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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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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冰

胡雪衣醒來時,認真思考了三秒鐘,想到今天應該是魔神大典的海選日了。

為什麽需要思考呢?

因為當她醒來的時候,床邊兩個要參加魔神大典的人影還在沈沈睡著。

一連一起睡了幾日,終於到今天後半夜了,北寒虬才算是找對了位置,趴在了巨錘的胸口,呼呼大睡著。巨錘大約是怕他呼嚕聲太大,吵著胡雪衣休息,於是一只大手把北寒虬整張臉都包住了,好懸沒給他憋背過氣去。

然而約莫是到了後半夜,巨錘大概是也睡熟了,兩個人的呼嚕聲能震天響,萬幸前兩日北寒虬和巨錘喝多了酒,興致一上來,給她扯了點空白的黃符說要教她,又被巨錘拉回去繼續喝了,黃符卻留了下來,被胡雪衣畫成了隔音符。

看著地上兩個睡得四仰八叉的東西,胡雪衣喊道:“醒醒。”

無人回應。

胡雪衣看了看時鐘,很好,還有半個小時,足夠走到魔神廣場了。

她將貼在耳邊的黃符一卷,成喇叭狀——幾乎所有符文在改變其形態、或是上面的字之後,都能獲得與之前截然相反的效果,然而胡雪衣只略懂些皮毛,不過也足夠用了。

她用符文卷成的喇叭在巨錘耳邊喊道:“醒——醒——”

兩個人噌的一下,四只眼睛齊齊掙開,盯著墻上的時鐘看了兩眼,又整整齊齊向外飛去。

最後還是巨錘慢了一步,他走了一半才想起來沒帶上胡雪衣,又折了回來。幸好胡雪衣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身子好了不少,早已自己爬到輪椅上,正慢悠悠地向魔神廣場走。巨錘一來便將她連人帶輪椅擡走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給胡雪衣找了個能看到廣場全貌的三樓位置放下,就看見北寒虬在底下同登記人數的魔將不知道在爭些什麽,只聽到魔將喊了一聲:“巨錘人又沒來,時間馬上截止了,沒來可不作......”

於是巨錘從三樓探出了腦袋:“我在這呢!”說罷,便從三樓的位置一躍而下,將地上踩出了個半米深的坑。

有人同巨錘打招呼:“這不是巨錘嗎!還是這身手,這幾年沒落下吧!”

巨錘朗聲道:“一會兒咱倆比試比試不就知道了!”

那人用拳頭撞了撞巨錘的肌肉:“豁,我還和你比呢,一會兒下手給我輕點!”說罷又小聲八卦著,“剛才你身邊那小美人是誰啊?看著有些眼熟,你小子,不會這些年不見,不知道在哪討上媳婦了吧?”

巨錘作勢要揍他:“去去去,你可別瞎說,那是我妹子!”

......

胡雪衣靜靜地看著臺下群魔亂舞的樣子,從袖中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鏡子,仔細琢磨著鏡子裏的這張臉。

之所以說這張臉生的和白守溪有七分相似,主要是因為,除了五官長得像之外,她們左眼下面都有一顆小痣。

胡雪衣輕輕碰了碰那顆痣,有些軟,又有些發燙,摸上去有些疼。

她放下手,仔細觀察鏡子裏的眼睛。

比起之前在那偏遠小村時要更淺一些的瞳色,整個眼睛近乎是白色的,左眼眼底有一個V字型的暗紋,顏色很淺,不貼著近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胡雪衣看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張臉這麽眼熟。除了因為和白守溪長得像外,這張臉,分明就是當年入侵魔族時,那名紅衣少女的臉!

為什麽迷陣將自己附著到了那名少女身上?她又是誰?

胡雪衣回憶起那雙如野狼似兇狠的眼睛,再次搜索自己的記憶,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二人有所交集的地方。

正當她想著的時候,忽然感到臉上被一點溫熱的東西濺到了,她伸手摸了摸,深紅色,是血。

底下,許多魔族已經戰成了一團。

魔神大典,不講究什麽一對一,也幾乎沒有什麽所謂的規則——非要說的話,唯二的規則,大概就是超過時間不能進入魔神廣場,以及不能下死手。只有從魔堆裏廝殺出來的,才能稱為真正的魔將。

巨錘體型較大,又是奪將熱門,自然容易被圍攻,然而他卻完全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輕易掃開那些撲上來想要把刀刺進他身體裏的人,將他們的刀輕松壓彎。那雙捧著藥碗的手下,蘊含著不知道多少的力氣。

北寒虬也獻出了原身,他下半身化作了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尾巴,長長的,看上去像蛇一般,將另外的魔脖子死死絞緊,勒暈出局。

胡雪衣皺了皺眉,她其實不喜歡看到這種場面。

然而現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其實還是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也就是當年那名紅衣少女,到底是誰。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場上傳來一陣哀嚎聲,胡雪衣一看,另外有名身形高大的魔族人手持大刀,一刀將北寒虬的尾巴尖砍了下來!

