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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冤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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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9.冤鬼宅-05

【嗯……】

秦嬤嬤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個單音節。

對她來說, 那已是很久遠的回憶了。

【三小姐小時候,很安靜……不愛說話……如果著急了,還會大聲尖叫……】

提起酈家那個年幼的幺女, 秦嬤嬤那張蒼老而冷漠的臉上久違地閃過一絲溫柔。

【後來她長大了,漸漸就好起來了……變得活潑愛笑了, 經常說要出門去玩……】

吳景瀾:“……”

不知為何, 聽老人的這段描述,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

吳景瀾想了想,“所以三小姐平常經常一個人出門嗎?”

秦嬤嬤搖了搖頭,緩緩地解釋說, 三小姐變得開朗了以後,時常會離開這幢大宅, 到村裏玩耍。不過因為她是酈家的小姐,村裏無人不識,且每次出門都會有老人或是別的女傭跟著, 倒也不至於擔心會遇到什麽危險。

只是出事那天正值酈夫人的頭七, 宅中上下本就人心惶惶, 員外又特地約束過家人, 讓所有人乖乖呆在家裏,非必要決不能外出。

於是秦嬤嬤委婉地拒絕了三小姐的要求,並叮囑她今天不能離開大宅。

【我……還給她戴上了紅繩。】

老人垂下視線,目光落到腳邊那些黴爛的線頭上, 低聲說道:【道長明明說過……這些紅繩能夠保佑她們……】

吳景瀾目光一閃。

他知道酈家為了應付夫人的頭七, 請了一個在當地很有名氣、據說法力不俗的道士來家中坐鎮。

可惜,或許是那位道長的修為不如他的名聲響亮, 又或許是在此地作祟的玩意兒級別太高,反正最後道爺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而那位道長最後也變成了滯留於此的地縛靈——他也是吳景瀾接下來要去找的問話對象之一。

“您還記得, 那天您是什麽時候見到三小姐的嗎?”

吳景瀾追問。

他拿到的筆記本上有幾句淩亂的記錄,說是三小姐在夫人頭七的次日被人發現死在了夫人的靈堂裏,小小的身軀被肢解成一段一段的,腦袋消失無蹤——最重要的一點,靈堂的門窗皆無法出入,不管是兇手還是被分屍的小女孩,都不應該出現在那兒。

換而言之,三小姐的死亡現場,是個密室。

作為打到了地獄級別難度的玩家,吳景瀾對此很有經驗。

調查密室殺人案,首先就得搞清現場如何會成為一個密室,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又是什麽。

畢竟這次的委托人是一個小女鬼,若是不小心謹慎一點,不用等到投兇,身為怪談玩家的他就可能在半途掛掉。

【……】

秦嬤嬤垂下視線,神情迷茫。

似乎是因為很少有人問她這個問題,在這百年之間,她也甚少回憶此事,於是反應比其他問題更加遲鈍。

最後,她轉了轉眼睛,目光落在了散落在地的線頭上。

【三小姐平常都是午後來尋我的……那天應該也是……大約……差不多是申時半吧……】

作為一個死了近百年的老年幽魂,秦嬤嬤更習慣用老式的十二時辰來計時。

吳景瀾在心裏快速換算了一下,那就是大約下午四點鐘了。

【我告訴她今天不能出去,還給她在腳上綁了紅繩……我以為這能保佑她……】

吳景瀾技巧性地引導她,“您還記得更確切的時間嗎?比如當時還有沒有發生別的事情?”

【……】

秦嬤嬤慢慢擡起頭,目光仿佛透過吳景瀾英俊溫和的容顏,投向了百年前的虛空。

【對了……我想起來了……】

她慢吞吞地回答:【我給三小姐系紅繩的時候,院子裏人來人往的……管家正指揮傭人將一眾祭奠用的物什搬去靈堂……】

吳景瀾點了點頭,表示這個情報對他很有幫助。

【三小姐她……是個可憐孩子……】

秦嬤嬤仍然看著夜空中的荒蕪庭院,仿佛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說給吳景瀾這個陌生的訪客聽。

【她出生時,老爺和夫人年紀都不小了,是我……將她親手帶大的……但她小時候脾氣不好,不愛和人說話……連兩位小姐都跟她不親……】

老人絮絮說道:

【可是……她明明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她喜歡摘花來戴……就插在我幫她梳的辮子上……】

吳景瀾想起自己用【非定向劇透】抽出的三位小姐的合照,還有剛才看到的小女鬼的模樣。

確實,那小丫頭的頭發上都別了一小簇隨處可見的小花。

“您剛才說過,三小姐後來變得開朗了?”

