。聖彼得大教堂處於一片廢墟之中，自然不似往日，裏面值守的人員，進行兩班倒的執勤人員。
故而，喬萬尼·米洛舍·唐他們現在方才過來，看見我在一堆磚石瓦礫中，已經開始清理一堆曾經的東西。
其實我在磚石瓦礫中摸到了一件，我可能認為是消失在了火海中的東西。
Rerum novarum，這個用以保障教區工人的勞動強度和勞動時間的初稿，蒙泰尼裏在佛羅倫薩的花之聖母大教堂那裏，最開始是有人們在那裏討論北美取得天主教獨立法人地位的爭議問題。久而久之，佛羅倫薩這裏仿佛成了一個天主教自由論辯的天地，從北美天主教獨立法人問題的各抒己見，到法國今天有這種被批判為“神職人員與工人合謀”的問題。
他本來，是為了就取得該問題，在下一次大公會議上的討論授權來的，卻陰差陽錯的卷入了羅馬的這一場浩劫。這場浩劫之後，怕是他自己在這種艱難時日之下，即使想起來了到羅馬的初衷，怕是也不想跟我在這種情況下提及吧。
我從破碎的玻璃下面，摘去滿是煙塵的玻璃碎渣，和一整塊從雕花窗上五顏六色的玻璃蓋住的他這份手寫的草案，慢慢的清理出來。
大抵是因為玻璃的融化點比起一般火燒的溫度要高很多，於是把這份他手寫的草案，直接壓在了碎玻璃之下，免於一劫。
我坐在空蕩的聖彼得大教堂的那個桌案旁，拿起他昨日寫在這草案上的筆，一筆一筆的勾畫了幾個他的字跡之後，便在這天色漏了一縷進來，仿佛上帝之光的桌案旁，第一次仔細閱讀起來他這份草案。
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蒙泰尼裏，是一個可能異於其他紅衣主教的人。
其他人依然在忙著跟新教論戰，忙著跟東正教繼續爭奪牧首地位或高或低，或者斥責北美天主教要取得獨立法人地位這些用教會看來十分神聖的話題的時候；其餘樞機主教在忙著擴大天主教的影響力，新建教區覆蓋面積多了多少的時候；他在面對這些人間的生老病死、每日保障基本工作時間的非常具體的事情。
某一個瞬間，我會有點懷疑，是不是上帝也是他手中的棋子，讓他用著這種方式，來實現他的人文主義的理想，其實無關天主教是否贏得了這世界上最多的信徒與否。
說到虔誠，新教從神聖羅馬帝國的馬丁·路德開始，被用簡單的懺悔甚至是參加紀念活動的發放紀念卡——便可以贖罪——而震到了三觀，堅持要以2000年前《舊約》及《新約》中“自我鞭撻”方可贖罪。其中不知道這鞭子打死了多少人，刻意的折磨□□，用帶釘子的內衣時時刻刻挑破皮肉，仿佛享受著痛苦。把某些“不怕苦，不怕死”，變成了“怕不死，怕不苦”的執念。
就這種虔誠的話，蒙泰尼裏仿佛與它毫不沾邊，和其他太多人要奔向天國這種身後的幸福而言，他更在乎實實在在的這個人間的幸福。
當然，無人就此彈劾他，就格裏高利十六世忽然去世他從佛羅倫薩前來主持大局的從容周旋，和到現在羅馬的危局，他執意留下的這些日子，足以讓他把自那時候開始的在樞機主教團中的最高聲望維持下去。
有非常少數的人，就他曾在羅馬守衛戰時期的時候，以大規模焚燒來處理當時數以萬計的屍身而避免瘟疫的舉動，嚷嚷著要他上宗教裁判所。不過依然，被大多數聲音因地制宜的呼聲蓋過了。
不要說那時，就算是現在停戰後的一個月，每日依然病死，因傷重而死的人身故後的處理，依然在掩埋的人群中，造成了非常大的壓力。
接下來的幾天中，其實我不是沒有想過他評價自己：“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的這句話，指的是什麽。如果他指的是危難時刻當機立斷，不顧禮法的拿出教皇權杖組織城中保衛戰、或者是以這樣的焚燒方式避免瘟疫蔓延，卻強烈的對抗了天主教教義，那從心裏面，我並不會因為這個所謂的不好有所微詞。
他信任我，我也信任他。
我自己說——我從今天開始了解他，每天多一分。
但其實這大多數，只能停於猜測。他不在羅馬，書信現在尚未完全恢覆，不願意用這簡單的了解，去占用這個艱難時日，本來就越發艱難的書信傳遞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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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我熟悉他。
我熟悉他曾經在佛羅倫薩的花之聖母大教堂的香草鮮花中的樣子。
我熟悉他曾經跪在比薩的運河前，似乎在夕陽下變成永恒的樣子。
我熟悉他在彼時的聖彼得大教堂，被月色沐浴，被紅白玫瑰圍繞在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中心，一個人安睡的樣子。
我熟悉他在沈沈的鐘聲，一個人小小而無可避免的背影，向這個高聳的教堂深處走去的背影。
我熟悉他在西斯廷教堂與我的擁抱，在那個仿佛預示著死亡的預言與誓詞中。