北寒虬驚叫後,場上以他為圓心,升起一片冰魄。他的血液也向四周流去,仿佛有生命一般游動。

“出現了出現了,是北寒虬的極冰!”

“北寒虬竟然能修煉出這樣水平的極冰,誰說魔道天賦低、沒有他們人界的那個什麽符道好的?”

北寒虬的鮮血很快流滿了整個魔神廣場,甚至攀到了廣場外,有好事者趴在臺階上伸舌頭想要舔舐他的鮮血,卻被牢牢凍住了——北寒虬的鮮血,溫度竟然像冰塊一樣,將方圓十裏的溫度都降低了不少。

冰冷的溫度使空氣中結了不少冰碴子,北寒虬一彈指,冰碴子便向四周飛去,就連巨錘都只能勉強伸手阻擋。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尖銳的冰碴竟然正正向胡雪衣面門而來!

它太細,幾乎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胡雪衣手指伸到袖中,壓在了符文上,快速繪了一道引火符。

不等她出手,一個高大的身影來到了她面前。

是巨錘。

他用自己的背替胡雪衣擋了這一下,在諸魔的驚呼聲中,巨錘的胸口被冰錐洞穿,然而他只是身形搖晃了一下,甚至沒來得及和胡雪衣交換一個眼神,便又回到了場上。

最後,只剩下五個人。

五個人中,巨錘的傷看上去最重,胸口被冰錐洞穿,血糊滿了整件衣服。額頭是剛才跳下來的時候與北寒虬的頭來了個對沖,把北寒虬頭上的角撞歪了一個,自己也撞出了滿頭血。

最後倒下的,是一個看上去傷得最輕的——實際上他的血都已經被北寒虬的極冰凍住了。他一倒下,魔將便宣布了結果,剩下四個人在聽到結果後,齊刷刷的一起倒了下去。

“我宣布,即日起,巨錘、北寒虬、窗逐雪、冥,四人為魔神魔將,同魔族巫女,共同守衛魔族!”

一片歡喜聲中,方才成為魔將的四人,立刻被擡了下去。

要說巨錘認下胡雪衣為巨霖的這個舉動也算正確,畢竟一家人總是要整整齊齊,之前是巨錘照顧半身不遂的胡雪衣,現在輪到胡雪衣來照顧半身不遂的巨錘了。

看著巨錘胸口的傷,胡雪衣皺了皺眉。自己都險些沒有反應過來,他離得那麽遠,為什麽會知道?這個人的實力,難道比她想的還要高上許多?

“你怎麽回事,說了自己休息著不要亂走,你......”

推門進來的,是一瘸一拐的北寒虬。

青嵐跟在他後面,攔不住他,只能無奈看了北寒虬一眼,又看到裏面的胡雪衣,醫師本能讓他上來看了看她的手臂。

“不錯,你恢覆的很好啊。”然而當他看到胡雪衣的眼睛,遲疑了片刻,“眼睛怎麽白了,還看得見嗎?”青嵐的手在胡雪衣面前揮了揮,在得到胡雪衣肯定的回覆後,青嵐思索了片刻,便離開說要翻醫書去了。

胡雪衣送走了青嵐,回頭便看到北寒虬大咧咧地坐在巨錘床頭,一手壓在他胸口的傷上。

胡雪衣靜靜地看著北寒虬。

一根只有細線大小的冰錐被北寒虬取了出來,雖然又叫巨錘的傷口崩開了一些,但他的臉色比起剛才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北寒虬看著手裏的冰錐,放到了自己小臂上,那冰錐像是認得他一般,從小臂的傷口鉆了進去。北寒虬道:“你不怕我要傷他?”

胡雪衣搖了搖頭:“你不會。”

北寒虬道:“哦?”

胡雪衣道:“你想殺的,是我。”

空氣凝固了片刻,北寒虬並沒有接她的話。

只是離開之前,他又說:“聽著,我知道你不是巨錘的妹妹,他妹妹早死了,我知道。既然巨錘願意護著你,那你就在他身邊好好做巨霖,要是被我發現你是外族奸細......”他右手成拳,狠狠握了一下,床頭放藥的碗頓時炸了個四分五裂。

藥汁順著床頭的櫃子流了下來,翠綠的藥,粘稠的像鮮紅的血一般,有一些甚至濺到了白色的被子上。

走的時候他靠近胡雪衣上下細細看了片刻,才悠悠道:“長得倒是和巨霖小時候很像,特別像,也難怪巨錘願意護著你。要不是我那天偷偷摸過去看到巨霖死了,恐怕也會被你蒙騙。記住我的話,不要搞小動作。”

胡雪衣默默看了他一眼,北寒虬以為自己成功嚇到她了,正松了口氣,想著以後還要多見面,該說些緩和氣氛的話,就聽胡雪衣幽幽道:“藥,是青嵐剛煎的,被你全撒了,你去問青嵐再要。”

北寒虬:......

他灰溜溜的跑了。

胡雪衣捏了捏自己的衣袖,心下了然。

而此時門外,北寒虬兩指捏著方才從胡雪衣袖中抽出來的符文,看著它燃燒成灰的樣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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