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十枝 美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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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其實我大可以拎起我的八羅袋直接走人,反正長久以來那些驅魔者也不攔我。只是不知怎麽的,心裏就是覺得愧疚,若蘇風華不親口允諾讓我離開,我走得那是一個忐忑。而且,夕鸞那裏,我也十分舍不得。

但是自從上次之後蘇風華就再未來西苑找過我,感覺是挺忙的樣子。不過大虞這些年來太平安好,也沒什麽仗要打,不知道他成天都在忙些什麽。

敵不動我不動這樣的策略只能應用到一大部分的普通關系身上,而像蘇風華這樣腦子不太好的人加之我倆這特殊的關系,只能采取敵不動,我勉強動一下的策略了。

我鼓起勇氣準備去堪折苑找他的時候,院子裏依然一個人影也晃不見。突然一個小丫頭湊近我耳根子小聲了一句:“公子在前廳那邊會客呢。”我訥訥地應了應,腿腳不自覺地便往前廳那邊挪去,即便我知道那應該不是我能去打擾的地方。

前廳並沒有人,反而是前廳旁邊的一間玲瓏的房間裏紮滿了人。房門緊閉,興許蒼蠅都飛不進去一只。但即便這樣,我比之蒼蠅也還是要聰明一些的。但是不巧的是,這屋子四周都被侍衛守著,並且一個二個面色兇狠。我試探著向其中一個看上去稍微和藹一點的漢子說:“二公子……可在裏面?”

“哪個二公子!此處不許外人靠近,請離開!”蘇家二公子都不認識還理直氣壯地對著我咆哮。我才不走,蘇風華可是大忙人,幹脆便坐在不遠處的地上等著他出來。

我等啊等,等到天都快黑了,肚子餓得咕嚕叫。本以為那幾名站崗的人應該也差不多餓了,正想用吃的進行賄賂戰術,哪知那幾人的神情跟方才並無二異,眼睛都不眨一下,依然精神滿滿。

看來蘇風華平時真是對他們下了血本的訓練呀!

終於,在我已經間間斷斷睡了三個覺之後,那一群人出來了。我頓時抖擻了精神,卻看見那人群之中大部分都是些白發白須的老人,臉色疲倦,與那些侍衛形成強烈的反差。蘇風華走在最後,和平常一樣的面無表情。

這都是什麽世道啊,懂不懂尊老愛幼啊,你一青年壯丁小夥子,就那麽忍心把這些能當你爺爺的前輩們關在屋裏一整天呀!

我心裏暗暗腹誹,直到他發現了我。

老爺子們紛紛行禮告辭,我看那神情猜他們都是在想快走吧快走吧快去吃飯了。我縮在角落裏不動,蘇風華走過來拉我,“怎麽坐在這裏?”

我故意忽視了他伸過來的手,自己倏地站了起來。這一次我是直奔主題來的,不想與他多做糾纏,“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他正要轉身進屋,聽見我的問話先是一楞,然後道:“進來說話。”

我在那裏等了他一整天,沒吃飯,肚子餓,心裏不免有些氣。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便就更氣。我苦著一張臉進了屋,這才發現屋子裏滿是隔墻草。這種草原產自朝雲國,放在屋子裏就算再大的聲音也能被隔絕,異常稀有和珍貴,連踏雪舉國上下也才幾株而已。

看來蘇風華是在商量大事情。

“當初我留你便不是因為堯光太子,所以如今我也不能因為他的原因放你走。”他的聲音在這空洞的房間裏響起,因為隔墻草的功效實在太好,竟然還產生了回音。

“為什麽?”頓了頓,覺得三個字可能讓他理解不了,“我是說,那是什麽原因要留下我?”

“因為你救了我,救了夕鸞。你的恩情我還沒有還夠,怎能輕易讓你離開?”這話明明是說要報我恩,但我怎麽聽出來一種要想個辦法盡快把我弄死的感覺?

嘁,我不由有些鄙視他這毫無說服力的說辭,我半笑半怒,末了,才反應過來,“你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喜歡我?”是了,回憶起蘇風華每次看我的神情,還有在《遁甲》幻境裏發生的一系列或尷尬或迷惘的事,以及在梅花林中那些細微的呵護之舉,現在還莫名其妙地不讓我走,這……應該是一種微妙的愛情吧。

他怔住,好看的臉蛋上居然騰起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然而眼睛卻是不曾放過我,緊緊鎖住我的眼神讓我動彈不得。我“噗啦”笑出了聲,避開他的註視,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可知道我多少歲了?我都可以做你祖宗了——”

