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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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之刑
“德爾加卡納！”
昏迷中的莉莉拉安娜突然雙眼一睜從床上彈起，隨後“嘶……”的一聲癱軟在了床上。
“你醒了？”
床側窗邊，阿西米利安老師正在翻閱一本書：“真是幹了一出好事啊。”
“餘把她……”莉莉拉安娜低垂下頭。
“你理論上還需靜養一段時間。”阿西米利安老師合書，“外面也在找你。”
“是他是吧，”她重重錘了一下床鋪，隨後沒撐住身體倒在了床上，“可惡……”
身體太柔弱了。
“你至少能撿回一條命。他們正在受刑。”阿西米利安老師說，“替你，也是替他們自己。”
“他們在哪裏？！”莉莉拉安娜掙紮著從床上起身，隨後摔了個正著。
阿西米利安老師嘴角皺了一下，說出了讓莉莉拉安娜透心涼的地方。
“校事院。”
莉莉拉安娜倒吸一口涼氣：“什麽……”
“不行，必須得去……”她虛空扒了扒了床頭，“必須迅速聯系……”
……
“喲，你醒啦～”
斯文敗類的男子站在我身前。
我坐在一條濺滿血跡的長條椅上，手被粗麻繩和鐵鏈反綁在身後，腳也被綁住，低著頭什麽動作都做不了。
“雖然之前也做過，不過～”他亮出手上的針管，“果然，還是讓你清醒地感知到，才最妙啊～”
“哎呀哎呀，雖然見過很多次面，但是像這樣正式以‘對等身份’進行交流，恐怕～還得說一聲‘初.次.見.面.吧～”
“……嘁。”我心裏哼了一聲。
“餘名為阿卡艾菲托斯，免姓，算是～刑部上書吧。”他笑瞇瞇地一扯起我的頭，“有人還稱我為小艾同學～真是好玩。”
比莉莉拉安娜還要惡劣。是單純的，從心底往外露出的惡劣。
然後他爬一下一巴掌扇了過來。我手上正要發動魔法，可是，沒有發動。
不可能啊，明明已經……
“喲，小狗狗居然還會反抗呢～”
他太少，一根針就露在了我的眼邊:“它在咆哮——想進入你的眼睛！”
將針紮入眼睛中，刺穿眼膜，註入抑制魔法和調用系統的能力。
好痛。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人最薄弱的地方就是眼睛了～你說是嗎～”
他微笑著，慢慢挑動我那看不見卻尚有感覺的眼球，猶如剝洋蔥般一層一層刮開——我很慶幸他沒有讓我看著他用魔力刮開。
“耳孔的效果，果然沒有眼球好呢～”
我的雙眼，就被這樣殘暴地和輕巧地廢除了，沒有上麻藥。
如果說這如同鉆心般的痛苦只是盛宴的高潮一幕就好了——可惜它也只是開胃菜。在無邊的黑暗中，即便能夠使用花系魔法，雙眼治療和恢覆的時間也都特別的久——更別提我的魔法被那一針封印了。
“但是似乎百足蟲的效果要更好一點……”
我有試圖突破，但是實在是疼痛難忍；阿西米利安老師沒有說錯，第二次的代價比第一次更高更強；第三次比第二次還要強；而且攻擊位點是眼睛，其作用比耳朵和鼻子更甚。他“們”——我不知道在場有幾個人，還無數次地加固禁錮，根本不給人自愈緩和痛的實際。
而且，根本沒有突破的可能。我雖然沒法使用魔法，但周邊有無魔法的使用我還是能感知到的。月系、陰森地籠罩在我頭上，用了，也會被立刻感知到，換來更痛苦的一輪報覆。
換一言以蔽之，只有逆來順受不斷挨酷刑，沒有反抗的機會。根本沒有。
我感覺我的手指被針刺穿，手指甲被鑷子拽走，身上火辣辣的疼——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可能我的眼睛已經爛成了花，我的全身也都長滿了花，暗紅的曼珠沙華在我身上肆意地枯萎。我想關閉感官，但我沒有能力；我想使用魔法，但我也沒有能力；我想重歸自由，但這更不可能。
對人格的侮辱已經是最低的寬恕了。漁網覆身，肉從網眼中凸出來，剮3539刀後停15分鐘治療；皮被長出後，取融化的瀝青澆在身上，待身上冷卻後用錘子敲打，瀝青人皮一通掉落剝下一層完整的人皮；臉朝下放入大鍋之中，並且不斷治療我，邊斷陰陽之氣邊烹；在熱鐵上行走，因為之前的傷勢未愈，根本無法走直，被迫以蚯蚓的方法扭曲地行完這漫無邊際的熱鐵；爬出來又會被一腳踹回去，待到了盡頭，又有鐵梳子斥候。
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疼痛神經不斷地傳達著痛處，我已經感受不到我的面部神經了，我……什麽都感受不到……
