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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冤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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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9.冤鬼宅-03

哪怕神經強悍如吳景瀾, 這會兒也被忽然冒出來的身影狠狠嚇了個激靈。

攔路的是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小女孩兒。

看那孩子的身形和年紀,最多也就五六歲的樣子,頭發細軟發黃, 左右各梳一個小小的牛角辮,左側發辮上海簪了一小簇淡黃色的桂花, 模樣看起來既乖巧又無害——若不是她全身呈現出一種霧化的半透明感, 完全就跟一個普通的小孩兒毫無差異。

然而這孩子開口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大哥哥,我知道,我死了。】

小女孩兒聲音稚嫩, 帶著那年紀的孩子特有的尖細。

【我被人殺死了,身體被切成一塊塊的。】

她說著, 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頭,不見了。】

吳景瀾沈默地聽著。

【大哥哥,請幫我找出兇手, 請幫我找到我的頭。】

小姑娘規規矩矩地站在吳景瀾面前, 一雙杏眼睜得圓溜溜的, 可瞳孔卻散大失焦, 根本沒有活人應有的神采。

吳景瀾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下意識去回避女孩兒的雙眼。

“我知道了。”

作為一個看過“攻略”的玩家,面對鬼魂的要求,既然拒絕無效, 吳景瀾甚至懶得浪費時間去跟小女孩兒掰扯。

根據吳景瀾從筆記本裏看到的記載, 這個小姑娘是這間大宅主人家的三小姐,她在家中主母出殯的當晚被人殺害, 屍體出現在靈堂裏,被切成了十幾段, 且找不到她的頭顱。

自大宅因不明原因覆滅後,這個小女孩就一直在宅中徘徊,攔住每一個誤入的路人,要求他們幫自己找出兇手,並且尋回遺體那枚丟失的頭顱。

這種時候,被委托者就像接到網游裏的強制系統任務一樣,不能拒絕,必須答應。

黑色封皮筆記本的第一任主人,當年那個地方軍閥的師爺記錄了他手下一個大頭兵魯莽抗拒委托,並試圖用槍恐嚇對方的後果。

——女孩兒當場大哭起來,隨著她的哭聲,那大頭兵七竅流血,胸腔腹腔中的內臟都和女孩的眼淚一起化成了液體,從他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湧出,在眾目睽睽之下軟成了一灘黏糊糊的血肉。

不答應,就只有死路一條。

吳景瀾很冷靜地問:“我應該怎麽做?”

【謝謝你,大哥哥!】

小女鬼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缺了一顆門牙的天真笑容,【我在我的房間裏等你。】

她回身朝大宅西側一指,【三樓走廊盡頭的最後一個房間。】

吳景瀾擡頭,朝女孩兒指點的方向看去。

朦朧而蒼白的燭光中,他能模糊地看到三十多米外大宅的整體輪廓。

這棟大宅帶著明顯的維多利亞式殖民地風格,中間是四層的主體建築,東西兩側如同展開的兩翼,呈左右對稱狀,各有三層。

小女鬼指出的房間在西側翼,那兒有一間有著天藍色玻璃的扇形窗戶的小閣樓,仿佛翅膀尖端鑲嵌著的一顆小小的藍寶石。

【天亮前,大哥哥,你要帶著真相來找我。】

女孩兒收起笑容,微微抿住嘴唇,立刻就變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你一定要來……不然……】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吳景瀾知道那句“不然”後面是什麽。

筆記本上寫著:如果不能完成委托,便會被女鬼殺死……

————

看到這裏,沈蒔心中猛地一沈。

小女鬼給吳景瀾的委托是持續到天亮為止。

可根據馮陸的說法,他在宅子外等到早上將近八點,也沒看到吳景瀾從裏面出來……如果按照游戲規則,那麽吳景瀾應該出事了,人恐怕已經沒了!

——不,不會的!

沈蒔兩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甲嵌入了掌心之中也沒覺出疼痛來。

他相信吳景瀾。

他家吳哥一定會有通關的辦法的!

沈蒔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看下去……

……

小女鬼發完任務後就消失了。

鏡頭隨著吳景瀾的移動,往大宅的方向去了。

根據筆記本上的記錄,除了“在三樓閣樓等著”被委托人去交任務的小女鬼之外,這座巨大的宅院裏還有另外九個鬼。

吳景瀾需要逐一找到他們,向他們問詢有關三小姐——也就是小姑娘死亡當天發生過的事情,從而抽絲剝繭,解開當日的謎題。

除此之外,吳景瀾認為,自己很有必要去調查一下女孩兒的陳屍現場,看看那兒有沒有與兇案相關的提示。

吳景瀾一邊想著,一邊往前走,不多久便來到了大宅的正門前。

大宅的門口掛了一溜四個白燈籠,燈籠中火光搖曳,雖看起來將明將滅,隨時可能被風吹熄的樣子,光照倒是比其他地方都來得充足。

趁著照明充裕,吳景瀾掏出筆記本,飛快地翻看了一遍。

此時是9月1日的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他要抓緊時間,迅速決定自己應該先去哪個地方。

