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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魘之少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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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魘之少年完

無論冬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春天還是會如期而至,時間總是這樣,既公平又殘酷。

在春天的時候, 白媽媽生下了一個小男孩,給他取名為白子淵, 但因為懷孕時年歲已經很高, 生產的時候大出血, 她都沒有熬到春天結束, 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白媽媽走後,白爸爸在家中自殺, 被鄰居發現後送去醫院, 三天三夜後, 他總算是被救了回來, 醒來後就選擇直接帶著幼子離開。

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就像誰也沒有想到, 當初那麽有名的除魘師, 會以這種方式落幕,連最後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包括白媽媽,也包括白子瀟。

無論生前多麽輝煌顯赫,死後都不過是一捧黃土,而後消散於世間黃沙,沒人會在意,也沒有人會記得。

當然, 還是有一些人能記起的。

在一個貧困落後的靠山小村莊中。

“這就是這段日子的畫嗎?”

祝宸站在昏暗的房子中, 手指摸過桌子上的幾十副畫, 指尖上纏繞著的空間魘便張開了大口, 將這些畫都儲存在自己的體內。

“嗯, 這些日子就拜托了,謝謝。”

男人朝著祝宸道謝,由於長久沒有在社會上生活的經驗,所以他壓根賺不到錢,最後還是要拜托祝宸幫忙把這些畫賣出去。

“好,錢我就放在桌子上了,那我過一段時間再來。”

祝宸點點頭,綠色的眼睛望過來的時候,宛如一潭死水,帶著完全不符合年齡的死寂和平靜。

男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但是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房間裏面跑出來,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爸爸,他是誰啊?”

白子淵擡起頭看著祝宸,甚是還好奇地拽了一下對方垂下來的黑色外套。

一模一樣的黑發黑瞳,似曾相識的眉眼。

“淵淵,這是祝宸哥哥哦,記得要叫哥哥。”

男人蹲下身,聲調溫柔地說道,但是等到他話音落下,眼前已經沒有了祝宸的身影。

“可是哥哥......不見了。”白子淵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空氣。

“哥哥很忙的,好了淵淵,快去學習吧。”男子心中嘆了口氣,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道。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逝,白花花除魘所的名字算是徹底消失,而一個神秘的魘師卻悄然在各個地方流傳開來。

聽說,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魘,而且有時候當事人都沒有發覺,他就能找到寄生人的魘。

聽說,他會隨身帶著一個空蕩蕩的小瓶子,不喜歡和同行交流,最大的愛好就是仰頭看著星空和自言自語,以及在一些富貴人家賣一些很好看的風景畫。

聽說,他很少說話,也很少跟外人溝通,永遠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色外套,用外套自帶的帽子遮住容顏。

沒有人記得他長什麽樣子,只能從裸露出來的部分推斷出,這是一個有著銀色短發和綠色眼睛的年輕人。

只不過,這個人的行為舉止實在是不像一個年輕人,有的人說,曾看見他遮住了左眼,也有人說,曾看見他遮住了右眼,眾說紛紜無法統一。

總之,這人十分神秘就是了。

而且,這個人的規矩還十分奇怪,讓無數委托人私下吐槽。

比方說,他從不在冬天的時候接委托單。

又比方說,他從來不接受別人在新年的時候送的賀禮。

“如果非要送給我的話,就選在三月五日吧。”

人們聽見他用清冷平靜的聲音說道,

“初春時節,春暖花開,確實是個不錯的季節。”

人們搞不明白,但又要供著人家,只能在春天花開的季節,去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小山林中,在一個玻璃漏風的小房子中拜訪他。

然後回來再和親朋好友感概一句:“真是個奇怪的人或許強大的人總有些怪癖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暗大陸和光大陸之間趨於平衡,魘也不會一股腦都往光大陸沖,而是逐漸穩定下來。

一直在奔波的祝宸也算有了較多的空閑時間。

“時間過得好快,都長這麽大了。”

祝宸低頭看到到自己腰部的白子淵,看著對方大而漆黑的眼眸,以及眉眼間越發熟悉的影子,最後還是沒忍住,轉頭移開了目光。

“我長得可快呢。”

白子淵年紀太小,也察覺不到祝宸的情緒,只是興奮地分享著自己生活中的一切。

比方說,上學路上一只好看的鳥,父親一副漂亮的畫,從柴房撿到的一只可愛又瘦小的橘貓貓仔,學校裏遇見的同學和老師。

最後,小家夥還做了一個總結,他驕傲地挺起胸膛,就像是一只驕傲的山雀:

“我以後一定要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就和哥哥你一樣厲害。”

祝宸放在小孩頭上的手頓了一下,他垂下眼眸,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譏諷:

“.....像我這種,也算得上是厲害嗎?”

只不過是一個連自己喜歡的人也沒有辦法留下的廢物罷了。

“哥哥,你說什麽?”

