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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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堆積的屍塊。尚且新鮮的血液。死亡定格的猙獰面孔。光面堂皇，不斷發出的慘叫聲，獵物被撲倒的悶聲，以及大口的吞咽聲。
位於血腥交匯中央白色的人仿佛饕餮一般瘋狂蠶食著原有生命力的肉塊，一個結束就是另一個。魔法的自衛根本沒有任何的用處，只會加快自己藏身之處的發現——
“啊！！！”
精準壓住暗處躲藏的一名女子，將對方喉嚨咬斷，鮮血如泉一般湧出，血漿直入喉中；根本不夠，血液被舌頭攪動得咕嚕咕嚕直響，不停地從斷裂處裏湧出並流入被貫穿的胃裏。
身體越掙紮就越僵硬，最後軟趴趴地像一張廢紙被隨意丟在了地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心膽俱裂，渾身發涼。如果有圍觀者一定會這樣表達。但是不可能存在。傭人們事先就被處理完畢了。然後才是他們：
主菜。
盛宴一直伴隨著恐慌。混雜有皮肉碎屑的心臟連帶血管全部被吞吃下去，隨後舔舐嘴角，無事發生；透明史萊姆也在做著相同的事情，每攝入一分，身上的混濁就加深一點。大堆血糊堆積在地板上，宛若一個大型屠宰場。
但大型屠宰場不會帶來如此強烈的視野沖擊。即便是後期調查的人，看到這個場景都無一例外提交了辭職書——實在是頭皮發麻——當然無一例外全被駁回了。
除了一個紫黑色頭發繞圈紮在腦後的少女和她的隨行部下。
“這次沒放火哇！”她拍手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全留下來了！狂歡降臨！不過這次不幹凈誒……想想也對，宴會怎麽可能不剩菜呢！”
“我寧願能放一把火。”她的隨行部下說。
【1】
細雨連綿，陽光為密雲所遮，只留下一片昏暗的灰色。細碎的水滴落在屋頂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這種時候沒什麽人會出來。一直如此。黯淡無光，漫無止境。
咖啡店的老板背手看著落地窗外的洗刷——莉莉拉安娜的未來工藝在實用性和美觀性上發揮日常穩定。
到定期管理書庫的時候了：保留真相，將目前尚未知曉的一個秘密傳給未知的對象，主要是後者。
老板正準備打開暗門，外面就傳來一聲悶響，就好像有人把一個大布包丟在了門口，剛好卡在了落地窗的視野盲區。
隨著木門的移開，上面掛著的鈴鐺也發出了叮當的迎客聲。老板瞇了瞇眼，隨後就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是你啊。”
渾身破損的少年倒在了咖啡店的門口，緊閉著雙眼任由雨點拍在自己身上，腹部和嘴角都在流血——以腹部居多。血水先是積存了一灘，另外多餘的和著雨水一齊流到了街道下。
但從整體而言，變化最為明顯的還是他那頭淩亂且枯白的頭發；穿衣風格也有些許的變化，而且破破爛爛的。
先進來再說吧，被雨淋總是不好。
雨天向來如此。
【2】
腦中的刺痛感逐漸減弱，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雨停了嗎？
“醒了？”
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沒什麽其他的大恙吧。”
“……老板？”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是塞裏何吧。”
“……”
白發的少年從座位上爬起，但身上的傷口隨著動作的牽扯更加深了一些。雖然保持著和昏迷時期一樣的冷漠，但眉宇間略微的一皺還是印證了其內心的部分想法。
“傷員不能亂動。”
