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六枝 會面(一)

關燈
我與堯光互相看對眼那會兒(姑且稱之為此),沒拉過手,沒抱過,沒親過。一切倫理道德男女教化之間的事情我們都遵守得很好。原因好簡單,自從他向父君提親過後,我就再未見過他。而當我們洞房之時,春宵好景卻又被一把無情天火生生阻擋。所以我人生當中別說是初夜,就是初牽都還在。

然而方才,因為我的一時“獸性大發”,竟然越過了正常的順序,直接跳到了初吻。雖然那也不算一個吻,親親嘴罷了。所以我一直沒太明白蘇風華的怒點在哪裏。我不明白,也不敢問,因為此時我正被他按倒在身下。本來是由我來主導的一場調戲,現在活生生被剝奪了領導權。

我很是不甘,想要起來。他卻猛地伏在我耳邊,男子的氣息縈繞在我周身,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梅花香氣讓我又是心喜又是心憂。我戰戰兢兢,從脖子一直紅到了腳趾頭。他在我耳邊吹著氣,竟然有些呲牙咧齒,“下次再做這種事,我保證你會後悔。”

語畢,便抽身而起,好整以暇地彈了彈身上的灰塵,拂袖而去。

我還躺在冰涼的地板上不知所以,他已經拉開了門,不知要去往哪裏。

然而我的心裏卻是一陣莫名的欣喜,源於我內心最深處的感覺。蘇風華的身體裏像是藏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靈魂,隱藏著他前生前世的感情。而我剛才的舉動,仿佛有意無意地觸動了他那絲若有若無的靈魂。是因為這樣,他才怒了麽?

我整理了一下,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剛走出門口,便看見兩個小丫鬟一邊討論著一邊走得匆匆。我一急,便幻化了真身,跳上了房梁,隱隱約約竟然聽到那兩個丫頭似乎是在議論我。

“也不知道誰半夜三更那麽膽兒大,居然闖來了堪折苑。”其中一丫頭小聲道。

“平日裏那些姐妹們,路過這裏都是低頭快步,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我也想知道是誰這麽有膽量。”

“可不是,這堪折苑來來去去總就十八人。那人闖了進來就不說,還闖到了姑爺的房間裏!”

“姑爺可在?那人可是有的受了。”似乎有些惋惜的語氣。

“誰讓姑爺性子那麽古怪……”

“噓!”像是說到了什麽禁忌,丫頭們立刻收了聲,腳下的步子越發的快。

出了堪折苑,我跳下墻頭,心裏也是沈甸甸的。難怪方才來的時候一個仆人丫頭都沒看到,原來平時根本不會有人造訪這裏。然而我又轉念一想,剛才我就這麽大搖大擺闖了進去,蘇風華也沒把我怎麽樣,我現在可是完完整整地又走了出來,而且身上還多了只孟槐。心裏不禁有些得意和喜滋滋。對於這件事,我竟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深深將自己鄙視了一把後,我決定要做一些有建設性的事情。

自從我渡了三口氣給蘇夕鸞,保住了她一條小命之後,她對我的態度大轉,搞得我有些時候也很不好意思。在我吃了她親手煲的湯親手熬的藥以及親手掰的核桃之後,時間不知覺一晃,與灌湘約好的十日賭約,已經過去了一半。而我,卻連《六壬》是否在蘇夕鸞那裏還未得知。

這一日,陽光很好。通常這種天氣只能勾起我深深的睡意。我知這裏不是踏雪國,當然不能像以前一樣隨便一躺。於是我從房間裏搬了把長椅放在樹下,懶懶地躺在上面。閉上眼睛,享受著陽光。

不多時,我感到有人在看我。我睜開眼一看,見是蘇夕鸞倒掛在樹上,如今正呈一個垂直下落的狀態。叉著手,笑瞇瞇地開著我。

這樣的姿態除了能把我嚇一跳,著實沒有其他效果。

“你知道《六壬》麽?”我讓她安分在我身邊坐下,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打聽。

她也不驚訝,淡淡道:“《六壬》誰不知道啊,‘六瑞’之一嘛。”

