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十六枝 長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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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時間休息,蘇風華下令在夔人地只歇息一晚,第二日清晨便要班師回京。

我與棠梨還有夕鸞住一個營帳,但是她二人向來便不怎麽合得來,導致了我睡在中間真是苦得沒地方說。半夜裏,夕鸞卻如夢游一般跳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嚷嚷著:“不和你們睡了,我找我哥去。”

我與棠梨皆是瞪大了眼看著她穿好衣服抓起被子便沖出了敞篷,棠梨在我耳邊訥訥問了句:“他哥是不是和無涯大人住一個蓬的呀?”

我略微沈思了一下,肯定地點了點頭。

夕鸞這一鬧,我與棠梨便直接再睡不著。其實我夜裏睡意本就極少,棠梨見我沒睡,便偏著頭要與我說話。

俗話說得好,閨蜜半夜裏不睡覺聊得話題只有一個,那就是男人。

“姑娘,你對蘇風華是真愛呀?”她突然之間便問了我這問題,搞得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姑娘,你可別呀,你們倆是沒有好結果的。”聽她這番語氣,倒像是有什麽潛在的含義。其實我也沒指望與蘇風華能有什麽結果,他是人,我是仙,種族本就不同,不是我看著他死就是他看著我死,會有什麽好結果。於是我只能探尋似的看著棠梨,“該不是……你喜歡蘇風華吧?”

“胡說什麽呀!”棠梨直接便從被窩裏躥了出來,真是一個好動的丫頭,若沒睡覺便一刻也消停不了,“我……姑娘忘了我會算命數麽,我給你倆算過了,你們八字那是大大的相沖。”

“是麽?”我狐疑地看著她,直覺便告訴我她隱瞞了我什麽,除了所謂的八字,“棠梨,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有啊。”她眼珠子咕嚕咕嚕直轉:“你是我家姑娘,我敢瞞你什麽嘛。反正等懷霜公子當上太子以後,你就要與我們一同返回洪涯。”

果然是,只是我懶得勉強她,我便不是一個喜歡強求的人,“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姑娘……”她癟著嘴,委屈地看著我,“我……你……”

我無奈地笑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閉上眼:“快睡吧,有什麽也明天再講。”

她不搭理我,小臉憋得通紅,讓我一度以為她是想如廁,不料她卻突然開口,“姑娘,其實你是——”

“還好意思說我,自個兒還不是這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篷梁上傳來,我驚慌失措地將被子把全身都包裹起來,望著蹲在梁上的清商叱喝:“你睡這裏嗎你走錯地兒了吧!”

清商聳聳肩,詭異地露出了笑容,“我只是來提醒這丫頭一聲。”

“要你提醒,要你提醒!”棠梨也沒管自己是否衣衫整齊,唰的便站起來跳上梁去揪住清商的耳朵,“臭小子,給我滾出來。”

清商猙獰著面容,一邊被棠梨扯著走一邊嚎:“死女人快放手,放手!快放手啦!……好棠梨,好棠梨,痛啊!耳朵要斷了,要斷了啦……啊——”

聽到慘叫之聲的時候那活寶似的兩人已經出了帳篷,這下倒好,這麽寬敞的營帳裏只剩我一人。也好,有他們在總是有些不清凈。這幾日裏我傷了傷,又死了死,這身體是越發的虛弱。若再不好好休息休息,我怕自己還沒支撐著回萬年城見轉世的堯光最後一面,自己便要和這世界告別了。

只是,我很好奇棠梨方才要說的最後那句話,究竟是什麽?

“姑娘,其實你是——”

第二日清晨,天際剛剛露了些許魚肚白,洪涯的大軍與蘇風華的龍吟戰隊便浩浩蕩蕩向著萬年出發。來的時候因為是乘著突然有異能的孟槐過來,絲毫沒有感受到路途的遙遠,回去的時候才百感交集——我坐在軟轎之中,被擡得搖搖晃晃,心口一陣惡心差點沒吐出來。

說來慚愧,小女子這五千餘歲的年紀上還是頭一回坐轎子這種東西,也真是苦了這群人,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居然還找得到一頂這般小巧的軟轎。

不過蘇夕鸞也沒好到哪裏去,她本想乘著她的龍魚威風凜凜地回去,在城門口肯定能博得不少眼球,無奈蘇風華一直在嫌棄她的龍魚獸體型過大,面容過醜,要是嚇到了途經的路人,後果非常嚴重。就算沒有路人,嚇到了路邊的花花草草,也是十分不好的事情。

這一路本來走得十分順暢,天公也還算作美,我坐在轎子裏百無聊奈只能撥開轎簾攛掇著棠梨唱歌兒給我聽。轎子裏搖啊晃,轎子外面是輕盈曼妙的少女之音,如此想想,倒也覺得日子挺美好。

不過我還真沒遇上過什麽事情可以一直好到尾,便如現在,一聲淩厲的呵斥從身後劈空而來,“替灌湘大人報仇,拿命來!”