然而，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還必須得保持神經的清醒。當針插入我的指甲蓋之間瘋狂攪動之時，我還必須不斷數數，從3539往前減去13，3539，3526，3513，3500諸如此類，一旦計算錯還有更嚴苛的酷刑等著——“你不是計算很好的嗎？第一名哦～”
在吃完竹簽後，他們會不斷把我的指甲蓋拔去，愈合，拔去，愈合……很好玩。最後再往身上插個幾針。
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進食了。同樣，也有很久沒有真正意義上喝到液體了——我頭上流下的自己的血液流進了我的嘴裏，不知道混合的是汗還是淚水，但至少能夠讓我攝入一絲的水分。
“咕……”的一聲，在治療緩和時間，我的肚子發出一聲叫喊，隨後就被踹了一腳。
“餓了？還有臉叫餓？！”
我召喚不出系統，召喚不出靈寵——大概是在那一針下全部封印了。在我身體的痛哭流涕之下，我被一腳踹在了地上，手還被反綁在背後。粗麻繩將人手和手臂連接處磨得快斷裂，且已經長進了肉裏。
“你不是要吃飯嗎？”
他“們”說著，踹了我一腳。
“吃啊！”
他們又踹我一腳。
“不吃是吧？”
我沒有尊嚴，我活活就是一條狗。我被幾個亂腳頭朝下踹進了盤子中，心裏不斷地在抵抗，可是舌尖碰到那灘黏糊糊的……生肉時，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我已經幾天幾夜沒吃到和喝到過真正的東西了。□□機械地動了起來，我感覺自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刺身，好吃嗎～？”
此時我感覺一道魔法作用在了我身上。我眼睛似乎恢覆了，然後我就看到了我眼前用狗盆放著一盆生肉。雖然早已知道，但我還是被自己啃生肉啃的如此滋味的舉動嚇了一條。
真的成野蠻人了。然而，接下來的話更讓我絕望了。
“真是狼吞虎咽，這是那個叫什麽……格勞修彌的家夥做的刺身，好吃嗎？”
他舔了下嘴唇。
“餘可不想聽你的評測，感覺味道就那樣，除了是第一次嘗個鮮以外也不怎麽好，端上桌都是在侮辱桌子。”他咧嘴笑道，“但是餵狗剛剛好——所以現殺了。看這狼吞虎咽的樣子，居然連這種腐肉都吃的下去哦～”
“不過，這家夥反抗得可激烈了挺胸膛擡頭咬牙說什麽‘奸賊無惡不作蠹政害民欺良壓善’什麽的，罵得可真是好聽……”
隨後，他的大小眼盯著我：“怎麽？狗還挑食？”
說完這句話，他就好像自己被自己激怒了一般又踹向我，腳像雨點般踩在我身上：“繼續吃啊，吃啊，多吃點，吃幹抹凈，快點！！你剛剛不是狼吞虎咽的嗎？怎麽不吃了？你這瘋狗！！！”
他隨手抓起一把連帶著組織的格勞秀彌塞入我的嘴中：“吃飯還不會？還要主人教？”然後又是一腳對準我的臉，把我的牙齒踢出去了大半……
啊，原來……
刺身被我吃了啊。
……
“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發翙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幹焦晃亮如銀。真個是屍山血海，果然腥臭難聞。”
“《西游記》？”臥病在床的莉莉拉安娜不知怎麽回事弄出來了個磚頭手機，床下散落了一地的工具，一邊打字一邊問道，“獅駝嶺是吧。”
“你果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阿西米利安老師說，“也是穿越者？”
“……餘以為塞裏何告訴你了。”
“這裏沒有其他人。”阿西米利安老師像是掐斷了什麽東西，“你也不需要用‘餘’強調自己的家族身份。”
“習慣啦～”莉莉拉安娜正要恢覆原來的腔調，突然猛烈地咳了好幾聲，“哎這個身體，雖然比以前好但也不經折騰。”
“你但凡防禦力稍微低一點都會死，他下的可是必死的手。”
“知道。”莉莉拉安娜說，“習慣就好，老師你不會不知道吧？”
“有傳聞過。”
“只是不知道幾天後才能下地運動……魔法的儲備倒是滿了。”
“你也要去救他嗎？”
“他？”
“還能是‘她’嗎？”阿西米利安老師合書。“反正都一樣。”
“就算是屍體，也得撈兩個回來。”莉莉拉安娜躥緊拳頭，“六七年交情……不是說扔就能扔的。餘已經不想再……”
“你的那份已經加在他頭上了。”阿西米利安老師說，“他主動攬的。”