我見她臉色沒有多大變化,心想若是在她那裏,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會顯擺一下。她這般鎮定,難道是灌湘給我的消息有誤?《六壬》根本不在蘇夕鸞手中,亦或者是,我太低估了面前的丫頭,她或許是藏得太深,沒有露出半絲的表情。

無論如何,她身上沒有《六壬》的蹤跡,也必須得到她房間裏查探一番。

深夜,已經入了三更。我悄悄從床上爬起來,化了真身,跳進了黑暗之中。滿園的漆黑不但不是我的障礙,反而是在夜裏,我看到的東西和反應力都要比白天好得多。我順著感覺在房檐上東竄西竄,跳到蘇夕鸞的住處之時,我謹慎地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確定身邊沒有降魔者,才跳下房檐。

房門從裏面反鎖,我只得從窗戶躥了進去。蘇夕鸞顯然已經熟睡,我憑著靈活的身子和輕巧的步伐,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將這屋子裏裏外外搜了個遍,硬是沒有找到《六壬》的半點蹤跡。

“你是在找這個吧。”暗夜之中傳來一聲魅惑的聲音,伴隨而來的是“吱呀”的開門聲。我反應極快,想要逃走,然而還未跳上桌,便被一捆繩索網住,動彈不得。

這定然是一捆施加了術法的繩索,我越是掙紮,便束得我越緊。而且即便我動用了渾身解數,也變不回人形。雖然我真身敏捷一些,然而卻施展不開任何的術法。如今便只能看著那站在門口的人,嘴裏含著嘲弄般的笑意,將我牢牢盯著。

蘇夕鸞根本沒有睡著,我看見她披了件鬥篷便從床上走下來,站在了男子身側,臉上沒有絲毫睡意,卻盡是誠惶誠恐。我瞬間便知曉了這不過是一個要逮我的局,然而無奈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卻不知道要說哪個好。總不能讓我出賣仙民吧……

燈光驟然大亮,蘇風華在屋內站定,手裏握著我千辛萬苦尋找的《六壬》。沈默了半響,他才開口道:“放開她。”

身上的繩索驟然松懈,我趕緊幻化回了人形,匍匐在地上。被剛才的術法所傷,現在是連站都不怎麽站得起來。蘇夕鸞見著我著實痛苦,趕忙上前來扶我,“殷殷姐……”

然而她人還未走近,便被那一聲呵斥嚇得頓在了原地,“不許扶她!”

蘇風華不知是哪裏來的脾氣,燭光之下,我擡頭看著他盛滿了怒氣的臉,威嚴無比,好似我偷了他家什麽重要得不得了的東西。即便我是有這個心,但現在好歹也不過一個“未遂”,如此動怒,到底是為了哪般?

我見他緩緩走近我,蹲了下來,眼眸裏深不見底。他一手緊緊握著《六壬》,一手將我的下巴捏起,冰冷的手弄得我生疼。

“你用了兩條性命,是想換這一本《六壬》?”他手上加力,眼裏有著不屑。

我知如果換做是我,也會誤會。但是卻實在很不爽他老是對我兇巴巴的樣子,說到底,我好歹也算是他兄妹倆的恩人。我心裏其實知道自己沒理由,已經服了軟。但是嘴裏卻容不得半絲的退讓。

“是,《六壬》關系我洪涯仙民的生存,我必須拿到手。”明明情況沒有這麽嚴重,我卻像是故意要鬥鬥氣,越是往死胡同裏鉆。

蘇風華捏住我下巴的手更加用力,弄得我哼出了聲。蘇夕鸞一臉急切,在旁扯著男子的衣襟,“哥,你弄痛她了。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行不……”

我何嘗不想坐下來好好說,只是一來我身子支不起來,二來被蘇風華這麽擺弄著,感覺像是受到了侮辱。為什麽他連原因也不問,就將我的舉動下了定論?將我判定成如此有心機的女子?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向這個不過有幾面之緣的男子奢求什麽信任,然而他卻不一樣。他是堯光,理應要相信我。

“《六壬》同樣關系到我族生死存亡,我也勢必沒辦法給你。”他手一松,恨恨說了句。隨即站起了身,眼神依然是淩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