我更熟悉他在羅馬的臺伯河邊跪下的紅色身影，身邊是仿佛訣別的橋梁砍斷，把水花濺起來這樣一個生離死別的樣子。
還有在我死死的咬著我的手掌，用我自己的鮮血來確認某個在殘垣斷壁之前的身影，是不是夢中，期待到最後的樣子。
——那些樣子，優雅而溫柔，卻統一的帶著某種憂傷的桎梏。
我卻從未想過他也有跨馬而去，身後的紅衣在朝陽下，紅的肆意而熱烈，似乎就在那一刻，看遍了這世上烈焰繁花的樣子。
我一個人站在一片瓦礫的聖彼得大教堂門口，看著他遠去，許久，好像才覺得舌尖依然存著剛才觸碰的感覺，隨著心臟堅定而穩健的跳動著，回頭，已是朝陽噴薄而出。
聖彼得大教堂此時才開始來了一些人，這是早上開始勞作的時間。聖彼得大教堂處於一片廢墟之中，自然不似往日，裏面值守的人員，進行兩班倒的執勤人員。
故而，喬萬尼·米洛舍·唐他們現在方才過來，看見我在一堆磚石瓦礫中，已經開始清理一堆曾經的東西。
其實我在磚石瓦礫中摸到了一件，我可能認為是消失在了火海中的東西。
Rerum novarum，這個用以保障教區工人的勞動強度和勞動時間的初稿，蒙泰尼裏在佛羅倫薩的花之聖母大教堂那裏，最開始是有人們在那裏討論北美取得天主教獨立法人地位的爭議問題。久而久之，佛羅倫薩這裏仿佛成了一個天主教自由論辯的天地，從北美天主教獨立法人問題的各抒己見，到法國今天有這種被批判為“神職人員與工人合謀”的問題。
他本來，是為了就取得該問題，在下一次大公會議上的討論授權來的，卻陰差陽錯的卷入了羅馬的這一場浩劫。這場浩劫之後，怕是他自己在這種艱難時日之下，即使想起來了到羅馬的初衷，怕是也不想跟我在這種情況下提及吧。
我從破碎的玻璃下面，摘去滿是煙塵的玻璃碎渣，和一整塊從雕花窗上五顏六色的玻璃蓋住的他這份手寫的草案，慢慢的清理出來。
大抵是因為玻璃的融化點比起一般火燒的溫度要高很多，於是把這份他手寫的草案，直接壓在了碎玻璃之下，免於一劫。
我坐在空蕩的聖彼得大教堂的那個桌案旁，拿起他昨日寫在這草案上的筆，一筆一筆的勾畫了幾個他的字跡之後，便在這天色漏了一縷進來，仿佛上帝之光的桌案旁，第一次仔細閱讀起來他這份草案。
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蒙泰尼裏，是一個可能異於其他紅衣主教的人。
其他人依然在忙著跟新教論戰，忙著跟東正教繼續爭奪牧首地位或高或低，或者斥責北美天主教要取得獨立法人地位這些用教會看來十分神聖的話題的時候；其餘樞機主教在忙著擴大天主教的影響力，新建教區覆蓋面積多了多少的時候；他在面對這些人間的生老病死、每日保障基本工作時間的非常具體的事情。
某一個瞬間，我會有點懷疑，是不是上帝也是他手中的棋子，讓他用著這種方式，來實現他的人文主義的理想，其實無關天主教是否贏得了這世界上最多的信徒與否。
說到虔誠，新教從神聖羅馬帝國的馬丁·路德開始，被用簡單的懺悔甚至是參加紀念活動的發放紀念卡——便可以贖罪——而震到了三觀，堅持要以2000年前《舊約》及《新約》中“自我鞭撻”方可贖罪。其中不知道這鞭子打死了多少人，刻意的折磨□□，用帶釘子的內衣時時刻刻挑破皮肉，仿佛享受著痛苦。把某些“不怕苦，不怕死”，變成了“怕不死，怕不苦”的執念。
就這種虔誠的話，蒙泰尼裏仿佛與它毫不沾邊，和其他太多人要奔向天國這種身後的幸福而言，他更在乎實實在在的這個人間的幸福。
當然，無人就此彈劾他，就格裏高利十六世忽然去世他從佛羅倫薩前來主持大局的從容周旋，和到現在羅馬的危局，他執意留下的這些日子，足以讓他把自那時候開始的在樞機主教團中的最高聲望維持下去。
有非常少數的人，就他曾在羅馬守衛戰時期的時候，以大規模焚燒來處理當時數以萬計的屍身而避免瘟疫的舉動，嚷嚷著要他上宗教裁判所。不過依然，被大多數聲音因地制宜的呼聲蓋過了。
不要說那時，就算是現在停戰後的一個月，每日依然病死，因傷重而死的人身故後的處理，依然在掩埋的人群中，造成了非常大的壓力。
接下來的幾天中，其實我不是沒有想過他評價自己：“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的這句話，指的是什麽。如果他指的是危難時刻當機立斷，不顧禮法的拿出教皇權杖組織城中保衛戰、或者是以這樣的焚燒方式避免瘟疫蔓延，卻強烈的對抗了天主教教義，那從心裏面，我並不會因為這個所謂的不好有所微詞。
他信任我，我也信任他。
我自己說——我從今天開始了解他，每天多一分。
但其實這大多數，只能停於猜測。他不在羅馬，書信現在尚未完全恢覆，不願意用這簡單的了解，去占用這個艱難時日，本來就越發艱難的書信傳遞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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