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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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靠近別人比靠近自己更容易。

盛筵知抓著本心理學看得頭發炸成鳥窩,他不希望自己再出什麽差錯。

埋頭趕路讓時間過得跟飛一樣,這三年的生日次次有蛋糕,每次都有倆,搞得他現在看到甜品店就繞道走,生怕推銷的小姑娘上來就說嘗兩塊兒。

不過他不知道是自己貪戀還是許願需要,也一直沒要求林均祁他們別安排。

盛筵知這三年的願望都是一模一樣的,他不希望向熠等他,他沒這資格更沒這道理。只要自己跑得夠快,就能追上向熠。

含金量超標的獎一拿再拿,各大藝術高校拋出保研橄欖枝,盛筵知沒選留校,A大藝術系本來就不夠打。他對著地圖挑了半天,選了江北的。

然後收拾行囊,松松垮垮背著包就跑出了國。

“靠。”路直陽在群裏吐槽,“難怪之前問簽證的事兒,這是追愛去了啊。”

林均祁被攝影展弄得一個腦袋兩個大,這會兒也冒出來了:“你懂個屁,他倆一直就隔層紗,一掀就行,壓根兒用不著費力氣。”

向熠跟這倆發小合得來,一直保有聯系。一塊兒聊天的時候路直陽他們也不避著盛筵知。剛開始林均祁還擔心他不好受,結果這人竟然躲畫面外偷聽,當時回頭靈魂都快嚇出竅了。

後來幾次路直陽還偷拍了一張發給向熠:

嘖,想哭憋著呢。真的,他大概率是個戀愛腦,還是有點缺陷的那種。你要對他好,你是比我還爺們兒的爺們兒我都認了。

路直陽對親情的情結比誰都重,身邊的親人就是他的所有,得他一句認可還真挺難的。

當時向熠沒回。

————

這是向熠來這兒讀書的第一周。

“這是你男朋友嗎?”一頭白金卷毛兒的男生湊到向熠旁邊拿蹩腳的中文問了句。

“嗯。”向熠又看了會兒,就前一陣荒唐完,趁盛筵知睡著偷拍的。

“他好看。”白金卷毛兒讚嘆道,“長得。”

向熠笑了下,用英文說了句當然。卷毛兒中文只會幾句,不知道打哪兒學的,一股很飄渺的音調。向熠英語口語還行,跟這太平洋對岸過來的卷毛兒聊得沒障礙。白金卷毛兒很熱情,倆人恰好租了上下層的公寓,還在一個學院上課,一來二去就熟了。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像你這樣突然空降的不多。”洛根笑得一臉暧昧,“為愛出國?”

向熠收了手機:“算不上。”

H國的風比南城的還冷,比江北的還幹。向熠沒什麽適應不適應的,只有喜歡不喜歡。學校公寓兩點一線地過了段時間,洛根喊他出來聚。

“沒時間。”手機開著免提扔在桌上,向熠支著下巴瀏覽建築大賽網站,滿屏的英文太他媽心煩,他不愛看密密麻麻的玩意兒。但還是一目十行地把頁面往下拉,畢竟建築工程就是他有興趣的。

“聽說你開課第一張圖就小秀了一把。”洛根那邊很吵,酒吧裏嘈雜的音樂灌過來,“別那麽認真嘛。”

世界上天才一抓一大把,優秀的人比比皆是。滿腦子打游戲蹦迪還能期末績點全拿到的也有。但向熠不希望是自己,如果盛筵知現在在努力,那他在這裏也沒道理停下。他也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

撲在喜歡上面消磨時間同樣很愉快,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麽。

他從來不掩飾自己對盛筵知的想念,模型做累了就靠椅子裏掏手機看照片,偶爾給盛筵知發幾條消息。

那張陳一恬傳給他的照片經常被翻出來,盛筵知翹著頭發靠在他腿上睡覺。禿頭教授有次經過看見,調侃他像,教授當時還拿中文說的,說他像怨婦。

倆字兒音調拐出十八個彎,向熠反應過來也笑了。盯著照片睹物思人的行為確實很他媽像怨婦,往前倒半年一年的他都想不到自己會做出這種事情。

但還是經常看。

他經常去學校噴水池那邊待著,看前面一直飄飛的金色風箏。後來忍不住給盛筵知拍了一張,沒別的意思,金色的風箏得一直摳在這兒,斷了線飛不遠就得跌。金色的風箏得有合適的線,在合適的地方綁著。也不知道這傻乎乎一直不回消息的人有沒有意會到。

因為獎項等級不一樣,每次都隨著賽程推進越來越疾手。但向熠想起來都好笑,他做備選模型的時候甚至都能抽空想一想盛筵知,其他人忙得滿腦袋汗,拿紙擦的空擋都沒有。

他壓不住想念就不壓,甚至放縱。想得不行什麽都不想幹的時候就窩著,閉眼回憶盛筵知以前是怎麽跟著急小狗似的咬他。

想盛筵知當時是怎麽跟他說分開的,想盛筵知每次死犟著什麽都憋著的樣子。

每次節假日都會給盛筵知發一條,不年不節的也有。但三年一次都沒在盛筵知生日那天有動靜。

徐亦樂飛過來一次,倆鐵子留學沒留一個地兒。向熠請他吃了飯,在徐亦樂還想說什麽的時候把人趕到機場:“沒事兒別煩我,沒空搭理。”

