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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306.愚者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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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7.2.愚者之都-02

沈蒔:“……”

看完結局A, 沈蒔久久未曾言語。

吳景瀾可太了解沈蒔了。

他什麽也沒說,只坐在沈蒔旁邊,伸手攬過他的肩膀, 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小蘭……”

半晌,沈蒔開口問吳景瀾, “你覺得阿凱和暗影去了哪裏?”

這實在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結局A裏, 滿大陸的各種冒險者機構——不管是官方的還是私人的——鉚足了勁兒找了他們好些年,卻始終沒有找到一點兒真正有用的線索。

這說明了兩人要麽就是很快死了,要麽就是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將自己的身份隱藏得很好很謹慎, 或者幹脆想辦法出了海,遠渡重洋往其他大陸去了。

這誰也說不準。

吳景瀾沒有回答, 只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捋著沈蒔略長了些的發尾,仿佛在安撫一只心情不佳的小動物似的。

玩真人劇本殺確實很容易出現這種問題。

玩家有時候會入戲太深,即便劇情已結束, 他們還無法將身份和情緒從那個本不屬於他們的世界裏抽離出來, 就像一些敏感的演員容易出現身心障礙一樣。

偏偏劇本殺的玩家和演員們的情況還不一樣。

演員要是覺得自己的狀態沒調整好, 只要情況許可, 可以暫時不接新的工作,遠游旅行也好避世隱居也好,總有一些辦法讓他們離開引發不良情緒的環境。

但劇本殺的玩家每在“愚者之都”休息一天就要花費一百積分,即便不在乎積分, 也受限於規定, 最多不能逗留超過十四天。

在限期內,他們必須前往下一個劇本殺世界, 腦子裏被塞進另一個人的人生,被迫扮演對方的愛恨情仇, 不知自己要演多長的時間,也不知將會面對怎樣的結局。

這種不停成為另一人的生活,反覆的次數多了,對玩家的精神健康實在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從沈蒔在前幾次劇本殺的表現看來,吳景瀾覺得自家這位無論如何也該歸類到心志堅定、性格強韌的範疇中去。

他有著身為一個合格編劇的一些心理層面的優勢:容易代入身份,但又善於抽離。

在劇本殺裏時,沈蒔能冷靜、客觀地“成為”另一個人,在當一個參與者的同時又保持著旁觀者的立場。這讓他可以用理智的角度介入案情,不會被多餘的情緒幹擾判斷。

可偶爾,沈蒔也會像現在這樣,被一些很難準確用語言描述的情緒拌住心神,明明事情已經結束了,還是難以釋懷。

吳景瀾知道這時候說什麽都沒用,因為連沈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麽,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地平覆下來。

他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讓他知道自己還是“沈蒔”,自己還有親近的、可依靠的,不能割舍的羈絆。

“……”

沈蒔閉上眼睛,默默地感受發梢被戀人愛撫的觸感,有那麽一瞬間惡向膽邊生,想不管不顧地撲過去將人壓在地毯上,啃個過癮再說。

但他家吳哥現在的身體是仿生人工智能,不管摸出來多麽像個人,本質還是不知道材料的高科技產品。

一想到這點,沈蒔就萎了。

他不甘心地用頭頂了頂吳景瀾的肩窩,又埋進去不說話了。

“……小蘭。”

又是半晌之後,沈蒔終於慢慢地擡起頭。

他盯著吳景瀾被他調整成淺琥珀色的雙瞳,說道:“這些劇本殺,都是假的,對嗎?”

吳景瀾:【……】

沈蒔的目光輕輕顫了顫。

“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又問了一遍。

吳景瀾仍舊沒有說話,只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般來說,僅僅只是搖頭的話,對方很難判斷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蒔卻看懂了。

他家吳哥是在表示,他不能回答。

但不能回答又何嘗不是一種回答?

沈蒔眨了幾次眼睛,瞳孔深處的動搖,吳景瀾看得分分明明。

他在手上加了些力道,捏住了沈蒔的肩膀。

沈蒔渾身一顫,猝然回神。

“……嗯,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瞼,遮住自己的雙眼,以一句含混的結語結束了這場沒頭沒尾的對話。

“好了,我餓了!”

沈蒔一邊喊餓一邊站起來,“小蘭,我覺得這幾天有點用腦過度,晚餐給我弄些高卡路裏的食物吧!”

