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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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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看完現場後,吳知璇和汪泉等人一起來到了準備好的一間小會議室。

吳知璇站在白板前,手裏拿著一只筆,在上面寫上了“實驗土豆”、“清潔工”、“實驗基地”這幾個關鍵詞。

站在一側問在會議室裏的兩個人:“你們怎麽看?”

於桓首當其沖發言:“這四顆土豆價值四千萬,兩個清潔工煮了三顆,按照行為和金額符合《刑法》關於盜竊罪的規定,我認為可以用盜竊罪起訴他們。”

在警察學院裏學得最好的就是盜竊罪。

汪泉搖頭:“盜竊罪是典型的數額犯罪,財物要達到一定的數額才構成此罪。我問你們,在這件案子裏你們認為土豆應該按一顆一千萬的天價估價還是按照普通的市場價來定價?”

吳知璇含笑沖著她點頭:“請你繼續說下去。”

汪泉望著她,他覺得吳知璇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定論,但是還是給他機會闡述,想了想還是說出了觀點:“在2004年曾經發生過一件案子,被盜竊的是科研葡萄,這件案子後來被戲稱為‘天價葡萄案’,和我們現在遇到的情況非常相似。當時幾個農民工盜竊了經過評估價值上億的葡萄,差點以盜竊罪入獄,但最終以檢察院決定不起訴結案。”

於桓皺眉道:“如果按照這個案例推斷,那麽這幾個清潔工也是無罪的?”

查了半天,結果是個無罪,非常打擊士氣。

吳知璇知道於桓心裏的想法,安慰說:“偷葡萄的農民工以為自己只是偷了幾顆普通的葡萄,這在農村裏很普遍,不會有人較真去起訴他們甚至送到監獄,這是他們生活的環境決定的。在法律規定是空白的時候,我們要遵循法律的原則,在天價葡萄案中,我們要遵循的是‘主客觀相一致’的原則,也就是說,按照農民工的認知水平和環境不足以知道所盜竊的葡萄的價值,他們認為這僅僅是普通的葡萄,那麽就應該按普通葡萄的價格來定價,因此無法達到盜竊罪所要求的數額,所以他們沒有犯罪。”

於桓被繞來繞去覺得腦袋疼,他的刑法理論學得不夠紮實,現在被兩個高材生弄得雲裏霧裏。“讓我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

吳知璇放過了他,目光投向了汪泉:“汪少爺,我覺得這件案子和‘天價葡萄案’還是有差異的。”

“請說。”

吳知璇用記號筆在“實驗基地”上畫了一個圈圈,“首先,我們的天價土豆被圍在實驗基地裏,這裏刷卡才能進出,保護措施嚴謹,就周圍環境來看和其他普通的農作物顯然不同,就算是附近的農民也應該知道這裏種植的東西很特殊。”

汪泉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其次,那幾個清潔工的身份也很可疑。實驗基地在這裏已經駐紮了十餘年了,在周圍的住戶不可能不知道這裏的情況,即使道聽途說也會聽說一點細節。更何況這些清潔工是來應聘工作的,在招聘的時候、在入職的時候難道工作人員不會和他們介紹這裏的情況?即使沒有進行過新員工培訓,但我相信,只要是智力正常的人,他們不會不清楚這裏種植的東西的重要性。”

吳知璇抱著手臂看著黑板上的幾個關鍵詞,下了結論:“我覺得,我們的案子和天價葡萄案不同。我還有一個推斷,兩個清潔工的背後有人指使,而且這個人很了解以前的案例。”

於桓拍了下桌子站起來激動地說:“一定是這樣!這個人慫恿清潔工去盜竊土豆,用清潔工的身份擾亂我們的視線,讓我們覺得這是天價葡萄案的翻版,從而逃脫罪責!”

吳知璇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於桓才好,無奈說:“這位同學,這些都是我的推測,請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於桓不好意思地坐了下來,“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是不是應該去找清潔工問詢讓他們供出幕後主謀?”

吳知璇和汪泉對視一眼,無奈地笑:“問詢這種事情交給警察,我們是律師,這種事情不是我們的工作職責。”

見於桓的精氣神一下子萎靡下去,吳知璇又道:“不過——我們的思路可以給警方調查作為參考意見,你不是有同學在警局嗎,可以把我們的判斷和他提一下,說不定他們能問出點什麽。比如說查查清潔工的異常收入,或者是前段時間走了的清潔工的情況,都有可能對破案有幫助。”

於桓眼裏熄滅的光又亮堂了起來,重重點頭充滿元氣:“好的,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汪泉也緊跟著站起來說:“我們回律所吧,下午還有個當事人要見。”

“好。”

回到律所後,吳知璇還沒來得及和楚幕打聲招呼就被趙閔然叫到了辦公室。

趙律的妝容一絲不茍,一身白色的職業套裝也沒有褶皺。

“趙律,你找我?”