“……是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他用手靠近自己的腹部，指間微微跳動了會亮光。不一會傷口便愈合了。
速度真快。
“既然來都來了，那就稍微坐一會兒吧。”
“……有勞您擔心了，不過……”
“沒事。今天不會來很多人。”
“但我實在不知如何……”
“算莉莉拉安娜帳上。”
“麻煩您了。”
【3】
“最近在忙什麽？”老板端來一杯枸杞茶放在桌上，“很久沒來了。”
“……沒什麽事。”他接過那杯枸杞茶，但只是用雙手捂住了杯子。
“和那個魔法相關嗎？”
“嗯。”
“很辛苦吧。來，暖一下胃。”
“……”
他扭頭，看見身邊剛剛頭枕的地方被鋪上了條白毛巾，不過因為自己的緣故已經變濕、沾上血跡了。
“……對不起。”
“嗯？”
“我現在……不太能。”
“身體緣故嗎？”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突然捂住了嘴。
“不舒服啊。”
老板回到櫃臺，彎腰拿出一個桶放在他腳邊：“再休息一會吧。今天不急，也沒人會來。”
【4】
雨天唯一的好處就是能把汙穢物從坡上沖到坡下。外加環境凈化功能。
一口氣吃那麽多，還全是生葷，又吃不了素菜，消化不良胃炎肝硬化齊發，不吐怎麽都說不過去。如果在外面還好，但是現在在室內……
……沒把座位搞臟吧。
……已經搞臟了吧。都躺上面了。
……
……丟臉。
……雖然早就丟幹凈了。
但還是，丟臉。
他骨節分明的手蓋住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和黑色四芒星的瞳孔。店長不能說不熟，以前趁其他人都睡著的時候偶有偷用鑰匙開門看書，老板住在店裏也沒有睡著，自然打過幾個照面，氣氛融融；但在那起事件之後，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又躺回去了。想直接離開。但是……
順著身體的本性了。
他試著啟動了一下，綠色的光逐漸變紅隨後在指尖燃起一道火焰。想一把火把剛剛吐出來的這堆混著血肉的玩意給燒了，追蹤了一下原本上面的魔力已經被這個身體吸收了。
但是現在就燒的話，店裏一定會充滿一股焦味吧。雖然可以凈化空氣，但總是不好。
都添那麽多麻煩了。怎麽樣都過意不去。等下拿到外面處理吧。剛好借用一下雨天這個良好的清洗環境。現在就暫時不處理了。
他熄滅了指尖的火焰。
熟悉的環境會莫名帶來一種安撫感。可以說是很貪婪了——
對自己不可能擁有東西的奢望。
真是，羨慕。
【5】
“柳留妹啊——”左一孑一臉苦惱地壓在看書的劉柳留身上，“好痛苦啊——”
“怎麽了一姐？”
“學校給我布置了一個大——任務！說是讓我代表他們參加什麽象戲比賽可以加分，可是我完全不會啊！”
“象戲……略知一二。”劉柳留合書。
“真的！那快教教我！我連誰先走都不知道！……哎你怎麽又在背雅語單詞。”
“你管這叫雅語；誰先手都不知道？沒那麽誇張吧。”
“那自然是用了誇張的手法啦！但是我具體規則什麽的確實不清楚，還被強行推薦了一個軟件，說是能打敗這玩意的新手機器人就可以上場了。”
“什麽玩意說的那麽玄乎，讓我看看。”
“給你。剛好也讓我觀摩一下——我還不知道你會下棋呢。”
劉柳留接過終端：“還有真人啊，要不我試著和真人打一把？”
“你來！隨你！”
“好。”
“不過我現在用的頭像是莫辭遐……”
“我懂我懂，不能讓咱推輸的太慘，這我特別懂，但照你這話……意思是，你不相信我咯？”
“沒有！對你的技術我是一萬萬點不存在質疑的只不過……”
“匹配上了。我紅方。”
“那就是先行？”
“車一進二。”
“等等，那馬……”
“車九進二。”
“兩個馬……！”
“將五進一。”
“你這不是丟士……”
“你別心急。炮二平五。”
“要丟車了啊！”
“炮擊中卒。”
“啊！？不是，這這……”
“炮八進二。”
“啊？”
“好了，基本贏定了。”
“但是他炮來了……”
“車吃炮。等下炮一將就結束了。”
