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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詭影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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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5.詭影唐花-49

巳時五刻, 即十點四十五分。

距離投兇的最後時限還有十五分鐘。

一個中毒身亡之人,自然不可能把自己掛起來。

幹這事的必定還有另一個人。

但沈蒔卻沒有急著說明這一點,反而是擺了擺手。

“在這裏, 我想先請出幾個人證。”

沈蒔眼瞅著距離投兇的最後期限只剩一刻鐘了,決定速戰速決, 先鎖定真兇。

他朝一旁的吳景瀾使了個眼色。

吳景瀾領命下去, 很快帶來了兩個男人。

那二人之中,年紀較大的五十出頭,年紀較輕的二三十歲,皆作跑江湖的打扮。

二人自報家門, 說他們是最近在附近巡演的雜耍班子。

“十多日前,確實有人花了整五十兩銀子, 在我們這裏買走了一只猴子。”

那五旬老者是雜耍班的班主,常年四處巡演,很是見過些世面, 哪怕在武林盟主和大群江湖豪傑面前說話, 也半點不怯場:

“買猴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說要半大的獼猴, 姜黃的毛色,且要公猴子。”

沈蒔朝唐大一指:“請問班主,買猴的是這位嗎?”

班主搖頭,“不是。”

唐大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心想自己早將幫忙買猴的心腹侍衛遠遠差遣了出去, 日後暫且不論, 反正在投兇前是肯定找不到人的了。

“呵,既是如此, 你憑什麽指認我是兇手!”

唐大頓時理直氣壯了起來:

“再說了,這些人是不是玩雜耍的, 又賣沒賣過猴還不好說呢!”

他盯著沈蒔,“焉知他們是不是表叔你請來的托兒,就為了誣陷我殺了人!”

唐大要沒說後面這句倒也罷了,他話一出口,沈蒔還沒怎麽樣呢,被他當成托兒的雜耍藝人先不高興了。

只見那年輕的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撩開袖子,露出了肌肉結實的胳膊。

“班裏的猴兒平日裏都是我在照顧的,適齡的小猴兒就那麽兩只,那日有人來買猴,我本是不大願意賣的。”

那青年說道:

“但那人開口就是五十兩銀子,加之那倆小猴中有一只性格格外頑劣,那日剛好結結實實咬了我一口,我心氣不順,便也就把那皮猴兒給賣掉了!”

他指著自己的胳膊:“那牙印現在還清清楚楚留在我胳膊上呢!”

唐大:“……”

到這時,他還沒意識到這人的證詞有何意義。

沈蒔卻開口道:“我問了一下,那日吊死的猴屍與刁小姐貼身侍女的遺體一起,讓唐門弟子埋到後山去了。於是……”

他微微一笑:

“剛才我請唐門的幾位執事幫忙,將那猴兒的屍體從新起了出來。”

沈蒔說著,輕輕在雜耍藝人的胳膊上拍了拍:

“猴兒或許是不太好認,但牙印卻跟我們人的一樣,每一只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勞煩歐陽大夫將猴屍的牙齒跟這位大哥手臂上的傷口一比較,就知道是不是同一只了。”

唐大:“!!!”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這一刻,唐大唐伯真意識到自己栽了,結結實實地栽了。

只要歐陽神醫將猴屍的牙齒與雜耍藝人胳膊上的傷口一對比,就能立刻知道刁湘竹身邊的死猴並非她的愛寵小聖。

如此一來便能坐實兇手並未走過鐵索,絕非練魔功的唐四。

加上他和刁湘竹的貼身侍女有染的證據,在場的江湖俠客怎麽想另說,反正以劇本殺玩家的標準,妥妥兒已經能把他鎖定為真兇了。

唐大唐伯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以近似哀鳴的音調,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侍女被吊起來……又、又怎麽說……?”

———

“若非要解釋‘為什麽’……”

沈蒔輕輕嘆了一口氣,“就需得說一說唐大少爺的身世了。”

圍觀群眾:“哇!!”

這開場白,一聽就是有大八卦的。

案情到了如此地步,如果唐大唐伯真願意認罪的話,沈蒔其實不太想把真相全都說出來的。

可惜唐大偏要勉強。

不過沈蒔其實能理解。

因為這件事對兇手本人來說,也是一個未解之謎。

果然,沈蒔便看到唐大猛然擡頭,雙眼直楞楞地瞪著沈蒔,目光恐懼、脆弱、惶惑,堪比白日見鬼。

“你……”

唐大聲音顫抖,“……什、什麽意思?”

沈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其實,你的生母,應該是我的嫂嫂勞意晗。”

唐大先是一楞,隨後睜圓了雙眼,失聲驚叫:

“這怎麽可能!?”

不僅圍觀的群眾大驚失色,連正坐在輪椅上的唐雄都驚呆了。

唐雄的玩家內心在瘋狂的EXM。

他搜遍了系統“前情”,也沒找到自己年輕時曾經睡過小姨子的記憶,那位偵探又是憑什麽說出如此推論的?