“嗯,請坐。”趙閔然關了桌面上的一個文檔,打量著吳知璇說:“你們上午去了客戶的實驗基地?有什麽收獲?”

“有一點收獲,但都是我們的揣測,目前還沒有定論,需要等警方的調查結果我們再繼續跟進。”吳知璇很懂得分寸。

趙閔然點頭,然後說:“你的檢討我看完了,但是要重寫。”

“啊?為什麽?”吳知璇錯愕。

趙閔然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沒有為什麽,非要說理由的話,那就是我不滿意。”

吳知璇如遭雷擊,楚幕的分析會有錯誤?難道她不是在特別感情用事這件事上犯錯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等趙閔然指明方向,但是趙閔然在敲擊了一下鍵盤之後從顯示器後面擡眼瞅著她。

“我要講的都已經講完了,你可以離開了。對了,新的檢討要在今天下班之前交給我。”

吳知璇六神無主地走出趙閔然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早上對於實驗土豆案的熱情和自信瞬間被澆滅,她當頭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連一份檢討書都寫不好,她深深感到挫敗。

Nicole不知道什麽時候送來一份快遞,看見吳知璇落寞的樣子,她走到吳知璇的身邊,輕聲說:“檔案室的32-1102號卷宗,你去翻翻看。”

吳知璇擡眼瞅著Nicole的側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Nicole一幅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言簡意賅:“去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吳知璇這才反應回來,Nicole這是在提點自己。

於是去了檔案室找到了Nicole說的卷宗,一看承辦律師,果然就是趙律。案由是個猥褻罪,但最終處理結果是撤訴。

吳知璇仔細閱讀了這件案子,原來是有個大學剛剛畢業的女孩,在入職後不久的一個團建活動中和同事們一起玩游戲,有個男職工借著玩游戲的機會,伸手摸了她的某些部位,女孩羞憤難當,一怒之下找了趙律。

趙律在分析情況後認為男職工已經構成了猥褻罪,於是按照程序接了案子打算起訴。本來一切都理所應當地按照正常程序走,但是後來女孩子的媽媽找到了她,甚至在律所門口吵吵嚷嚷地動起手,用一本雜志砸了趙閔然的額角。

女孩媽媽用極其難聽的字眼罵了趙閔然,還說她是黑心律師,慫恿她女兒去起訴人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被辭退了,女兒的名譽也毀了,讓趙閔然賠償。

這些事情都被夾在案卷的一個警方的調查筆錄裏,趙閔然報警抓了女孩的媽媽,而女孩最終也迫於家庭壓力撤回起訴。

吳知璇看完案卷資料,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難受的很。她背靠在文件櫃上,腦海裏不斷冒出那個女孩子的單寸照片和警察的調查筆錄,心裏非常淩亂。

原來趙律讓她檢討的是這個。

無論是誹謗的案子還是後來的送養案,案情的覆雜和證據收集都很艱難,但對於一個刑事律師而言,最難最難的部分不是這些,而是——自己的當事人可能隨時會反水,然後陷你於孤立無援之境。

有的律師甚至會鋃鐺入獄。

不知道在檔案室裏停留了多久,吳知璇出來的時候,撞見了楚幕。

楚幕故作輕松地問她:“又把自己鎖在裏面做什麽?藏了什麽小秘密?”

吳知璇搖搖頭:“大神,我終於知道檢討書要寫什麽內容了。趙律沒有在針對我,她在教我做律師的規則。以前我過分天真了一些,總以為自己對法律規則熟悉的很沒有什麽能難倒我,但現在我知道錯了,在我們生活的環境中,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完全用法律來約束的,要講法律,也要講社會人情。”

四下無人,楚幕把吳知璇撈入了自己的懷中,讓她靠在肩膀上。“這些道理可能我還要去請教你,我在國外留學久了,有些事情不太懂。”

吳知璇“嗯”了一聲,然後說,“我要先去寫檢討了。”

“據說你上午去實驗基地有一些調查結果?”

“嗯,有的,我和你詳細說說情況吧,你幫我分析分析——”吳知璇和楚幕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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