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一枝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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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天空依然飄落著白色的雪花。然而卻是陽光大好,空氣之中流連著梅花淡雅的香氣。我正讀到書中講神界後宮之中的勾心鬥角的精彩之處,卻無意間瞄見一抹從眼角溜過的玄色衣袂。我只道是婢女或者仆人的戲弄,也未正眼搭理,捧著書,冷冷道了句:“別處玩兒去。”

那玄衣人並未言語,像是在等待著我先同他說話。我只感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往前一站,擋住了午後斜曬而來的陽光。背著光,我移開書卷,便看見了他。

那是我第一眼看見他,穿著玄色長袍,頭戴著白玉的發笄。身形高大,五官尤為俊美。一時之間,我竟然楞住了,找不到合適的辭藻來描繪我當時的心境。

踏雪國四季寒冷,而那時,我卻感受到了一陣窩心的溫暖。

我看見他手裏不知從哪裏折了一枝梅,便不好意思看他,只死死盯著他手中的梅花。他低頭瞥了一眼,便伸手遞給我,笑道:“喏,給你。”

我有些錯愕,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興許是這兩千多年以來,除了島國之上的奴仆,或者前來提親的人,我便再無接觸到其他同輩分的異性的緣故吧。

我訥訥站了起來,沖他擺擺手,還是不敢正眼瞧他。他身上有一股好聞的熏香味,望著我的目光灼灼,與曾經看到過的男子都不一樣。

“夕兒好像很喜歡你,想同你交個朋友。”他突然輕輕開了口。我並不知道他口中所說的夕兒是誰,然待他半側過身,我方才看見在他身後十尺之處赫然蹲著一頭黃皮小虎。說它小,當然是與平日裏餵養的一些神獸相比較。

“它……是夕兒?它想和我做朋友?”我還是有些懷疑,畢竟一只老虎為什麽會想來和我交朋友。

他望著我笑,然後點點頭。

我當時窘了,不得不說從這個男子出現開始,我就對他頗為好感,扭捏作態含羞了半天,原來別人壓根不是來搭訕,而是來為他的寵物找朋友的。我尤記得那時的心情只能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很尷尬。可我出其不意地居然還是問了三個字:“為什麽?”

“因為它覺得你和它挺相像的。”他話語清淡如若春風,而如果真的有風,我肯定當場就淩亂了。

直到如今的三千年後,我依然很後悔當初我問出的那三個字,因為那導致了我一直對自己是貓還是母老虎的身份很是懷疑。

那只黃皮小虎成功與我交了朋友,雖然它聽不懂我說話我也聽不懂它說話,但是堯光似乎很樂意為我們翻譯,即便大多的時候只是夕兒一味地在我身上蹭啊蹭,我多數時間不怎麽理它。

這只黃皮小虎的主人名叫堯光,從那天我們第一次見面起,我便猜到了他是君子國的人。因為只有君子國的人才會如此溫和多禮,走到哪都要帶著一只老虎隨行。

自從在梅林裏遇到了堯光,他便隨時帶著夕兒到那一處去尋我。偌大的梅花林海,他們總是很快就找到我倚臥的梅花樹,我當時就想這肯定是上天的安排。即便大多數情況下是夕兒奔在前頭,見到我便猛虎撲,我一擡頭,方才能看見那個穿著玄衣長袍的人怡然自得地從某一株梅樹下飄然而來,臉上依然是一味的淡淡笑容。

當我一直以為在這個兩人一虎的故事裏,我和夕兒才是主角的時候,事情卻突如其來地發生了歷史性的轉變。正如我一早的猜測一樣,夕兒果然只是炮灰。

那一日我照常在清晨去給父君母後問安,卻在剛剛踏進宮殿的那一刻便聽見父君爽朗的笑聲。母後一見我,立馬走上前來,已經開心地合不攏嘴,“我的乖女兒,一百年了,我和你父君都差點要貼紅榜招親了,沒想到這個點竟然有人來提親了。”母後說著便抱我入懷,拍著我背直道:“乖女兒,這回你真得嫁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

我恍然大悟,原來不過就是這等小事,卻也值得二老如此高興。我便迎合著他們,問了句:“是哪國公子?”

父君收了笑意,正色道:“正是君子國的太子殿下,將來他若是繼承大統,整個洪涯境中千百島國都要俯首稱臣啊。”

這個我自然是知道,君子國位於東海洪涯仙境的正中心位置,且不論國力如何,就因其地理位置,洪涯境中一眾仙國便覺得這是神界的旨意,是要讓君子國來統領洪涯。然而君子國的人素來謙讓,一再推辭。這一推,便推了千萬年。千萬年間,雖然洪涯千百島國都是獨立的個體,卻無不以君子國為尊。

這如此尊貴的太子殿下,如今難道也是聽聞了那“神胎”一說,才要來娶我?

想到此,我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我曾在書中看到過不少關於君子國的描述,似乎也看到過他們國君的名諱,當然還有太子的名諱……

我一楞,小心翼翼問道:“父王,那太子殿下的名諱可是堯光?”

父君一聽,喜了,攬過我哈哈大笑:“十三就是見多識廣,可不就是堯光殿下嘛。”

那時我心中仿佛有什麽千斤重的東西狠狠砸在了心口,但是只那麽一瞬,就消失不見了,隨之而來的是喜悅與期盼,畢竟這足以說明在與堯光初次見面的時候,我那扭捏作態含羞的姿態終於值回了票價。

而直到後來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千斤重的東西,便是兩個字: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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