我情不自禁地便沖出了軟轎,直覺在聽到諸如“拿命來”一類的話語之後便是拔腿開跑,只能無奈千百年來得罪的人實在有點多。殊不知這一次那人卻不是沖著我來,他踏著隊伍中的人頭點踩而過,直直便把長刀往蘇風華的身子砍去。

蘇風華面色不改,對那人的偷襲恍若未聞。卻是一身白衣的無涯長袖一甩,把那發難之人格擋在了氣場之外——竟然是我洪涯中人,早便知道他們沒那麽容易收服。

蘇風華本想上前一戰,卻看見無涯幫他擋住了襲擊,他退後兩步,饒有興致地站在一旁觀戰,半點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無涯跳上轎頂,在虛空中比劃著手勢,那幾人竟然連近無涯身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統統打趴在地。末了,無涯還特別有禮貌地朝他們伸出了手。

“很強嘛。”蘇風華扯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將已經拔出的長劍收回古琴之中。

無涯依舊春風和煦,拍了拍衣服,對我道:“這家夥仇人很多,以後有你受的。”

我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隊伍裏突然走上前來一人,將那幾名已經被伏誅的造反者拎了起來,喝道:“不自量力。”說完便轉過頭來看向我,我只感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視線向我望來,卻沒料到能在這麽久之後碰見曾經的故人。

“十三公主,好久不見,還記得在下麽?”說話的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那人長得並不好看,尖尖的嘴巴——這正是洪涯東邊結胸國的標志。

我嚇得瞬間向後跳了三跳,不敢相信:“結巴國的……二王子?”

二王子笑吟吟地沖著我點點頭,我剎那間便雙腳發軟,幾欲倒地——這二王子當年被我一句話氣走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如今卻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成了這洪涯六十三支部隊裏的一員。不過也很正常,結胸國既沒有軒轅之國的長壽,也沒有我們九命貓可以在合適的時候置換自己的生命。

只是沒有想到,數千年前與他相見之時他還是個華茂青春的小夥子,雖然醜了一點。如今再見卻已經是花白了頭發,時光真是不等人。

“在下已經不結巴了,”二王子略微有些驕傲起來,“被十三公主,哦不,是太子妃殿下拒絕之後,在下便回家苦心修煉,現在您看,是不是特別流暢?”

我禮貌性地點點頭,二王子便拖著那造反者走了。無涯在我身旁問:“認識的?”

我便把曾經那二王子是如何來我家提親又如何被我一句話給嚇跑的經過都告訴了他,無涯聽完以後,只總結了一句話:“女人的心思真是狠毒。”

經那幾個不自量力的人一鬧過後,蘇風華決定停下隊伍整裝休息,我終於可以不用坐在那個黑漆漆的小轎子裏憋屈了。

我七人坐在路邊的草地之上歇息,棠梨將準備好的水果與幹糧拿出來分給大家。分到夕鸞的時候,棠梨故意沒將水果拿穩掉到了地上,夕鸞“嘁”了一聲,將水果揀起來若無其事。清商連忙將她二人的手抓到一起,笑嘻嘻道:“你們倆這是要不爽彼此到什麽時候啊?明明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向清商遞過去一個讚許的眼神,做得真好,不愧是我家棠梨曾經看上的男人。我借著清商開的頭,抖擻下精神,抓起蘇風華與無涯的手放到一起,對著蘇風華肅然道:“看,剛才有人偷襲你,無涯還挺身上前救了你。你們也該化幹戈為玉帛了吧。”

柳年“咳咳”抖了抖嗓子,我以為他會在這關鍵的時候說點什麽錦上添花的東西,結果他沈沈地來了一句:“太子妃殿下真有文化。”然後便獨自挪著屁股移向了另一處角落之地,對我們這種和諧友好的場面,他從來融入不進。

那四人均不做聲響,剩下我和清商兩人尷尬得不行。於是我索性便拿起地上的一顆核桃,朝著他們敬了敬,“以前有什麽不愉快的地方,讓我們都忘記吧,以後我們都是朋友。”

我滿心以為他們或多或少都要給我些面子,誰料連清商也直接無視了我這抽風的行為。我撇撇嘴,便自己掰著核桃,心道,哼,我自己吃核桃便是。

正準備重新出發之時,一直杳無音信的懷霜卻讓驛站傳了一封十分簡短的書信。蘇風華拿著信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皇上病重,我要立刻趕回去。”

“什麽!”我怔住,這消息果然讓人不知所措,太子之位還沒得到手,要是皇帝現在駕崩,那將來要奪位又是另一場腥風血雨。

“我幾人都懂幻術,我們先走前面看個究竟。”無涯建議道,我馬上跟了上去,抓出孟槐,“我跟你們一起,孟槐可以飛。”

蘇夕鸞也是不服輸,一聲哨響召來龍魚,沖我眨眨眼:“我也有龍魚呢。”

“那就這樣,我五人先行回京,柳年,你跟著蘇風華護他安危。”我煞有介事地安排著,哪知蘇風華絲毫沒有理會,徑直便走到一個副將身邊,說了句什麽,然後跳上馬便是馳騁奔去,只留下一地的沙塵飛揚。

“丫頭,這性格以後真的有你受的。”無涯無奈地搖搖頭,沖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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