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可能真的沒說錯,我真的喜歡你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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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真的沒說錯,我真的喜歡你這張臉。

盛筵知一直有意無意地躲著老媽,一躲就躲到了開學。

他似乎能猜到老媽要說什麽,但他竟然神奇地對溝通帶有恐懼。

盛筵知心不在焉地轉筆,可能自己就這麽廢物。坦白說開的機會終於來了,他縮地比誰都快。

“想什麽想這麽出神?”向熠捏著他臉擡高,“三魂七魄都跑九霄雲外了吧?”

打開學以來,他倆就沒之前那麽避著了。捏一下,勾一下,盛筵知被弄煩了才會讓他滾。

盛筵知隨他捏,特沒精氣神地看著他,嘴裏被塞了顆果凍。

他嚼了嚼,橙子味兒的。

軟軟的臉在向熠手裏鼓動,他舔了舔牙尖兒:“昨天又沒弄你,還能喪成這樣?”

向熠這學期在外面租了房,課業不緊他倆就出去膩膩糊糊地待著。

盛筵知斜了他一眼,壓著聲音說:“你特麽什麽時候肯落實到底,再特麽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怎麽讓人誤會了。”向熠碰了碰他的唇,“又沒別人聽見。”

他是真舍不得,而且總覺得盛筵知心裏有事兒。就算落完實,也不會踏實,沒準兒會更不可控。

但男朋友不說,他就不會問。

就算談著無限親密的戀愛,該有的自由空間相互都應該有。

“吃什麽?”

“你定。”向熠算完最後一個數據才跟著站起身。他倆經常這樣,非得磨蹭得全教室的人走完了才收拾。

他最近越來越愛說你定,你來。盛筵知不習慣決定,硬是被迫練成了,不然向熠就抱著胳膊不說話,等他說。

“煲仔飯?”盛筵知這回連停頓都沒有。

向熠一言難盡地看他一眼:“連吃半個月煲仔飯真不膩?”

“你讓定的。”盛筵知攤了攤手,“我愛吃。”

他很難說出來自己喜歡什麽,向熠挑了挑眉,還是挺有效果的嘛。

“行。”向熠推著他肩膀往外走,天氣稍稍轉暖,他能隔著毛衣摸到盛筵知的肩鎖關節。盛筵知偏瘦,這倆小尖尖就更突出。親昵的時候他很喜歡拿虎牙輕輕咬兩口。

“癢。”盛筵知被他磨蹭地縮了縮肩膀,擡手彈了他手背一下。

向熠收回手的時候又碰了碰他耳朵:“今兒我背包,你拉包帶怎麽樣?”

盛筵知本來都伸手過來拿包了,聞言利索收手:“行,我就當遛大型犬了。”

向熠給他氣樂了,跟小孩兒似的強行給人套上,拽著他包帶故意扯長,牽在手裏晃:“走了。”

盛筵知不讓他牽了,拽著包帶要跑。向熠兜手把人撈懷裏,倆人打架似的出去,這個點兒路上還有挺多人,好笑地看著倆人一路鬧過去。

穿過教學樓有一條沒什麽人走的路,他倆經常往這兒走。

一路連追帶打地跑過來,盛筵知臉上染了一層熱。他撐著膝蓋喘氣,轉頭就看見向熠隔著幾步遠,悠哉游哉晃著沖他走過來。笑得露著壞。

盛筵知決定先下手為強,他拽著向熠衣領讓他低頭,小表情挺兇狠,上嘴就先啃了向熠一下:“還追不追了?”

“膽子這麽大?”向熠看著他笑,低頭往他嘴上親,“行政樓旁邊兒呢。”

昏了頭的盛筵知立馬回神,撒開他衣領子,拽著向熠手腕轉身往前走。

還沒等他跨出半步,腳就生了根。

向熠落後一步,低頭單手理衣服。再擡頭,也跟著卡了幀。

行政樓外墻的拐角站著人,不止一個。

阮清河和盛筵知就站在最前面。

被緊緊拉著的手腕,陡然一松。

向熠蜷了指,看著盛筵知仍然頭發亂翹的腦袋。

“以後不會了,所有眾目睽睽我都會給你擋在外面。”

向熠想起他這句話,可盛筵知已經松了手。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脆弱,其實那只是個承諾。

做不到的人太多了,盛筵知也可以是其中之一。

向熠覺得自己想走了,但還是站在這裏,站在有點發抖的盛筵知身後。

盛山城沖過來憤怒地吼聲都聽不見了,阮清河拉著他似乎在說什麽,盛筵知不知道該看誰。他緊緊盯著那些看著,沒打算離開的人。

他後知後覺地攥緊手,才發現手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他有點慌張地回頭看,被盛山城擋住了視線。

他的父親身板還是很直,高挑瘦長的學者,牢牢擋住他的視線,就像從前十八年。

“你立刻準備出國手續。”盛山城瞪著面前的兒子,“留學,別待在這裏。”

盛筵知沒出聲,他想看清楚那邊的向熠。

盛山城又回頭,看著向熠說:“你,事情講清楚了再走。”

向熠攤了攤手:“沒什麽不清楚的,就是您看到的那樣。我喜歡盛筵知,我們在談戀愛。”

盛筵知張了張嘴,要說什麽但被阮清河拽了一下,一下拽散了架,一下忘了要說什麽。

盛山城的手握成拳,他半生教養都要在此刻全權崩潰。

阮清河見過向熠,也記得這孩子討人喜歡。她很震驚,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第一時間是懵的。她拉過盛山城,示意向熠跟跟她到一邊聊聊。

盛山城轉回身,看見拐角站著的那些人,分不清自己是憤怒還是覺得丟臉。那些都是他帶著的研究生以及同組老師。畢竟都是體面人,才匆匆忙忙走開了。

“你有什麽要解釋的。”盛山城從來沒跟盛筵知動過手,就在剛才這念頭一壓再壓。

他剛想說什麽來著?

