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十三枝 計謀(三)

關燈
無涯的任職宴會,皇帝倒是十分重視。也許是大虞重巫的原因,一個官員的替換,卻要皇帝皇後等人悉數參加。

不知道皇帝今日是有什麽喜事,心情異常好,直呼“今日不用拘禮,大家可以稍作隨意。”我並不太清楚這個“稍作隨意”究竟是可以隨意到何種程度,於是我直接蹦蹦噠噠跑到了女扮男裝混進宮來的蘇夕鸞旁,哼著小曲兒逗她:“丫頭,我就知道你鐵定會來。”

蘇夕鸞沒料到我的不羈之舉,慌忙地扯開我的手,“你快放開,我現在是男裝打扮。”

我笑吟吟地放了手,又朝著無涯的方向一指:“看,你意中人在那邊忙著應酬別人的酒呢。”

蘇夕鸞被我弄得有些難堪,直嚷嚷:“才、才不是……我是陪哥哥來玩的。”

不知怎地,我心情大好,便使勁逗她,她被我弄得煩了,就往蘇風華背後跑。還算她找對了人,我現在見著蘇風華除了臉紅就沒別的表情了,索性我便自個兒娛樂。

本來今夜便是宮廷裏不常見的皇帝與百官一同飲酒作樂歌舞升平的一個不錯的夜晚,卻因為那突然一聲冷笑讓這個原本安寧的夜晚變得不安起來。

皇帝摟著槐妃,叱問冷笑之人,“大膽太子,在朕的跟前作何冷笑狀?”

我順著皇帝的視線看去,只見太子沈臨雲匍匐在地,聲色沈穩,“兒臣正是冷笑那些披著羊皮的狼,父皇,大虞江山岌岌可危呀!”

皇帝怒了,猛地拍了下桌案,我也隨著一震。這還算是第一次清楚地打量大虞的太子,懷霜的哥哥,雖然看著與他爹長得一樣其貌不揚,但是氣質上也還算是頗有威嚴。

“豎子竟然口出狂言!”即便是太子,也不能狂然在此等場合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然而沈臨雲卻是不卑不亢,辯道:“父皇,孩兒剛才接到一個重要的消息。也許父皇聽了兒臣的消息之後,便不會認為兒臣在口出狂言了。”

這時一直安靜的槐江發話了,“皇上不如先聽一聽太子說什麽,再氣不急啊。”

我當時便猜到了七分,她從來不說廢話,肯幫太子說話,那太子要說之事,恐怕她也參與了。而依照她慣有的喜歡和我做對的原則,她參與了的事情,與我而言便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在接下來的那一刻,矛頭直指向我這個一無所知的圍觀人士。

大殿之上,百官都安靜了,只聽得太子朗聲道:“臣聽聞,數千年前洪涯境受天神責罰,造成大災難的那一日,正是洪涯眾人的一個大喜之日。”

聽到此,我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君子國為洪涯島國一致推崇的君王之國,而那一日,正是君子國太子堯光娶妻的日子。”沒錯,他說的那個妻子正傻乎乎地坐在這裏聽一個人間的太子描述那番傷透了心的往事。

“而後,天殤到來,洪涯一個朝夕便化成了修羅場,太子堯光也身中輪回之箭世世代代受輪回之苦,流連人間,不得往返洪涯,更無登仙成神的可能。”沒錯,那個太子的轉世也正坐在這裏,面色凝重。

“而那位太子妃卻僥幸活了下來,太子已逝,眾人唯有聽從太子妃。洪涯已成廢墟,而人間卻是美好。她帶領著族人來到凡界,四處作孽,燒殺搶奪無一不做,甚至想把凡界變成第二個洪涯仙境。而這太子妃,如今便坐在父皇您這大殿這上!”他說完,猛地回過頭來指著我,滿臉怒氣,“是也不是?”

我情不自禁點點頭,當然,我只是在承認我是君子國太子妃的事實,卻不是承認他自行胡編亂造的那些燒殺搶奪的小說情節。

然而皇帝哪裏辨得清,嚇得連連後退,直叫降魔者先把我伏住再說。

我一時還楞楞地沒反應過來,只看見無涯伸出的手想要幫我,我十分穩重地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不要輕舉妄動。待我把事情理順了,才看見槐江臉上那洋洋得意的笑容。知道我是君子國太子妃而又會出賣這個消息給沈臨雲的人,想必也只有她一個了。

我想,我敗在誰手上不好,偏偏敗在這個面容姣好心思毒辣的女人手上,我很是不甘。

“皇上,奴婢卻是君子國太子妃殷殷,三千年前,我嫁給了堯光。但是這中間我沈睡了三千年之久,直到最近才蘇醒過來。洪涯與人間的恩怨,我是一概不知曉的。”我被三個降魔者羈押著,痛苦地趴在地上。