看秦嬤嬤又不說話了,他輕聲提醒老人。

【是……】

秦嬤嬤抽了抽嘴角,想要微笑,卻沒笑出來,【她……後來變好了……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會對我笑……會跟我說話……會讓我帶她出門……可是……】

——可是,她卻死了。

連帶著一整座大宅、一整條村莊,也都成了犧牲品。

————

沈蒔:“……”

屏幕外的沈蒔看到這裏,忍不住蹙起了眉。

和吳景瀾一樣,他也察覺到了這段對話有哪裏不自然了。

雖然他不是學醫的,但作為一個編劇,為了更好地揣摩角色,也看過一些專業書籍,有基本的心理學常識。

聽秦嬤嬤的描述,幼兒時期的酈家三小姐,不愛理人、不願說話,脾氣不好,易激惹,受驚時會尖叫。再結合她是酈家的老來子這條線索,沈蒔推測,三小姐極大概率有自閉癥。

但接下來,秦嬤嬤又說,小姑娘後來脾氣變好了,會說會笑,還愛出門了。

可如果真是自閉癥,有可能在短短數年內就自然痊愈嗎?

【——請小心,鬼也是會說謊的。】

毫無預兆地,沈蒔想起了自己在抽選預告裏看到的這一句話。

——難道說,秦嬤嬤在三小姐的病情上隱瞞了什麽?

——因為什麽原因,她說了謊?

————

9月1日,晚上十點零五分。

吳景瀾告別了秦嬤嬤,起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果然,就像筆記本裏記載的那樣,作為一個死了許多年的鬼,秦嬤嬤的性格意外的溫和,毫無攻擊性,且問什麽答什麽,被吳景瀾一個陌生人糾纏了許久,半分沒有不耐煩的模樣。

在吳景瀾把想問的事情都問完了,向她告辭的時候,老人擡起頭,深深地、深深地註視著他,許久之後,竟然舉起手,朝他揮了揮,嘟噥似地說了一句:【……萬事當心。】

秦嬤嬤吐字含糊,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但吳景瀾,還有鏡頭外的沈蒔卻都聽到了。

吳景瀾回頭,朝老人點了點頭,回答:“放心。”

……

離開大宅西側翼的偏門,吳景瀾繞回大宅的正門處,真正踏進了這間鬧鬼的大屋。

他打起手電,朝大宅深處照去。

大宅裏倒是沒掛白燈籠了,換成了零星散落在各處的白蠟燭,被不知從何處灌進來的陰風吹得搖搖曳曳,看起來比外面還陰森。

吳景瀾深吸了一口氣,振作精神,用電筒左右照了一圈,觀察一樓的內部結構。

大宅的門廳很寬敞,呈當年最流行的正圓形,門廳處鋪的地毯此時早已腐朽,破出了一個個大洞,在昏暗的照明裏,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花紋了。

穿過門廳,左右各有一道階梯,分別通往東西兩翼。

吳景瀾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左手邊的那條樓梯——他的目標多半在西側翼樓裏。

想當年,大宅初建成時,這樓梯的設計一定是亮點。

可當初再怎麽精致華麗的樓梯,畢竟也是木頭做的,經過了近百年無人保養的歲月,木板已悉數開裂變形,踩上去嘎吱作響,那觸感、那承重,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斷裂一般。

吳景瀾生怕一個不小心真把樓梯給踩壞了,走得格外小心。

一邊走,他一邊用電筒去照腳下的路。

他註意到,地板的積灰上有許多淩亂的腳印,似乎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從大小和形狀來看,男女皆有——應當就是失蹤的丁小姐和她的兩個同伴了。

看來,丁小姐一行人沒能完成三小姐的委托,果真陷在這座大宅裏了。

畢竟吳景瀾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接了雇主生意的私家偵探,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還是想找到失蹤的丁小姐,給丁老板一個交代的。

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人已經沒了,也得有個確定的答案。

但尋人的前提,是他自己不要步前面那些誤闖者們的後塵,先好好活著從這裏出去……

邊走邊琢磨間,吳景瀾已經上了二樓。

前方是一條長長的,筆直的走廊,目測長度得有二十米,寬度則有一米半左右。

走廊的左手邊是懸空的木制欄桿。

吳景瀾不用去試,也知道那些護欄肯定早就腐朽得不成樣子了。若是不小心靠上去,八成吃不住他的體重直接斷裂掉,然後他就會像倒栽蔥一樣摔到一樓去。

事實上,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上也確實記錄了類似的事件:

有個大頭兵沒當心退到了護欄邊上,結果欄桿斷了,他從欄桿處翻了下去——雖只有兩層樓的高度,卻很倒黴的後腦先著地,扭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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