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二枝 洪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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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沈睡三千年,大概是因為我接受不了國破家亡,接受不了最愛的人因救我而死。興許現在,我能真正放下,所以才會在這個春風和煦百鳥爭鳴的日子裏蘇醒。

這是巫即告訴我的原話,他是巫鹹國中為數不多的大難不死的神巫。三千年裏,他將我的肉身保存在休與山的冰洞之中。休與是洪涯中至北之地,寒冷無比。所以當我醒來的那一刻,我看見那些晶亮的冰塊,還以為我又回到了從前的踏雪之國。

三千年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例如神界的帝君又迎娶了哪裏的女人做妻子,人界的王朝又興衰了多少個輪回。然而這一切於我而言,都索然無味。我打斷巫即的自言自語,肅然問道:“我想知道,堯光他現在在哪裏?”

巫即一怔,興許是沒有料到我會如此平和地提到那個名字。他目光哀戚,有意想避開我的問題,“太子殿下已經消逝了三千年,如今太子妃您蘇醒,最重要的,是將散落在人世的仙國餘眾集結起來,重新回到洪涯,建設我們的家園……”

他這番大義凝然的話肯定還沒說完,我已經沒有耐心聽下去,“我只想知道,堯光現在在哪裏。你是神巫,又歷了三千年的修行,不可能查不到他的下落。”

巫即仍是支支吾吾不肯說,我見他稍微有了一些動搖,便往床上一躺,利落道:“既然這樣,我還是選擇繼續長眠好了。”

他一聽,果然立馬將我拽起,哀求著:“太子妃的性子真是半分沒有變,還是這麽任性。不是我不肯告訴你,就算你知道了也無濟於事。太子為你擋的那一箭,是輪回之箭。太子已經永生永世陷入輪回之中,再無登仙成神的可能了。”

我聽得半懂未懂,卻也只能點點頭,繼續問:“那他現在究竟在哪裏?”

巫即急了,拗不過我死活要知道堯光的下落,只能悄悄附在我耳邊說:“太子這一世的輪回在中土大虞國境,具體的投生是誰我還未查得清楚。”

我推開他湊得太近的頭,有些斥責道:“你那麽小聲幹嘛。”

他無奈著,眼裏滿是悲戚:“洪涯之殤以後,仙國大亂,死的死,傷的傷,往生的往生,流離的流離,為數不多的人存活了下來。大家本想前往都廣之野,尋著建木天梯去往神界討個公道,哪知道建木已經被攔腰砍斷。剩下來的人選出了五位曾經比較有聲望的長老主持洪涯大局,將大家安頓在一處。可如今太子妃您醒了,難道不應該帶領我們重新建設家園,建新的天梯麽?”

我昏睡之前尚自不過是一個踏雪國中的公主,見過最重大的一場事情可能就是自己的婚禮,除此之外,不得不說我真的是一個無所事事了兩千多年的小女人。而現在醒來,突然告訴我要主持大局,帶領族人重建家園。不是我薄情和善忘,只不過三千年的夢境裏,我只能記得他奮不顧身地救我。若說我醒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我覺得理所應當是要報恩。

但是於情於理,我不可能置這些一心盼望我蘇醒的族人們於不顧,於是我便問:“我聽你方才說散落人世的仙民,這是怎麽回事?”

巫即見我煞有介事地詢問此事,料想是我受到了他一番肺腑之言的感化,忙說:“仙國大亂,一些仙民們流落到人間。神界將洪荒打入妖界,再加上那些流落人世的仙民們惹了些事,如今的人世,早已不再傳說我們洪涯仙境,而認為我們是山精妖怪,那些所謂的降魔者們都以抓妖來養家了。”

我心中有氣,憤憤不平,實在找不到可以言說之詞,半響才道:“豈有此理。”

巫即也不在意,只規勸著我說:“如今最重要的,是重建天梯和找回流落在人世的仙民……”他開始滔滔不絕地為我講述時局的急迫性,我在一旁假裝十分認真地聽他分析,腦子裏轉悠的卻都是如何想個法子讓他為我算出堯光轉世所在。

我正若有所思地聽著,屋內忽然便出現了五個人——無一不是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黑色的袍子。用鼻子想也知道了這就是巫即所說的五位有聲望的長老。如此看來,聲望這個東西果然是隨著年齡的增加而增長的,不管你是否有過建樹。

我這樣說並非妄下結論,而是著實這裏五位如今掌控著洪涯生殺大權的長老裏,有一位恰是我三千年前便認識的老熟人,並且我二人之間還有著不可言說的緣分。若是沒有她,我興許在洪涯境不會那麽有名氣,興許也就不會遇到堯光。

是了,便是那位斷定我是“神胎”轉世的巫女。哦不,如今應該是巫婆才對。

她一見著我,立馬俯身在地,行了個跪拜大禮,生生折煞了我一次。我趕忙扶她,她死活不肯起,抓住我的衣角,嘴裏顫抖著:“太子妃殿下,千山萬水總算是把你等回來了。”

雖然我以前對她不是很滿意,但看見她這番為作,心裏難免也十分愧疚和難過。算起來,我們也算間接認識了好幾千年了,卻是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白玉。

而另外四位長老,分別是軒轅國的前國君刃止,羽民國的國舅爺夫諸,青丘國的狐仙不姜,還有朝雲國的祭司掬櫻。

他們一一對我行禮,仿佛我沈睡了三千年的無所事事,一覺醒來卻變成了執掌一切的神祇。若是在三千年以前,這幾人之中隨便抓出來一人,都是我不得不低頭禮拜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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