徐亦樂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最後沖他豎了個中指匆匆進去了。

他以為向熠會狀態很差或是別的什麽,但沒想到這人還挺正常。

————

盛筵知攥著包站在公寓對街 ,盛夏的異國街頭也能把人熱化。

“靠。”他擡手捏著手機對周圍轉了一圈,“外國的知了也他媽很能叫。”

他對著手機裏存著地址看了半天,在四周游蕩了大半天再三確定是這兒沒錯,也還是沒過去。街上來往的人總盯著他看,長得好是一方面,重點是這會兒他是外國人。但來回看見他也得起疑了。

差點就被逮著問can I help you。

大概人做了打算,還為這打算鋪了一層又一層的路,但到臨門一腳上戰場的時候還是會猶豫,擔心瘋狂冒泡,咕嘟咕嘟得都能聽見聲兒。

樹蔭在地上攏成一團,風是半點兒沒有。汗洇濕脊背,盛筵知最後一咬牙,特麽再不吹上空調,他能直接幹在外頭了。

到時候不是他被向熠拒之門外,而是向熠出門或回來看見一只沒打包的漂亮木乃伊。

嗯,他今天穿得騷包,粉色的T恤。

他的直男兄弟們給挑的,本來他抵死不從,但最後還是換上了。甚至還為此神傷了會兒,媽的他竟然不知道向熠喜好。喜歡穿什麽,喜歡什麽顏色壓根兒不清楚。

要是向熠嘲笑他,他就背著包,立刻馬上——

“嘖。”盛筵知咬了下牙。他壓根兒不可能轉身就跑,頂多給一拳頭然後沒皮沒臉死死抱住人不撒手。

他再也不敢撒手了。

盛筵知在樹下踱了踱步,思考自己大概能沒皮沒臉到什麽程度。抱住喊:你要是不喜歡粉色下次我換一個。還是喊:我來找你了。

他撓了撓頭,直接上嘴能嗎?

盛筵知攥著包站在雕花門前敲了一下,指節上還沾著難洗的顏料。

敲完才看到旁邊有門鈴,於是想夠手去按。

門“刷”一下被拉開了。他伸著半截胳膊,呆楞楞地擡頭看。

向熠看見他了,不是手機裏安靜坐在那兒畫畫的盛筵知。

他勾了勾唇,看到盛筵知的這一刻,他仍然笑得像當年。

盛筵知汗濕的頭發容易卷兒,帶著微微的一點蜷。身後是滾著熱氣的長街,身前是遏制著想了很久的人。

門內的陰涼沒有絲毫作用,向熠的虎牙讓他更熱。

他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向熠笑著攥住他胳膊,他被帶進門的時候才發現胳膊被攥得發疼。

“熱炸了吧。”

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的盛筵知眼眶發熱,下意識想偏頭。

三年一點都不長,盛筵知擡頭的時候想。真的一點都不長,向熠現在就在面前站著。

“嗯,熱炸了。”

向熠揉了揉他腦袋,側身讓路:“上去,頂樓。”

盛筵知邁腿往前走,踩過一階又一階。幾年前他總走在前,向熠跟在後面拉著他的書包帶子。

他今天也背著包。

盛筵知突然轉過身問:

“還拉嗎?”

向熠一直在看他,盛筵知發紅的眼眶紮得他心一軟。突然發現一直放任自己想念也沒什麽效果,等到人來了面前,才發現什麽叫真正的想。

“拉啊。”他露著虎牙笑,“不拉包帶行不行?”

“行。”

都是第一次談戀愛,都是第一次喜歡人。會做錯選擇,會後悔,都會承擔,都會彌補。

可能真的有人在一廂情願,賭對方喜歡,賭對方會等,賭對方會來。

盛筵知越靠越近,最後整個人黏在向熠身上,這回倒不嫌熱了。

向熠好笑地撐著他,最後幹脆把人摟懷裏,按指紋進屋。

光洋洋灑灑灌了滿屋,盛筵知半強迫地跟向熠接吻,第一口就咬了上去。

向熠接了他一下,被咬得嘶聲。想攬著人加深突然被抵著胸膛推開。

盛筵知紅著眼眶看著他,這男孩兒太白了,通紅的眼睛落有些人眼睛裏就憑空把難過翻了幾個倍。

“我有問題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覺得跟我談戀愛很累很難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你憑什麽一聲不吭說我壞就走了?我也會疼,但我會改。可能是我先做錯,可我同樣很喜歡你。”

“你明明也放棄我了。”

聲音越說越低,盛筵知覺得自己就是個不講道理的傻逼,但忍不住就想把憋著的一口氣吐幹凈。三年時間過得太難熬了。

而且,他明明沒理由責怪。

話說完了又開始後悔,手就扯著人衣服不放,轉而抓著向熠的衣領,眼淚不作防的滑下來。

向熠低頭親了親,低啞著聲音說對不起。

盛筵知把眼淚全蹭他衣服上:“沒有,是我對不起。”

霍霍完人家的衣服又亂著頭發擡頭:“這次能做了嗎?”