“啊？等下？我沒看懂……就，贏了？”
“帶了運氣的。但至少沒辜負你這頭像。”
“柳留大師求教……”
“我也是半路出家，教人對我而言有點過於超前了。不過真心給你的建議是先把基本功練好，別想那麽多花裏胡哨的……”
“好厲害。讓我背個板先……”
“其實我剛剛也說了，運氣還是占一點成分的。對面要是中途架了馬，那這把可能要稍微打長一點。”
“能贏就行啦！”
“其實不應該這麽打的。我這個雙鐵滑車就是騙騙小孩子的，結果剛巧碰上了而已。演出效果拉滿。”
“不……不懂。”
“開局虧一堆子——還不是你要求的——理論輸局，但是，”她摘下眼鏡擦了擦，“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銳意的紅色虹膜……
好漂亮。
【6】
“舒服點了嗎？”
等到老板將書架清理幹凈出來的時候，塞裏何已經坐起來了——在他以前慣常坐著的位置。毛巾和椅子已經處理掉了沾在上面的血汙，桶憑感覺應該也被清理了不止一遍。
杯子還順帶清空了。
“沒什麽大礙，也勞煩老板您……”
“別那麽客氣。”
“……好的。”
“有時候也會感慨魔法的方便性。”老板將桶放回原處：反正也只是一個丟廢液的桶，“但是有時候也。”
他苦澀地笑了笑，沒有接上話。
“像我們這種平民，連打發時間都不被允許。”
“沒有途徑？”
“其中之一。況且人也老了。現在的人心都不靜。”
“……”
白發的少年垂下眼眸，隨後桌面上出現了一個近似8×8的棋盤：“象戲呢。”
“另外一種棋麽？”
他點了點頭。
老板端詳良久似乎明白了什麽：“原來是這個。書架上有記載的書，但已破爛不堪，只剩一些章法了。”
楚河漢界四字像烙印般環在他身邊，一如這棋盤。
“有幸曾瀏覽過。”
“感覺有點覆雜。”
“相通的。”
【7】
全國最便宜的咖啡店，修繕精致，無論什麽時候，最裏面靠窗的四人位一直是空的。
有時下午時分會有兩個人坐在靠墻的同側，但另一側一直是空著的。即便其他地方的人已經爆滿了也一樣。
據說那個地方是咖啡店的“禁地”，也有說是招財的，也有說是被買下來了——神秘的東西就是這樣一傳十十傳百的。
“歡迎。要來點什麽？”
“薄荷氣泡中杯。”
“你呢。”
“就一杯摩卡。”
“好的稍等。”
“老板——！我呢我呢？”
“你的不加糖不加鹽不加蒜不加奶意式特濃咖啡在這裏。”
平平無奇的一個晴天又結束了。看著店裏最後一個客人離開，清好了器具準備打烊，正打算去覆盤棋譜時鈴鐺尖銳地叫了起來。一幫混子踹開了門，領頭的大搖大擺闖進來一腳踹在櫃臺上。老板絲毫不慌張，依舊是笑臉相迎：“怎麽了，這位客人？”
“雙手舉起來。”
老板非常自然地照做了。領頭者一把抓住老板蒼老的手，兩坨冰塊就凍在來他手上。
“錢放哪了？”
“就在這裏。”老板笑著說，和往常一樣，似乎手根本沒有被凍傷。
咖啡店的氣溫驟得低了下來：“就這麽多？”
“是的。”
本身就是成本價，消磨看守書本的漫長時間罷了。五國守書人搭進去的是一輩子，換來的是原版書本的輕微受損和過去真實的留存。但隨時況的變遷只有兩國了。一國將生意做大；一國以餐飲隱身。明哲保身，進退自如。秘密放在明面才是最安全的。
“老實點！”為首的人吼道，“到底放哪了！”
“我都說了。也沒地方可以放。”
“動手。”
後面的人抓起一個凳子就往他身上砸，一時間店裏亂成了一鍋粥。
“不過，我聽說這裏有一個斂財的東西……你要是叫出來，老子這次就暫時放你一馬。”
重度凍傷。但是。
“並沒有這種東西。”老板依舊很平和地說。
【8】
吱嘎一聲，破爛的木門掉了下來。鈴鐺摔在地方，悶悶地發出一聲歡迎光臨。
“老板。”
“……”
“門掉了。”
□□的聲音太大，完全蓋住了戴著白色兜帽的來客聲音。
“……”
又是因為自己嗎，連這裏都……他的手習慣性地搭在了掛在腰帶上的唐刀上，魔法其實一點也不想用。但就在此時，就像突然捕獲到了什麽一樣，黑色四芒星的瞳孔突然一收。
新鮮的痕跡。
追蹤魔法一直在生效。