由於祝宸的聲音太輕太淺,白子淵沒有聽清,於是仰起頭問了一句。

但是小孩子的註意力都是分散的,他很快就被祝宸眼睛的顏色給吸引,

“哥哥,你眼睛好漂亮啊,不不像我,我眼睛黑漆漆的,一點也不好看,我想要五彩炫光的。”

祝宸回過神來,揉了一把小孩的腦袋:

“黑色也很好看的,我很喜歡這樣的眼睛。”

白子淵撇撇嘴:“可我還是喜歡哥哥的眼睛,這麽好看的眼睛,為什麽哥哥要遮住一半呢?”

“大概是因為....那是一份特殊的禮物吧。”

祝宸撩起了右面的頭發,露出來另一只眼睛,雖然看上去和左眼一樣,但總感覺右眼要更綠一點。

就像是將祝宸僅存著的一絲生氣都註入到裏面了。

白子瀟死的時候,有一滴鮮血就這麽恰好濺落進了祝宸的右眼,自那以後,祝宸的右眼就看不見魘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世界。

這可能是白子瀟留給祝宸的最後一樣東西吧,他想讓祝宸看看他自己眼中的世界。

祝宸這樣想著,重新放下了手,任由前額略長的銀發遮掩住了自己的右眼。

白子淵還在嘟囔:“哥哥這麽好看的眼睛,遮起來就太可惜了。”

祝宸失笑:“沒有人會欣賞它,也沒什麽可惜的。”

“我可以啊,我覺得它超級好看的,就像是....就像是我今天看到的一只翠綠色的山鳥。”

“鳥?用這個來比喻的話,確實還挺適合我的。”

無腳之鳥,四處漂泊,無處可去,無巢可居。

對於祝宸來說,他早就沒有家了,往後餘生,永遠漂泊,永遠旅居,偌大個世界,再也沒有了他想要停留的地方。

白子淵還想說什麽,但是等到他轉過頭,卻只能看見對方頎長的身影消失在家門口的黑暗中。

“哥哥每次都走得悄無聲息的。”

白子淵吐槽了一句,他望著旁邊還在畫畫賺錢的父親,突然有了一個新的問題,

“爸爸,哥哥為什麽從來都不會變化啊。”

他從一個小豆丁變成了上學的讀書人,爸爸從整天憂郁暗自落淚,變得逐漸開朗起來,小橘貓也變成了一只大胖橘,天天只會躲在爐子後面睡覺。

在時間的作用下,他周圍的一切都在成長變化,只有祝宸,一直沒變。

“因為他已經死了吧。”

男人握著畫筆,等到白子淵臉色都變白了後,才慢慢補充了一句,

“好多年前的冬天,他就已經死了,死在了一個寒冷的冬夜。”

“一個永遠把自己禁錮在過去的人,你怎麽能覺得他會有所改變呢?”

村子裏的交談,祝宸並不知道,他現在正抱著一束鮮花,獨自在山間行走。

周圍的魘被他的體質吸引過來,歡快地繞著他轉圈,兩側的樹林郁郁蔥蔥,鳥叫聲不絕於耳。

被掛在腰間的玻璃瓶中,一條紫色的小魚在那裏叭叭叭說個不停,直到祝宸在一小片空地中停了下來。

各種各樣的魘瞬間散去,就連幼魚也乖乖閉上了嘴巴。

一片寂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祝宸總算抱著花束,往前走了一步。

“瀟瀟,媽媽,我過來看看你們。”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單膝跪下來,虔誠地手中帶著露水的鮮花放在墓碑上。

“在那邊的話,瀟瀟和媽媽能作伴,也不會孤獨吧。”

“媽媽,不要再那麽暴脾氣了,瀟瀟他這麽多年也很不容易的。”

“瀟瀟,不要惹媽媽生氣,好好生活。”

“還有,我想你們了。”

微風吹過嬌嫩的花瓣,葉子“簌簌”作響,流雲飛快劃過天空,轉眼間就到了夜晚。

祝宸一直在白子瀟的墓碑前坐到晚上,等到月亮出來,才踏著小路回到了山間的小別墅中。

客廳的燈已經用了很多年,光早就變得昏暗無比,只不過祝宸也不在乎就是了。

他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看著客廳茶幾上被剝了一半的石榴。

祝宸本來以為,這麽多年,他早就心如死灰,只是渾渾噩噩度過每一天。

但是今天,他想給白子瀟再剝一個石榴帶過去,卻在剝到一半的時候,死活下不去手。

太痛苦了。

回憶就像是藏在傷口下面的刀鋒,表面看仿佛已經愈合,但是一旦觸碰,就是鉆心剜骨的痛。

有人會在意他的實力。

有人會在意他的背景。

有人會在意他的經歷。

但是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在意他到底能不能剝好一個石榴。

*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大概就是最後一個傳統渣攻be結局小世界了,可能會和一些喜歡看be結局的小天使們說聲再見,總之,謝謝大家這麽長時間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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