“要。”向熠蹭了蹭他鼻梁,“衣服很可愛。”

盛筵知被抱著摔進床裏都是懵的,撐著胳膊坐起來不知道該罵向熠力氣太他媽離譜還是自己這幾年健身都他媽白送了。

向熠捏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他脫了衣服跪過去,抓著人手機扔開:“幹嘛?”

以前畫的那些小黃圖現在竟然派上用場了,他成心要誘|惑人。歪著頭仰視,眼眶和鼻尖都還帶著點哭過的紅。

向熠居高臨下看著他,喉結耐不住地上下一滾,俯身把人往後壓,盛筵知順從地往後退,最後讓人得逞地抱住,啞著嗓子說:“沒東西。”

盛筵知親了他一口,向熠一點兒沒變,還是紮人的寸頭,他一路往下親,又親回耳朵根兒,撩的人瞪他,最後笑著說:“我有,今天就是來找你睡|覺的。”

完事兒盛筵知被托著腰放進被子裏,空調一直開的最低,但汗留的不少。顛簸裏他甚至懷疑溺在水裏,摸到哪兒都是滑的。

他卷著被子翻身,兩下就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盛筵知啞著聲音要求:“手機。”

向熠光著膀子再次出現在視野裏,肩膀上圓不溜的牙印特顯眼,盛筵知裝看不見軟著胳膊接過手機。

他還是不習慣直接表達,一個多小時之前的宣洩找不到蹤影。現在更荒唐,他媽的光記著自己怎麽被逼著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臟東西。

他習慣性想發微博。

其實這三年半條都沒發過,最難熬的時候也想不起來這個。也可能是因為一遇上向熠,情緒就容易滾起來,酸酸軟軟地翻騰。

他累的想不起來背著向熠,在手機裏點來點去的。

溫熱的手突然伸過來扣著他不讓動,盛筵知現在看不得向熠的手,立馬紅了耳根,很不滿地問:“幹嘛。”

向熠拉著他手不松,很不客氣地往他往裏擠,暢通無阻得如願觸得一片軟膩:“跟我說,不喜歡讓人看見。”

他是真的不喜歡,陌生人都知道的事兒,他不知道。

盛筵知縮了縮:“……我要穿衣服。”

“不。”向熠做模型手上做出不少薄繭,慢慢悠悠地從盛筵知脊背上溜達,“東西還沒用完。”

“……”血色不可控地漫上來,盛筵知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咬牙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罵,“你他媽,我又不走,用得著嗎!明天不行後天不行嗎?”

“你丫在國外學了點什麽東西!”盛筵知想起那幾個姿勢還有這王八蛋各方面的嫻熟就想罵,“你…你他媽滿腦子什麽玩意兒!”

他嗓子還啞不拉幾的,最後一聲兒音調都開始發飄。

向熠笑著捂了他嘴:“天資聰穎用不著學,看到你就會。”

……

“滾!”

讓人滾完,盛筵知又靜下來,毛茸茸的腦袋往向熠脖子一埋。

向熠笑了笑,這一團滑膩抱著其實很容易思想跑偏,一手在盛筵知脖子捏了捏,有一搭沒一搭地擼著毛兒。

他一直沒怎麽開口說話,除了逗弄人的時候。

等的人來了,那也沒什麽需要說的。

伸手就能擁抱,偏頭就能親吻。

盛筵知埋了會兒呼吸不上來,紅著眼睛鼻子耳朵說話:“謝謝你等我。”

向熠碰他睫毛:“謝謝你來找。”

盛筵知搖頭,軟乎乎的頭發在向熠手心蹭:“你太好了。”

“對啊,我這麽好。再丟一次就找不著了。”向熠挑了挑眉,“你說我不指出你的問題,那是我心疼,怕你難過。但也的確沒做好。”

盛筵知又想搖頭,被向熠罩著臉不讓動。

“那我現在正確行使男朋友權力。”向熠晃了晃他腦袋,“問問你。”

盛筵知掙開他的手,看著他。

“你剛才要在微博發什麽?”

……盛筵知翻了個身,把被子全帶走了。

向熠追過去連人帶被地往懷裏卷:“嗯?你自己要求的,這會兒不理人?”

“終於%¥#@人了。”盛筵知埋在被子裏低聲說。

“?”向熠仗著力氣大把人強行翻過來,“含含糊糊說什麽?”

“靠!”盛筵知瞪著他,“我說,我剛才想發,終於睡到人了!”

喊完又埋過去不動了,向熠好笑地想拉他,被繃著勁兒的身板拒絕了。

“餓。”盛筵知伸出手臂胡亂揮了下,“你做飯,我不想,不想再吃外賣了。”

畫畫兒:我把他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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