“憑你一人之力,又要統帥洪涯,又要四處造勢,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這背後必然是有人在幫你。”我就說這沈臨雲與我無冤無仇的,他幹嘛挖空了心思要和槐江聯合起來害我,原來我不過是一個跳板,他真正要指控的人,應該是此刻正端著酒杯,即便我被降魔者按在地上的時候也未擡起過頭來哪怕是看我一眼的人。

“誰!誰在幫這妖女!”皇帝急切地問,我心裏冤枉,卻也不想再拖個人來和我一起冤枉。不由便沒多想,只一味叫嚷著:“皇上,都是奴婢一人指使,與他人無由。”

我剛一喊完我就知道“糟了”,這種時候越是這樣說,便越證明背後真有主使,怪只怪當年沒有把那些人間勾心鬥角的話本子研究透徹。

果不其然,在我喊出那句話的時候,蘇風華才真正擡眼看了我,繼而便淡了下去。

“皇上,請聽臣妾一言。”然後,許久沒說話的槐江又發話了,但是還沒說兩句就往地上跪:“請皇上賜臣妾罪。”

我心裏暗暗發笑,這又是唱哪一出啊?皇帝忙去扶,只見槐江死活不肯起來,扭著身子哽咽道:“臣妾一早便知道殷殷的身份,卻沒有告訴皇上。她原本便是臣妾曾經認識的人……只是最近臣妾才發現,那些□□的事情與她有關,還未來得及告訴皇上,就、就生了那場大病……”

她說的是聲淚俱下,真是一出天衣無縫的苦肉計啊。

“父皇,此妖女背後必然有人主使,與洪涯妖族聯合,陰謀奪取我大虞江山啊!”沈臨雲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就差沒把那人名字給供出來了,皇帝卻也像是裝瘋賣傻一般,問槐江:“依愛妃看,此妖女背後是否真人有指使呢?”

槐江梨花帶雨,倚在皇帝身上,道:“殷殷天性便有男兒氣概,並且此事我也算知道一些,她做這些事,絕不需要有人主使。”

我伏在冰冷的地上,哭都哭不出來。不由才漸漸明白過來,這槐江與沈臨雲串通,本只想整我一人而已。卻沒料到沈臨雲臨時變卦,想要通過我整到蘇風華,甚至懷霜。而不知皇帝是真傻假傻,似乎對他手下的龍吟戰將分外珍惜,沈臨雲幾番提示都沒有直接點破。我癡癡一笑,略微在心中盤算了一下,這一局,還是只有槐江獨贏。

而正當我以為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一抹深灰色的身影卻驟然跪在了我的身旁。我訥訥地擡起頭來看他,他神態從容不迫,臉上有著明朗潔凈的光華,一如地獄深淵看到的明亮。跪定,他說:“太子所言非虛,看來臣還是自己招認好了。皇上,指使殷殷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微臣。若皇上有心,應記得殷殷乃是微臣府上的人。”

此話一出,舉座嘩然。我不能動作,只能急得流出了淚,卻又不能再犯剛才的錯誤,一時竟然只能沈默。懷霜已經坐立不安,幾番呼喊:“父皇……”

皇帝只是震驚,顯然是沒有料到蘇風華的此番舉措。局勢大亂,在場的官員無一不感嘆,或是怒罵,或是擔憂,或是冷眼旁觀。一陣糟亂過後,還是槐江鎮得住局面,“皇上,切莫被表面所蒙蔽。太子此番舉動,真實目的也許不為人知。”瞪了太子一眼後,又道:“蘇將軍想必是對自己的奴仆過於袒護,才會有此貿然之舉。恰好臣妾有位朋友正在宮中,若是皇上見了他,便立即知道事實的真相了。”

我心中有種強烈的不好預感,而在下一刻,我的直覺便成了真。只聽得幾聲“簌簌”的響,一個奇異的人便落到了大殿中央。用眼睫毛想,也知道這便是要來為我的“陰謀”作證的人了。

“小民灌湘,參見大虞皇上。”說話的是灌,還是一如既往的拽,“這是小民第一次為大虞的皇帝下跪。”

降魔者們以及一眾巫官紛紛站在周圍,對此人的出現表現出強烈的擔憂。槐江大為得意,對著灌湘道:“你且說說,這其中事情究竟是怎樣?帶領族人作亂之人又是誰?”

我勉強能斜著眼睛看到灌湘那似笑非笑的面容,望著我,那神情像是在嚴肅地思考著什麽問題。等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再下一刻我便被直接判了死刑然後等著無涯來救我的時候,卻突然聽到那聲音說道:“三千年裏的□□,皆是小民所指使,而將來,小民願意帶領六十三支洪涯遺眾盡數歸順大虞,直到我們找到回歸洪涯的路。”

那聲音宛若從天邊傳來那般美好,我怔怔望著他,好似這一切都是一個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