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十二枝 行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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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蘇風華為什麽會救槐江,那夜在湖邊大火的時候,他不是還和槐江對掐過兩句話麽。難道不過短短一月多的時光,兩人就互相看對了眼?不知哪裏冒出的無名火,狠狠咬了下牙,沒註意到身旁來喚我的婢女。

“姑娘,殿下讓你去書房。”

我想,該來的還是要來了。一次沒有成功,懷霜肯定會讓我再殺槐江。

我帶著惆悵又好奇的心情來到書房外,卻被一個侍衛攔了下來,“殿下與戰將在房內議事,他人不得入內。”

我懵了,明明是懷霜讓他貼身的婢女過來傳喚我,現今我來了,倒又不讓我進去了。

“……等等,你說誰在裏面?戰將?蘇……蘇風華?”我抽搐了兩下僵硬的面容,問得小心翼翼。那侍衛點點頭,奇異地讓了讓身子,我才看見這房門並沒有真正關得嚴密。

“殿下大可不必試探我的忠誠,就算要試,也請不要再牽扯到他人。”房內隱隱約約傳來了蘇風華內斂而低沈的聲音。

懷霜卻是“咯咯”的笑出了聲來,“誰說我是在試你,我恰好就是在試她。”

一時無語,我站在門外咽了咽口水,那侍衛面無表情地盯著我,沒有絲毫要趕我走的意思。我這才恍然大悟——該不會是故意要說給我聽的吧?

“殿下,她心思純粹,這次想必是對槐江動了殺心的,明明知道她與槐江曾是故人,又何苦……”我沒聽錯吧,蘇風華這是在為我考慮麽?

“她是你府上送來的人,你又豈會任由她在宮裏如此胡作非為,到時吃虧的不還是你麽?”

懷霜真是一語驚醒了我,我暗暗拍了拍腦門,竟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如果我稍有差池,牽連到的必然是鎮國公府。難怪蘇風華會救槐江,原來如此。沒來由的心情暗爽,“嘿嘿”笑了一聲,侍衛兄弟看著我很是不解,但是我越看越覺得這侍衛真的好生面熟。

“如果殿下是懷疑我與她的關系,那著實是您多慮了。”蘇風華沈寂了許久,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沈。

“是你多慮了。”懷霜笑著,頗有些無奈,“這些年裏,我能相信的就你一人。不過是時間長了,總會產生一些自相矛盾的想法,亂作猜忌,風華切勿放在心上。”

我越聽越混亂,不知道懷霜到底是在試探誰,他究竟又在懷疑什麽。除此之外,倒是對這門口的侍衛有了印象,這不就是幾月以前懷霜去會見灌湘的時候,那個戴著鬥笠的神秘男子麽!雖然我當時並沒有看清楚他的容貌,但這身高,這氣場,這感覺,都是能回憶起來的。

我不由便望著他傻傻笑了起來,他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竭力偽裝著不茍言笑。

蘇風華從書房退出來的時候我正在望著其他男人傻笑,他左右看了我和那侍衛一眼,有著稍縱即逝的詫異,回頭望了一下懷霜,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蘇風華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理我,對著那侍衛道:“殿下今日沒有吃東西,讓廚房弄點開胃的吧。”說完便揚長而去,視我如浮雲。我盯著那走遠的背影咬牙切齒,卻突然聽得那位侍衛兄弟說:“沒聽見麽,殿下餓了,讓你煮東西去。”

我瞪了他一眼,道:“我只會烤魚,不會煮東西。”

我端著一大碗陽春面找到懷霜的時候,他正坐在延禧宮外一處寂靜的湖邊飲酒。我想起了之前在湖中與他相遇的情景,他也這般自顧自地飲酒,心裏仿若有太多不能與他人言說的傷。

月色如水,寒意漸來,這冷寂的湖面波光粼粼,除了我踏著月光走去腳步聲,再聽不見其他聲響。

“殿下,”我在他身旁輕輕喚了喚,“您今日一點東西未沾。”我緩緩蹲了下去,將那一大碗陽春面遞到他的面前。他有了些許淡淡的醉意,看了我良久,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是誰,隨後才看見那一碗面,不由有些驚異,“呀,是碗面……”

我笑了笑,輕聲道:“今天除了是太子的生辰以外,不也是殿下的麽?我聽人講,凡人們在壽辰的時候要吃面,來歲才能像面一樣長長久久。”

他先是楞了一楞,繼而才小心翼翼接過我手中的面,神色悲戚:“這叫長壽面。”

我點點頭,示意他快些吃。他卻只傻傻地望著我,半響才道:“我從沒有慶祝過生日,因為和太子同一日出生,若是為自己慶祝,那是大不敬。”

我知是勾起了他傷心的事,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人間帝王之家的種種規矩與糾纏,我只在一些話本子裏瞅見過,光是看別人的故事,就覺得心裏糾結得緊,更別說這眼前人,還是我一心一意牽掛了三千年的人。

“咱偷著過不就成了,您別傷心了,快些吃吧,面要涼了。”我又將那碗面向他的嘴邊推了推,他吸了口氣,道:“你親自做的?”