然後,唐雄便聽到了一個更加讓他EXM的推測。

沈蒔告訴眾人,當年唐雄的第一任妻子勞雪晴懷孕的時候,她的妹妹勞意晗也在差不多的時間有了身孕。

至於那孩子的父親是誰,因知情者已悉數喪命,沈蒔已無從考證。

總而言之,反正勞夫人當時決心替未婚嫁的妹妹隱瞞,便趁著到莊上養胎待產的機會將勞意晗一並帶走了。

後來姐妹倆差不多時間誕下了孩子。

然而勞雪晴的親生孩子在出生後不久便死了,於是便偷偷把妹妹的兒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那就是後來的唐大唐伯真。

聽到這裏,唐雄很配合地捂住胸口,翻白眼作不能呼吸狀。

他一邊演一邊心想:還好我忒麽的是魂穿來的,若換成是唐雄本尊,乍然聽到自己替別人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還不得氣得再中風一次!

“……你、你……”

唐大唐伯真盯著沈蒔,嘴唇哆嗦,想對他吼上一句“你胡說”,偏偏這三個字卡在了嗓子裏,怎麽也無法出口。

“唐大公子,我已求證過了,你身上帶的泥人偶,在津沽地區,是拴來代替未成年便夭折的孩童的。”

沈蒔指了指唐大掛在腰間的錦囊,“那應當是勞夫人替她的親生孩子求的。”

現場鴉雀無聲。

半晌,武林盟主才用發澀的嗓音問了一句:“即便唐大並非唐老爺的親子……可這跟案子又有什麽關系?”

沈蒔:“……”

他轉頭,憐憫的看了唐大一眼,幽幽吐出一句話:“這樣,我侄女沈玉便不能和他結婚了。”

眾人:“哇!!”

——對啊!

既然唐大唐伯真實際上是勞意晗的兒子,那便是沈玉同母異父的親哥哥,當然就不能結婚了!

武林盟主倒抽了一口氣:“難道因為這個,唐大便把沈小姐給殺了??”

“不,我猜唐大並不曉得自己的身世。”

沈蒔搖搖頭,“所以,玉兒她是得知了自己無法與親哥成親之後,傷心絕望之下,才選擇了懸梁自盡的。”

唐大唐伯真嗔目結舌。

沈蒔憐憫地看著他。

其實沈蒔也是在勞意晗死後,從她臥室裏搜出那條壓箱底的手帕時,才忽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的。

【昔年有英傑,神女代宓犧;

藤蘿摶黃土,彩石生光華。

猶羨得鴛侶,造化通天地;

攜手登廟堂,香火繼萬年。】

那“代宓犧”的神女名叫女媧,以藤蘿拋甩黃泥造人,又煉五色彩石補天。

至於這首詩的後半段,女媧的丈夫,那與她攜手廟堂,承繼萬年香火的聖人,名叫伏羲。

而伏羲,同時也是女媧的親哥。

一開始沈蒔以為那手帕是勞意晗的東西,但細細一瞧,又覺得不管是絲絹本身,還是上面刺繡的錦線都實在太新了,應當是剛完成不久的物什。

且上面的鴛鴦並蒂蓮紋路,更是有了愛侶的年輕男女才會用的式樣。

那時沈蒔就忽然意識到,那不是勞意晗的東西,而應該是沈玉的遺物。

鴛鴦並蒂蓮的繡品原本是沈玉給自己準備的嫁妝,卻在歡歡喜喜完成了那充滿了幸福和希冀的圖案之後,驟然從母親那兒得知唐大唐伯真不是她的表哥,而是親哥。

當時沈玉會怎麽想呢?

怨恨?傷心?痛苦?無助?

不管如何,那女孩兒選擇了一條絕路。

她在手絹一角繡下了一首形如遺言的絕命詩,然後遣開貼身侍女,懸梁自盡了。

在想通了這一切之後,之前讓沈蒔困擾不已的疑點頓時就變得明晰了起來。

第一個發現沈玉遺體的是勞意晗。

當看到女兒已經自盡之後,那個絕望的母親想到的,是要保護什麽都不知道的唐大唐伯真——自己的另一個孩子。

其時正值唐門暗潮洶湧,唐雄的四子一女為了繼承人之位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勞意晗不能讓人知道沈玉是自殺的,更不能讓人知道她自殺的理由。

恰好當時山下傳來流言,說是齊魯之地出現了“吊死鬼殺人”的案子。

勞意晗或許就是從這個流言裏得到靈感,又或許是因為年輕時遭吊死鬼虐待折辱的記憶過於刻骨銘心,竟然想出了借“吊死鬼”的名頭,將女兒的自殺偽裝成他殺的計劃。

沈蒔先前便疑惑過,真兇是怎麽準確畫出吊死鬼的“索命血蝠”紋的。

現在想來,沈玉的“被害”現場是勞意晗布置的,而勞意晗當年必定親眼見過“索命血蝠”紋。

勞意晗一開始偽裝女兒的自殺現場,只是單純為了保護唐大唐伯真而已。

她壓根兒未曾料想,唐大竟然會借“吊死鬼”的名頭,接連殺害了唐小妹唐稚寧和峨眉刁小姐刁湘竹。

在勞意晗意識到兇手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的時候,她只能用盡所有方法,試圖保護對方。

——包括幫他收拾碧霞院裏的殘局。

——也包括替他制造百分之百無可推翻的不在場證明。

而勞意晗制造不在場證明的方法,是與她女兒一樣的,自殺。

“……原來竟是這樣……”

唐大唐伯真仿佛夢囈一般,喃喃重覆著同一句話:

“……原來竟是這樣……”

這時,午時的鐘聲響起。

投兇的最後時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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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投兇!

剩下的瑣碎謎團都會在投兇問答裏解釋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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