根據筆記本上破碎、淩亂的記錄,以及後人陸續添加的沒頭沒尾的補充來看,徘徊在宅子裏的每一只鬼都很不簡單。

他們或多或少都與這間大宅有關,同時也應該是殺死三小姐的嫌疑人,需得小心應付,否則一個不當心,就可能真相沒查出來,自己就先交代在某只鬼手裏了。

在來尋人之前,吳景瀾——或者說吳景瀾扮演的角色,私家偵探吳瀾,早以將那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來回看了好幾遍,直到把每一行字牢記心中為止。

吳景瀾只需要翻一翻腦海中的“前情”,就能簡簡單單地把它們全都翻出來。

但謹慎起見,在正式開始行動前,吳景瀾還是決定再看一眼筆記本裏的內容。

沈蒔也一邊盯著電腦屏幕,一邊翻開了手邊的筆記本。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從最簡單的那個入手。

他如此想到。

屏幕裏的吳景瀾花了大約五分鐘,迅速重看了一遍筆記本。

然後,他做了和沈蒔相同的決定——從九個鬼之中最簡單的,最好說話的那個入手。

吳景瀾沒有進入大宅,而是沿著大宅的外延,朝左側一拐,往側門的方向走去。

————

9月1日,晚上九點零五分。

吳景瀾在一座拱形的側門旁找到了他的第一個目標。

筆記本上沒有關於宅子的地形記錄,但根據吳景瀾的初步觀察,這座宅子雖然外觀是典型的西式風格,但在結構上還或多或少維持了一些中式特征——比如開在暗處的,不那麽明顯的側門,還有由圍墻分割出來的外院和內院等等。

吳景瀾要找的第一個人……或者說是第一個鬼魂,此時就坐在大宅西側翼的一個轉角處,身後是一扇不大顯眼的拱門,門扉半掩,露出門後那一線黑洞洞、幽森森的陰影。

那鬼屁股下墊著一張條形板凳,佝僂著腰身,低頭不知在搗鼓著些什麽。

一盞白燈籠懸在西式的拱門門楣處,白紙黑字的“奠”字晃晃悠悠,在夜風中忽明忽暗,不中不洋,陰森詭異。

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頭發斑白,稀疏但整齊地盤在腦後,一身灰色與白色調的老式對襟長絝裙,裙擺自然地提起約莫十厘米,剛好露出了她腳上蹬著的一雙白襪和黑色的尖頭繡花布鞋。

吳景瀾小心翼翼地靠近。

老太太仍然低頭忙碌著,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走得足夠近了,借著白燈籠的光,吳景瀾看清了這位老人手上的動作。

她正在編織著什麽。

吳景瀾覺得,她手裏的線原本應當是紅色的。

只是時間太長,紅線早已黴爛腐朽,變成了一種發黑的深褐色,根本受不住一點力量——哪怕只是一個老人的鬼魂編織時的牽拉,輕輕一拽就斷成一節一節的,以至於從她指間垂落下來的成品既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又似掙紮的將死的蜈蚣,根本看不出她究竟在編什麽東西。

吳景瀾來到老太太的鬼魂身邊,低低叫了一聲,“秦嬤嬤。”

被稱作“秦嬤嬤”的老人轉了轉脖子,遲鈍地、慢慢地擡起了頭。

燈光下,她的臉比吳景瀾預料地要年輕——她雖然頭發花白,身形佝僂,但看面相最多不過五六十歲的年紀,還遠遠算不得很老。

根據筆記本上的記錄,這位姓秦的老太太是為這棟大宅的主人服務了二十多年的老傭人,同時也是三個小姐的保姆,應是最了解這家人的情況的人。

另外,從前人留下的記載來看,作為一個枉死後不得往生的地縛靈,不知是否因為死亡的地點本就是她供職多年的老宅的關系,秦嬤嬤並沒有和其他鬼魂一樣表現得歇斯底裏或是驚恐畏怯,反而出奇平靜地接受了自己被永遠困在這裏的事實,即便訪客一個不當心產生了言語上的冒犯,也不至於跳起來就要殺人,算是最好不過的問話對象了。

【……嗯?】

秦嬤嬤並未對吳景瀾的身份表示出任何好奇來。

她只是啞著嗓子,仿佛一架銹住的老機器再次艱難地轉動起來,用幹癟而機械性的語調說道:

【你……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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