“其他魔法使啊。”來者隱蔽又微弱氣場突然發生了變化，手也從唐刀上垂了下來。他擡眼，兜帽下的黑色四芒星似乎閃過一絲十字形黑光：“是你嗎。”
風刃裹挾著冰錐一齊紮在了為首入侵者的身上，作為警告。入侵者明顯沒料到會有人來，扭頭對上了他那雙血腥的眸子，讓他正對上了老板的臉。老板已經被凍暈在了櫃臺邊，臉上和過去一般謙和。
“你他媽——”
轉瞬間，白色的身影一個閃身就將入侵者壓在了地上，像鉗死蟲子般輕松。
操！好大的力氣！入侵者心中大喊不妙。
“狗腿子死哪去了？有逼……”
話音未落，他就感覺脖子一熱，似乎缺了一塊肉。
“啊啊啊啊——”
他想叫出來，但嘴巴像是被塞住了。仔細一看，是自己的手臂。
“我不喜歡被冒充。”
“你、你……”
一連串的骨骼碎裂聲清脆地傳入他腦中。他想發聲，但再也無法了，只留下四肢，不，三肢在外面撲棱和無限延長的清醒意識，像被蛛網捕獲的昆蟲。隨後它們離開了，自己也被拽了起來，看到帶來的人已經全部被冰墜穿腦釘在了四處。
頭頂一涼。
其實只是趁火打劫，之前次次湊效，但這個人……這麽說來就是……
【9】
紅色和白色的粘稠液體濺了一臉，塞裏何面無表情。
其實今天根本沒有這個想法，況且原本也只是想找老板下棋而已。但是一感知到這種起始帶著“惡意”的魔法，身體和本能就比腦子先一步行動了。
不加控制時打出的範圍AOE傷害不是正常人能以肉身扛的。
“……維納。”
渾濁的史萊姆蹦了出來，非常慣常地吞下了那家夥的心臟。
魔法的存在對常人的威脅過大了。即便只是那麽弱的家夥。那自己連死人都能治健康的魔法更是威脅——雖然早就是了，且治不好自己的心理創傷和消化器官上的傷口。
沒辦法，自己已經不是人了。
他來到老板身邊熟練地催動魔法的運轉。重度凍傷的治療要稍微費一點時間，但比救死人好。
老板的臉色逐漸恢覆了血色，但還是需要靜養一下。看來這次時運不佳，把這堆屍體燒了再覆原一下室內裝潢就先走吧。
……門也要修一下。他拾起鈴鐺。
【10】
又是一日雨夜鈴響。
“你來了。”
老板在泡咖啡，一如既往。
“營業時間嗎。”
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正要休業。”
“對不起。”
“祝賀你。”
他摘下兜帽的手停了一下。
“你回歸自身了。”
“……”
“是時候將這個給你了。”
“……老板？”
“在清書架時候看到的。”他將一卷紙放在他手上，“它讓我這般告訴你。以及——找到這本書。”
“在另一個圖書館。”
“阿西米利安老師的那本？”
“另一本同樣內容的。看來我不需要多解釋了。”
“怎麽突然間。”
“應該是被你魔法激活的。之前並沒有這卷紙，在你上次離開後整理書架時發現的。”
他展開那卷紙，粗略掃了一遍後點了點頭：“目前我達不到他的能力。”
“但你所想的，現在應該確實是從你本心出發的了吧。”
他微微側首，示意老板講下去。
“雖然我一概不知，但你們以前總給我一種線戲人物的感覺。應該是老人的直覺吧。”
“……確實。”
自從來到這個錯誤的舞臺，線戲的人物被強行剖開了心裏的所思所想，強行塞入了不應該存在的情感。前世並沒有；理論上都不應該存在。
真實到騙過了所有人的障眼法，戲中人也自以為如此。
但即便是偽裝的過往，也構成了現在的自己，是無法擺脫的烙印。虛妄又真實的過去。
具體還是要過去看了才能定論。
“莉莉拉安娜此前有吵著和我下過幾次。”
“她必輸。”
“怎麽知道的。”
“她如果贏了。”他思考良久，落下了一子。“就該上路燈了。”
“妙。如此篤定？”
“嗯。”
【11】
他再沒有回來過。莉莉拉安娜來的次數相較之前也越來越少了。即便看上去已經將事務分攤出去了。
“少用兩塊磚又不會出事……出了？讓他們自己怨自然法則去，反正也沖不到咱頭上。另外那個項目中標了嗎？”
已經沒什麽值得留戀的。物是人非，在自己燃盡之前保證真相的存在就夠了。另外那個早就已經傳達到了。
因為，一切都只是一出——
“無人問津的”