——————

沈蒔在次日收到暮山紫的聯系,說有事想約他出來聊聊。

但沈蒔正處在一種消極怠工提不起勁兒來的狀態,實在不想費心費力思考問題,又想著反正跟暮山紫交情不錯,便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問能不能過兩天再說。

暮山紫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見面時間改到了兩天後的晚上,阿普和白兔也會參加。

沈蒔一下子多出了兩天半的空餘假期。

本來他知道自己只差六千五百四十分就能兌換【現世入場券】的時候,是一門心思想要盡快去往下一個劇本殺把剩下的分數搞到手的。

不過現在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調整狀態,也就決定放縱幾天再說。

“愚者之都”從地圖上看,整個城市的面積跟海口市差不多大,城市裏該有的設施它都有,而負責給玩家們提供服務的全都是各種各樣的人工智能。

只是偌大一個城市只有一群劇本殺玩家,就像一張大煎餅上撒了一小撮芝麻,走在街上那是相當的冷清,各種游樂設施更是人跡罕至,進電影院基本上就是包場。

沈蒔本質是個不喜歡熱鬧的I人,在“愚者之都”斷斷續續生活了一個多月,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認識的朋友至今也只有暮山紫、阿普和白兔三人。

他本來只打算在酒店套房裏攤兩天,靠躺平回血的。

但吳景瀾實在太了解沈蒔的性格了。

他知道這人一貫心眼很多,就算躺著什麽都不幹,腦子也停不下來,容易胡思亂想,對抽離情緒不利。

於是他大早上的就將沈蒔薅了起來,塞進浴室刷洗幹凈,換好衣服拎出門去了。

吳景瀾把沈蒔帶到了城市邊緣的一座大型游樂園。

因為不喜歡排隊,沈蒔已經有七八年沒去過游樂園了。

而在“愚者之都”裏,他們壓根兒不用擔心排隊的問題。

游樂園裏的客人只有零星幾個,入目所見,能動的絕大多數都是身為AI的工作人員。

不過AI不存在個人情緒,他們不會因為游客稀少而表現出倦怠或者不耐煩的樣子。不管是多大型的游樂設施,只要有客人想坐,值守的AI就一定會熱情地上前接待,永遠笑臉迎人,永遠活力充沛。

沈蒔沒有急著去玩,而是和吳景瀾在游樂園裏到處晃悠了一陣。

他註意到,游客們的身份特別容易分辨。

戴著各色面具看不出真實長相的就是玩家,他們身邊多半帶著自己的專屬AI,且大部分是人形。

會把人工智能帶出來玩的玩家貌似都是不缺積分的高玩,AI個個都捏了很精致的殼子,真正的男帥女靚,美顏盛世、國色天香,沈蒔甚至還看到一個穿著古典巴洛克長裙的褐膚銀發的美人兒,一看就是兌換了特殊血統的暗夜精靈。

如此一來,沈蒔身邊的吳景瀾就顯得平平無奇,一點都不突兀了。

當然,沈蒔沒有虧待他的小蘭。

吳景瀾今天穿的是一套米色調的休閑裝,是沈蒔特地為了今天的游園給他兌的新衣服。

雖然沈蒔剛回來時嗷嗷叫著早知如此當初就不亂花錢了,不過兩百積分實在怎麽著也不至於影響大局,花了也就花了,他一點都不心疼。

“啊呀這不是×速光輪嗎?”

沈蒔指著稍遠處一個很高的藍色過山車,“我第一次看到沒人排隊的×速光輪!”

吳景瀾笑了笑。

他意外沈蒔吃驚的不是在這裏看到一個×速光輪,而是爆款熱門項目居然不用排隊。

【怎麽樣?您要坐嗎?】

他問沈蒔。

“當然!”

沈蒔回答得極幹脆。

說著,他一把拉住吳景瀾的手,徑直就往過山車的方向拖去。

——————

要說在現世裏,吳景瀾有點中耳前庭的小毛病,玩大起大落的刺激項目下來後能半天走不了直線。

因此少年時代他陪沈蒔去游樂園,發小在過山車上興奮大喊,他就只能站在欄桿外拎包看著。

不過現在吳景瀾是個人工智能,當然不可能再犯暈動癥了。

是以這次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坐在沈蒔旁邊。

兩人霸占了空蕩蕩的車頭位置,在盤旋的軌道上急速奔馳,感受著失重感和離心力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刺激。

“哇塞,真是太爽了!”

沈蒔跳下×速光輪,原地蹦了兩下,回頭對吳景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們再坐一遍?”

這其實是吳景瀾第一次真正體會過山車的樂趣,確實刺激又減壓,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於是兩人連坐了三遍×速光輪,然後將園區內能找到的所有刺激項目統統玩了個遍,一直玩到沈蒔的亢奮勁兒徹底得到滿足,才找了個小吃攤位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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