我慌忙掩口,怎麽覺得這話特別像在罵人,見他依然沒有動作,我心裏又慌了。真是,每次都這樣,不說話也不動,搞得我自言自語很像是神經病。

“對不起,我沒有粗口哦。”我埋下頭,開始使出一早計劃好的軟磨硬泡,“你看,我不過一只貓妖,術法也不高,養在這裏半點用都沒有,還要浪費你們家的米……而且隨時闖禍,比如燒燒皇帝的行宮什麽的,又不聽話喜歡亂跑,比如莫名其妙就跑去了什麽幻境。更何況,仇人也很多,不怕實話告訴你,上一次你見到的那個灌湘,和我仇恨很深,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有很多人尋仇尋上鎮國公府,到時候肯定會給你們家造成極大的不便……”

我感覺這幾月以來說的話比我之前五千年說的話加起來還要多,而且自認為我的總結無比深刻就差沒寫個幾千字的反省文書了,豈料蘇風華聽著聽著竟然笑了起來,笑就算了,還無比妖孽地走來過來,走過來就算了,還特別溫柔地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道:“看來你很了解自己嘛,不過不要想太多……”

我一時如沐春風般,不過風稍微有一些大,導致我直接在風中淩亂了。面癱口殘腦子崩壞如蘇風華者,居然也會笑得那麽溫暖和煦,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但是,我不是來軟磨硬泡讓他放我離開的麽?怎麽……在他剛才那妖孽到不行的揉我碎發的時候,我便應該雙手扯住他的下襟,哭喪著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我是如何為了那個我愛的人沈睡了三千年,他又是如何在塵世飽受輪回之苦,現在終於有機會讓我二人團聚,他怎麽好意思拆散我們!

然而房門大開,蘇風華早已沒了身影。我沮喪著,恰好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不是別人,正好便是那個笛子吹得還沒有我好聽但一心就想顯擺的蘇家長公子蘇哲玉。

我趕緊活動活動僵硬得臉部,呲牙咧嘴同他笑笑:“長公子好。”

他站著不動,眼睛卻將這屋裏掃視了個遍,隨即冷笑一聲,揚長而去。我心裏暗暗“呸”了一聲,小的欺壓我,大的無視我,我堂堂君子國太子妃的面子以後只能掖著帶出去了。

當然,二次不成,還有第三次。不管做人做貓,這都是不可撼動的原則。

經過我向最崇拜她哥哥的蘇夕鸞打聽,確定了蘇風華今天肯定在家哪都沒去。軟磨硬泡的計策不行,於是我今天改用置諸死地而後生的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從他嘴裏撬出“好吧,我放你走。”這六個字!

事實是堪折苑一如往常的沒有人影,我輕車駕熟地走到蘇風華的房門口,故意沒有敲門,用力一推——

“——藥記得要喝完。”沈霽雲正在盛著什麽東西,聽見響聲被嚇得花容失色。

我站在門口一陣尷尬,蘇風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我半天沒琢磨出來個字眼,沈霽雲這才忙著打了個圓場,“你們有事,我先出去了。”

霽雲端著碗弓著身子退了出去,房裏終於又只剩我他二人。他仰躺在竹椅之上,暧昧不明地看著我,“你每次都這樣,是想故意惹怒我麽?”

……居然被看出來了,我這次就是要來惹怒你的,平時也不見有這麽好的眼力。

然而想起藥,情不自禁便脫口,“你吃什麽藥?病了?”

蘇風華淡然一笑,嘴角向上揚起,極為溫和地搖了搖頭,輕吐了三個字,“壯陽藥。”

……

我自認為已經放蕩不羈了五千餘年,面對這不過活了二十個年頭的毛頭小孩子而言怎麽也算得上是老妖怪的級別了,但是他總能一句話就讓我差點噴老血。

我咽了咽口水,腦袋裏有些浮想聯翩,顫巍巍道:“難、難怪霽雲跟我說你們成親三年還沒把夫妻的名分坐實,原來……原來是這樣。”

“是哪樣?”他沒有動,但是眼睛卻瞇成了一條縫,微笑著問我。

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暗暗在心裏給自己卯足了勁,是的,我的策略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就是要激怒他!

“是……”我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氣,終歸還是暗淡了下去,“是你不行。”

一陣死寂,我埋著頭,心想把他激怒之後,我便要裝著和他大吵一架徹底鬧翻,然後便能心安理得地拎包走人。

然而我的想法總是落空,他非但沒有為此生氣,竟然還扯起嘴角誇張地笑出了聲,原來當初無涯的預見果然是很有見地的——這人腦子不好使。

“不如來試試我究竟行不行。”他起身向我走來,臉帶壞壞的笑容。我預感到即將要發生特別不好的事情,自覺地便一個轉身想去拉門走人。然我的雙手才剛剛碰上門閂,身後便一股灼熱的力量將我重重壓在門上,兩只手一下便被禁錮到了胸前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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