空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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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積的屍塊。尚且新鮮的血液。死亡定格的猙獰面孔。光面堂皇，不斷發出的慘叫聲，獵物被撲倒的悶聲，以及大口的吞咽聲。
位於血腥交匯中央白色的人仿佛饕餮一般瘋狂蠶食著原有生命力的肉塊，一個結束就是另一個。魔法的自衛根本沒有任何的用處，只會加快自己藏身之處的發現——
“啊！！！”
精準壓住暗處躲藏的一名女子，將對方喉嚨咬斷，鮮血如泉一般湧出，血漿直入喉中；根本不夠，血液被舌頭攪動得咕嚕咕嚕直響，不停地從斷裂處裏湧出並流入被貫穿的胃裏。
身體越掙紮就越僵硬，最後軟趴趴地像一張廢紙被隨意丟在了地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心膽俱裂，渾身發涼。如果有圍觀者一定會這樣表達。但是不可能存在。傭人們事先就被處理完畢了。然後才是他們：
主菜。
盛宴一直伴隨著恐慌。混雜有皮肉碎屑的心臟連帶血管全部被吞吃下去，隨後舔舐嘴角，無事發生；透明史萊姆也在做著相同的事情，每攝入一分，身上的混濁就加深一點。大堆血糊堆積在地板上，宛若一個大型屠宰場。
但大型屠宰場不會帶來如此強烈的視野沖擊。即便是後期調查的人，看到這個場景都無一例外提交了辭職書——實在是頭皮發麻——當然無一例外全被駁回了。
除了一個紫黑色頭發繞圈紮在腦後的少女和她的隨行部下。
“這次沒放火哇！”她拍手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全留下來了！狂歡降臨！不過這次不幹凈誒……想想也對，宴會怎麽可能不剩菜呢！”
“我寧願能放一把火。”她的隨行部下說。
【1】
細雨連綿，陽光為密雲所遮，只留下一片昏暗的灰色。細碎的水滴落在屋頂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這種時候沒什麽人會出來。一直如此。黯淡無光，漫無止境。
咖啡店的老板背手看著落地窗外的洗刷——莉莉拉安娜的未來工藝在實用性和美觀性上發揮日常穩定。
到定期管理書庫的時候了：保留真相，將目前尚未知曉的一個秘密傳給未知的對象，主要是後者。
老板正準備打開暗門，外面就傳來一聲悶響，就好像有人把一個大布包丟在了門口，剛好卡在了落地窗的視野盲區。
隨著木門的移開，上面掛著的鈴鐺也發出了叮當的迎客聲。老板瞇了瞇眼，隨後就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是你啊。”
渾身破損的少年倒在了咖啡店的門口，緊閉著雙眼任由雨點拍在自己身上，腹部和嘴角都在流血——以腹部居多。血水先是積存了一灘，另外多餘的和著雨水一齊流到了街道下。
但從整體而言，變化最為明顯的還是他那頭淩亂且枯白的頭發；穿衣風格也有些許的變化，而且破破爛爛的。
先進來再說吧，被雨淋總是不好。
雨天向來如此。
【2】
腦中的刺痛感逐漸減弱，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雨停了嗎？
“醒了？”
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沒什麽其他的大恙吧。”
“……老板？”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是塞裏何吧。”
“……”
白發的少年從座位上爬起，但身上的傷口隨著動作的牽扯更加深了一些。雖然保持著和昏迷時期一樣的冷漠，但眉宇間略微的一皺還是印證了其內心的部分想法。
“傷員不能亂動。”
“……是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他用手靠近自己的腹部，指間微微跳動了會亮光。不一會傷口便愈合了。