我赧顏一笑,“我是只貓,不會做面,只會做魚。我叫廚房的人做的。”

他倒也不在乎,開始大口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讚賞說味道好。我瞧那模樣,難不成那做面的師傅在面裏放了什麽攝人魂魄的東西,有這麽好吃麽?下次一定要好好請教請教。

懷霜將面碗刮了個幹凈,我正準備接過碗退去,不想打擾他飲酒賞月,卻不料他倏地躺在了草地上,拍了拍身邊的空地,對著我道:“你也來躺下。”

我心裏一楞,還是乖乖地走過去躺在他身邊。堯光便是堯光,就算我對他些許有些敬畏,但永遠不會像對著蘇風華那樣產生恐懼。

冬日剛過,興許再過不多久,春天就要來了。此處晚風吹拂,天上一盞峨眉月高掛,又有美酒為伴,真是一個閑情愜意的好地方。

躺了半響,我聽見身旁之人未出聲,以為他是睡著了,要是著涼了可不行。正打算喚一句,卻聽得他悠悠然道來:“我的母妃雖然家族地位不高,但是曾經也深受皇寵。當時並未立後,誰先生得太子便立誰為後。結果是我不爭氣,比太子不過晚了三個時辰。就因這三個時辰,害得母妃從此淪為次人,在皇後的面前再也擡不起頭來。”

我心下一驚,這大虞立太子的辦法還真是特別。這樣的做法只會讓後宮爭鬥更為嚴重,而在一人榮寵後宮的時候,曾經與之鬥爭的人將會陷入萬劫不覆。難怪懷霜的眼裏總是悲戚,我知道他要承受的肯定遠不止我所聽到的那些。

“你想要太子之位麽?”神思不知道飄忽去了哪裏,我沒頭沒腦地便問了出口。但是我並未後悔,因為他也不打算瞞我,幾乎是毫無猶豫地,便脫口而出,“想。”

“我會幫你。”我嚴肅地看著他,“只是,請你不要再讓我傷害槐江了。”

他一聽,哈哈笑出了聲,繼而安靜了下來,溫柔道:“幫我的人很多,一堆死士效忠於我,還有風華,還有你以為我要傷害的槐江……所以,你無需幫我,你只要維持現狀就行。”

“槐江?”我被震驚了,“槐江是你的人?”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揉揉我的碎發,像極了三千年前的堯光,“怎麽那麽笨,當初你帶風華去見的那個人,我不是也去了麽。槐江不是我的人,但是這是協議之一。”

我反應半響,才怯生生地問:“你是說,槐江是灌湘安插在皇帝身邊來幫你的人?”

他沒有否認,只對著我比了個“噓”的手勢,“所以,我怎麽會要她的命呢。”

“你們,你們有什麽協議?”我只想知道協議的內容,因為那時灌湘帶來的口信裏並未告訴過我確切的東西。

懷霜也不對我避忌,而在我知道了他們所謂的協議之後,只想給自己一嘴巴子。灌湘與懷霜結成了同盟,條件是幫助懷霜登上皇位,而報酬便是夠洪涯六十三支遺眾安居樂業的土地,並且還他們自由。

我糾結了半天,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還有誰能比得上我這般悲催?我此番下凡來的兩個任務,其一是要報堯光的恩,如此看來沒有比登極更讓他開心的事情,然而他一旦登極,就要給予灌湘當初的承諾。其二,便是渡化洪涯遺眾,讓他們安安心心回洪涯。如此一來,我是該放棄報恩呢,還是該放棄渡化呢?

沈默少許,我只能問:“不能放棄與灌湘的合作嗎?”

他一楞,有些不可思議,“不行,這是我最重要的一步棋。”

我看著他篤定的神情,便知道這其中的不可變更,只能嘆一口氣,走一步算一步,最能兩全其美的辦法便是破壞灌湘與他的協定,但是這樣的話,他又會不會恨我呢?

“怎麽了?難道你不高興?待我登極,許給你們一大片土地,還有自由,你便再也不用擔心降魔者,這個世間也再不會有降魔者存在了。”他神思飄渺,極力為我描繪一幅美好的藍圖,我當然欣喜這個世間沒有降魔者,只是,人間終不是我們的歸宿,我是堯光太子的妃,帶領族人回到洪涯便是我的使命。而諷刺的是,那要阻撓我的,卻正好是轉世的堯光。

我輕嘆一下,只能說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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