對。

盛筵知擡起頭:“我不出國。”

一巴掌又熱又辣,盛筵知偏臉頂了頂腮。痛得他回過神,發飄的腦子旋即清醒,像終於落到實處。

他透過盛山城的眼睛盯著對方:“我不出國。”

阮清河的循循善誘不起作用,弄的他想逃。偏偏這幹幹脆脆一巴掌,打得他破罐子破摔。

阮清河不知道跟向熠說了什麽,再回來已經是她自己一個。

盛筵知皺了皺眉。

“筵知。”阮清河的聲音很輕,她擡手摸了摸他的臉,“老媽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

盛筵知沒跟他們回去。

離開的時候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也可能什麽都沒說。

寢室裏找不到人,陳文聽被他堪稱沒有血色的臉嚇一跳,關心的話來不及說,盛筵知轉頭就走。

“他怎麽了?”陳文聽追出去看,“跟向哥吵架了?”

那狀態太不對了,猩紅的眼睛。

他想追上去,被杜若喊住了。班長很少嚴肅,這會兒皺褶眉把手機遞給他看。

是學校的論壇,短短十幾分鐘已經洋洋灑灑造了百層樓。

沒有視頻傳上來,但只看形容就知道是誰。

“靠……”

盛筵知拿鑰匙的手發抖,開門開了半天。

校外的公寓很幹凈,他們昨天晚上還在這裏胡鬧親昵。

盛筵知看著站在窗前的向熠,冷意才開始從腳底往上蔓延。

向熠轉過頭,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

自打認識起,對方常常對著他笑,從來沒冷過臉。

盛筵知很遲鈍地覺得不是滋味兒,想往前走又猶豫,很空地問:“要不要分開。”

哪兒是什麽問,他自己提前就知道答案。

話開了口,就引出點方向。

盛筵知慢慢走過去,從後面松松抱了向熠一下:“分開吧。”

他真的一直沒能搞清楚自己。

他自己的原因,沒有必要讓向熠跟著受罪。

在江北時林均祁發給他的幾行字烙在腦子裏。

“其實不怕你栽進去,要栽進去倒還好了。就怕你心不在焉,卷了別人。”

向熠動了動,轉過身低眸看他:

“那天喝酒了不算。”

“你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麽喜歡你。”“那我問問你,你為什麽喜歡我?”

盛筵知答不上來。

“我知道你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為什麽。”向熠揉了揉他的臉,“我喜歡你這張臉。”

他頓了頓,笑了一聲:“你可能真的沒說錯,我真的喜歡你這張臉。”

盛筵知一僵,眼眶發紅:“沒別的了嗎?”

向熠第一次發現說重話原來這麽難,心臟蜷成一團:“後來因為別的更喜歡。”

溫熱的手蹭了蹭盛筵知的眼眶。

盛筵知閉了閉眼,咬牙。

媽的,眼淚掉下來了。

“所以有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向熠從兜兒裏摸了張紙遞給他,“如果你真的想,我同意你剛才說的。”

“但是還有沒有別的。”

向熠並不比盛筵知成熟多少,他也不是沒意識到那些怎麽拉都靠不近的感覺。

喜歡把兩個人強行拉近,但隔閡就在那兒,即使再怎麽喜歡也還是會分開。

不是現在,也是以後。

他確實是個很清楚的人,一開始就認定這場戀愛不會很久。

就像盛筵知第一次咬他的那條小巷,挺長的,但很快就能走完。

向熠一直在引導他表達,要他做決定,決定吃什麽喝什麽玩兒什麽。

盛筵知不是沒察覺,但還沒來得及學會。真真假假的情緒永遠隔著霧藏在身後,笑著捧一朵玫瑰送到向熠面前。

現在更不敢說你等等我。

等我弄清楚了,等我把稀裏糊塗全打包扔幹凈。

盛筵知攢緊手裏的紙,通紅的眼睛看著向熠:“沒有。”

向熠盯著他看了幾秒,很不在狀態地想笑。

他真的笑了一下,露出虎牙,像去年盛夏一片廢墟前,撐著臺子偏臉沖盛筵知笑。

向熠揉了揉盛筵知的頭發:“那你回家,他們應該在等你。”

盛筵知腦子空白,說話沒條理沒節奏。

潛意識總背著人做決定。盛筵知知道自己沒把握,沒把握收拾好十幾年一直裝看不見的爛攤子。好像把分開看得很輕,張口就能往外倒。

徹骨的風卷了他一臉,遠處半空還旋著亂飄的塑料袋。

樹哆哆嗦嗦的晃,一點沒有冬季尾聲的狀態。

盛筵知走出公寓的時候想。

那些計劃好的旅游離啟動日期還隔著一千多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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