速度真快。
“既然來都來了，那就稍微坐一會兒吧。”
“……有勞您擔心了，不過……”
“沒事。今天不會來很多人。”
“但我實在不知如何……”
“算莉莉拉安娜帳上。”
“麻煩您了。”
【3】
“最近在忙什麽？”老板端來一杯枸杞茶放在桌上，“很久沒來了。”
“……沒什麽事。”他接過那杯枸杞茶，但只是用雙手捂住了杯子。
“和那個魔法相關嗎？”
“嗯。”
“很辛苦吧。來，暖一下胃。”
“……”
他扭頭，看見身邊剛剛頭枕的地方被鋪上了條白毛巾，不過因為自己的緣故已經變濕、沾上血跡了。
“……對不起。”
“嗯？”
“我現在……不太能。”
“身體緣故嗎？”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突然捂住了嘴。
“不舒服啊。”
老板回到櫃臺，彎腰拿出一個桶放在他腳邊：“再休息一會吧。今天不急，也沒人會來。”
【4】
雨天唯一的好處就是能把汙穢物從坡上沖到坡下。外加環境凈化功能。
一口氣吃那麽多，還全是生葷，又吃不了素菜，消化不良胃炎肝硬化齊發，不吐怎麽都說不過去。如果在外面還好，但是現在在室內……
……沒把座位搞臟吧。
……已經搞臟了吧。都躺上面了。
……
……丟臉。
……雖然早就丟幹凈了。
但還是，丟臉。
他骨節分明的手蓋住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和黑色四芒星的瞳孔。店長不能說不熟，以前趁其他人都睡著的時候偶有偷用鑰匙開門看書，老板住在店裏也沒有睡著，自然打過幾個照面，氣氛融融；但在那起事件之後，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又躺回去了。想直接離開。但是……
順著身體的本性了。
他試著啟動了一下，綠色的光逐漸變紅隨後在指尖燃起一道火焰。想一把火把剛剛吐出來的這堆混著血肉的玩意給燒了，追蹤了一下原本上面的魔力已經被這個身體吸收了。
但是現在就燒的話，店裏一定會充滿一股焦味吧。雖然可以凈化空氣，但總是不好。
都添那麽多麻煩了。怎麽樣都過意不去。等下拿到外面處理吧。剛好借用一下雨天這個良好的清洗環境。現在就暫時不處理了。
他熄滅了指尖的火焰。
熟悉的環境會莫名帶來一種安撫感。可以說是很貪婪了——
對自己不可能擁有東西的奢望。
真是，羨慕。
【5】
“柳留妹啊——”左一孑一臉苦惱地壓在看書的劉柳留身上，“好痛苦啊——”
“怎麽了一姐？”
“學校給我布置了一個大——任務！說是讓我代表他們參加什麽象戲比賽可以加分，可是我完全不會啊！”
“象戲……略知一二。”劉柳留合書。
“真的！那快教教我！我連誰先走都不知道！……哎你怎麽又在背雅語單詞。”
“你管這叫雅語；誰先手都不知道？沒那麽誇張吧。”
“那自然是用了誇張的手法啦！但是我具體規則什麽的確實不清楚，還被強行推薦了一個軟件，說是能打敗這玩意的新手機器人就可以上場了。”
“什麽玩意說的那麽玄乎，讓我看看。”
“給你。剛好也讓我觀摩一下——我還不知道你會下棋呢。”
劉柳留接過終端：“還有真人啊，要不我試著和真人打一把？”
“你來！隨你！”
“好。”
“不過我現在用的頭像是莫辭遐……”
“我懂我懂，不能讓咱推輸的太慘，這我特別懂，但照你這話……意思是，你不相信我咯？”
“沒有！對你的技術我是一萬萬點不存在質疑的只不過……”
“匹配上了。我紅方。”
“那就是先行？”
“車一進二。”
“等等，那馬……”
“車九進二。”
“兩個馬……！”
“將五進一。”
“你這不是丟士……”
“你別心急。炮二平五。”
“要丟車了啊！”
“炮擊中卒。”
“啊！？不是，這這……”
“炮八進二。”
“啊？”
“好了，基本贏定了。”
“但是他炮來了……”
“車吃炮。等下炮一將就結束了。”
“啊？等下？我沒看懂……就，贏了？”
“帶了運氣的。但至少沒辜負你這頭像。”
“柳留大師求教……”
“我也是半路出家，教人對我而言有點過於超前了。不過真心給你的建議是先把基本功練好，別想那麽多花裏胡哨的……”
“好厲害。讓我背個板先……”
“其實我剛剛也說了，運氣還是占一點成分的。對面要是中途架了馬，那這把可能要稍微打長一點。”
“能贏就行啦！”
“其實不應該這麽打的。我這個雙鐵滑車就是騙騙小孩子的，結果剛巧碰上了而已。演出效果拉滿。”
“不……不懂。”
“開局虧一堆子——還不是你要求的——理論輸局，但是，”她摘下眼鏡擦了擦，“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銳意的紅色虹膜……
好漂亮。
【6】
“舒服點了嗎？”
等到老板將書架清理幹凈出來的時候，塞裏何已經坐起來了——在他以前慣常坐著的位置。毛巾和椅子已經處理掉了沾在上面的血汙，桶憑感覺應該也被清理了不止一遍。
杯子還順帶清空了。
“沒什麽大礙，也勞煩老板您……”
“別那麽客氣。”
“……好的。”
“有時候也會感慨魔法的方便性。”老板將桶放回原處：反正也只是一個丟廢液的桶，“但是有時候也。”
他苦澀地笑了笑，沒有接上話。
“像我們這種平民，連打發時間都不被允許。”
“沒有途徑？”
“其中之一。況且人也老了。現在的人心都不靜。”
“……”
白發的少年垂下眼眸，隨後桌面上出現了一個近似8×8的棋盤：“象戲呢。”
“另外一種棋麽？”
他點了點頭。
老板端詳良久似乎明白了什麽：“原來是這個。書架上有記載的書，但已破爛不堪，只剩一些章法了。”
楚河漢界四字像烙印般環在他身邊，一如這棋盤。
“有幸曾瀏覽過。”
“感覺有點覆雜。”
“相通的。”
【7】
全國最便宜的咖啡店，修繕精致，無論什麽時候，最裏面靠窗的四人位一直是空的。
有時下午時分會有兩個人坐在靠墻的同側，但另一側一直是空著的。即便其他地方的人已經爆滿了也一樣。
據說那個地方是咖啡店的“禁地”，也有說是招財的，也有說是被買下來了——神秘的東西就是這樣一傳十十傳百的。
“歡迎。要來點什麽？”
“薄荷氣泡中杯。”
“你呢。”
“就一杯摩卡。”
“好的稍等。”
“老板——！我呢我呢？”
“你的不加糖不加鹽不加蒜不加奶意式特濃咖啡在這裏。”
平平無奇的一個晴天又結束了。看著店裏最後一個客人離開，清好了器具準備打烊，正打算去覆盤棋譜時鈴鐺尖銳地叫了起來。一幫混子踹開了門，領頭的大搖大擺闖進來一腳踹在櫃臺上。老板絲毫不慌張，依舊是笑臉相迎：“怎麽了，這位客人？”
“雙手舉起來。”
老板非常自然地照做了。領頭者一把抓住老板蒼老的手，兩坨冰塊就凍在來他手上。
“錢放哪了？”
“就在這裏。”老板笑著說，和往常一樣，似乎手根本沒有被凍傷。
咖啡店的氣溫驟得低了下來：“就這麽多？”
“是的。”
本身就是成本價，消磨看守書本的漫長時間罷了。五國守書人搭進去的是一輩子，換來的是原版書本的輕微受損和過去真實的留存。但隨時況的變遷只有兩國了。一國將生意做大；一國以餐飲隱身。明哲保身，進退自如。秘密放在明面才是最安全的。
“老實點！”為首的人吼道，“到底放哪了！”
“我都說了。也沒地方可以放。”
“動手。”
後面的人抓起一個凳子就往他身上砸，一時間店裏亂成了一鍋粥。
“不過，我聽說這裏有一個斂財的東西……你要是叫出來，老子這次就暫時放你一馬。”
重度凍傷。但是。
“並沒有這種東西。”老板依舊很平和地說。
【8】
吱嘎一聲，破爛的木門掉了下來。鈴鐺摔在地方，悶悶地發出一聲歡迎光臨。
“老板。”
“……”
“門掉了。”
□□的聲音太大，完全蓋住了戴著白色兜帽的來客聲音。
“……”
又是因為自己嗎，連這裏都……他的手習慣性地搭在了掛在腰帶上的唐刀上，魔法其實一點也不想用。但就在此時，就像突然捕獲到了什麽一樣，黑色四芒星的瞳孔突然一收。
新鮮的痕跡。
追蹤魔法一直在生效。
“其他魔法使啊。”來者隱蔽又微弱氣場突然發生了變化，手也從唐刀上垂了下來。他擡眼，兜帽下的黑色四芒星似乎閃過一絲十字形黑光：“是你嗎。”
風刃裹挾著冰錐一齊紮在了為首入侵者的身上，作為警告。入侵者明顯沒料到會有人來，扭頭對上了他那雙血腥的眸子，讓他正對上了老板的臉。老板已經被凍暈在了櫃臺邊，臉上和過去一般謙和。
“你他媽——”
轉瞬間，白色的身影一個閃身就將入侵者壓在了地上，像鉗死蟲子般輕松。
操！好大的力氣！入侵者心中大喊不妙。
“狗腿子死哪去了？有逼……”
話音未落，他就感覺脖子一熱，似乎缺了一塊肉。
“啊啊啊啊——”
他想叫出來，但嘴巴像是被塞住了。仔細一看，是自己的手臂。
“我不喜歡被冒充。”
“你、你……”
一連串的骨骼碎裂聲清脆地傳入他腦中。他想發聲，但再也無法了，只留下四肢，不，三肢在外面撲棱和無限延長的清醒意識，像被蛛網捕獲的昆蟲。隨後它們離開了，自己也被拽了起來，看到帶來的人已經全部被冰墜穿腦釘在了四處。
頭頂一涼。
其實只是趁火打劫，之前次次湊效，但這個人……這麽說來就是……
【9】
紅色和白色的粘稠液體濺了一臉，塞裏何面無表情。
其實今天根本沒有這個想法，況且原本也只是想找老板下棋而已。但是一感知到這種起始帶著“惡意”的魔法，身體和本能就比腦子先一步行動了。
不加控制時打出的範圍AOE傷害不是正常人能以肉身扛的。
“……維納。”
渾濁的史萊姆蹦了出來，非常慣常地吞下了那家夥的心臟。
魔法的存在對常人的威脅過大了。即便只是那麽弱的家夥。那自己連死人都能治健康的魔法更是威脅——雖然早就是了，且治不好自己的心理創傷和消化器官上的傷口。
沒辦法，自己已經不是人了。
他來到老板身邊熟練地催動魔法的運轉。重度凍傷的治療要稍微費一點時間，但比救死人好。
老板的臉色逐漸恢覆了血色，但還是需要靜養一下。看來這次時運不佳，把這堆屍體燒了再覆原一下室內裝潢就先走吧。
……門也要修一下。他拾起鈴鐺。
【10】
又是一日雨夜鈴響。
“你來了。”
老板在泡咖啡，一如既往。
“營業時間嗎。”
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正要休業。”
“對不起。”
“祝賀你。”
他摘下兜帽的手停了一下。
“你回歸自身了。”
“……”
“是時候將這個給你了。”
“……老板？”
“在清書架時候看到的。”他將一卷紙放在他手上，“它讓我這般告訴你。以及——找到這本書。”
“在另一個圖書館。”
“阿西米利安老師的那本？”
“另一本同樣內容的。看來我不需要多解釋了。”
“怎麽突然間。”
“應該是被你魔法激活的。之前並沒有這卷紙，在你上次離開後整理書架時發現的。”
他展開那卷紙，粗略掃了一遍後點了點頭：“目前我達不到他的能力。”
“但你所想的，現在應該確實是從你本心出發的了吧。”
他微微側首，示意老板講下去。
“雖然我一概不知，但你們以前總給我一種線戲人物的感覺。應該是老人的直覺吧。”
“……確實。”
自從來到這個錯誤的舞臺，線戲的人物被強行剖開了心裏的所思所想，強行塞入了不應該存在的情感。前世並沒有；理論上都不應該存在。
真實到騙過了所有人的障眼法，戲中人也自以為如此。
但即便是偽裝的過往，也構成了現在的自己，是無法擺脫的烙印。虛妄又真實的過去。
具體還是要過去看了才能定論。
“莉莉拉安娜此前有吵著和我下過幾次。”
“她必輸。”
“怎麽知道的。”
“她如果贏了。”他思考良久，落下了一子。“就該上路燈了。”
“妙。如此篤定？”
“嗯。”
【11】
他再沒有回來過。莉莉拉安娜來的次數相較之前也越來越少了。即便看上去已經將事務分攤出去了。
“少用兩塊磚又不會出事……出了？讓他們自己怨自然法則去，反正也沖不到咱頭上。另外那個項目中標了嗎？”
已經沒什麽值得留戀的。物是人非，在自己燃盡之前保證真相的存在就夠了。另外那個早就已經傳達到了。
因為，一切都只是一出——
“無人問津的”
空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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