“他宿舍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嗎？”
“電視機嗎？他們認為這是不幹凈的東西直接燒了。”
“哎。”莉莉拉安娜看著身邊一排搶救回來的手搖發電機，“為什麽要那麽做。”
“因為他太善良了。”阿西米利安老師說，“不遍小慧而是授人以漁點明方向，看情況救人還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布雷森林出去的時候魔法其實已經快用完了，卻仍然對那個國家整體的空氣進行了一絲凈化，即便這樣給他貼罪名的時候他都一聲不吭。”
“他已經用完……”
“從下水道出去的時候，他是忍著惡臭和你們一起出去的，否則直接使用花系魔法不斷凈化精神就可以了。”
“怪不得。怎麽當時沒有註意到！”
“那麽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從他們被抓走過多久了？”莉莉拉安娜看一眼時間，“……十天。餘準備準備就去。”
“請。”阿西米利安老師說，“雖然你才醒來不久。”
“不攔著餘嗎？”
“你不會有問題。”
……
“嗯？”
“我？”
“格勞秀彌？你還……”
“什麽我還？”站在光中的格勞秀彌轉身歪頭，長發飄飄一如既往，“我已經不在了呀？”
刺身拼盤的游行。
“哈！”我從疼痛中驚醒。阿卡艾菲托斯在攪動著我神經，“哦哦，這樣果然能醒啊。”
“……”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叫出來。或許是叫出來了，或許是沒有聽到。或許是吐出了幾顆牙齒，或許是其他的。我不知道我一概不知。逐漸，已經失去知覺了，所有知覺都，連耳朵的聽覺也快……
“您好。”
是系統的聲音。
“在下，來遲了。”
“……”
“雖然難以啟齒，但是經過實踐，發現生吃會魔法之人的肉能夠回覆能量和增加魔力上限，以及破除部分魔法限制——在下很抱歉。”
“他們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
“阿西米利安老師不攔你，不過莉莉拉安娜，我建議你別去。”窗戶大開著，奧蕾莉婭從窗戶中跳入，身上穿著特別輕便的服裝一手撐地單膝跪在莉莉拉安娜面前。
“你還有臉說這話呀。”莉莉拉安娜一臉嘲笑，“具體的事情餘已經都知道了。”
“規矩歸規矩，私人交情歸私人交情。他要我這麽幹，頭銜又比我大，我也沒有辦法，老師也沒辦法。”奧蕾莉婭說，“我唯一爭取到的就是讓塞裏何在每次結束後有15分鐘休息緩和的時間——正常情況下所有挨酷刑的人都沒有這種機會，你清楚的。”
“這不正是機會嗎？”莉莉拉安娜說。“已經聯系不少人了。”
“你可是那是什麽地方？”奧蕾莉婭說，“雖然之後我不會阻攔你一行，但重兵把守戒備森嚴可不是給你過家家玩的。”
“呵，過家家，二十年前就已經玩膩的東西，真當餘是貴族家嬌生慣養的小孩子什麽都不知道嗎？”
“即便如此，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以及各方因素的考慮，劫獄的成功率最多也只有0%。你不可能……”
“常識來說是不可能。”莉莉拉安娜說，“在[0，1]上任取一個數x是均勻分布，因此P{x=0}=0/1=0，x取0這個事件的概率為0。但是，正因為x可以取0，所以概率為0的事件不是不可能事件……”
“是可能發生的。”莉莉拉安娜從床上爬起，“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沒有那餘就先走了。”
“祝你好運。”奧蕾莉婭說。
“在下有個問題。您的前世究竟是怎麽死的？”
“你不是知道嗎？被車撞死的。”我說。
“真的是被車撞死的嗎？它只是致你死亡的原因。”
“被人，推了一下。然後被失控的卡車撞死了。”
“就和莫辭遐一樣呢。”
“是啊，不過他是被人蓄意打碎玻璃掉下去的。”
“就結果而言，都差不多。反正都死了。”
“您怕死嗎？”
“可能，之前害怕。”
“您怕疼嗎？”
“我的血已經流幹了。”
“您還有肝臟。”系統引導我看向門外。
“我看不到。”我說。
“您能感受到。”系統說。
“塞～裏～何～”
“今天的午飯，是肝～哦～”
他恢覆了我一只眼的視力，隨後，一把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預定的位置。
人缺少肝，少則幾小時，多則幾天就會死亡——而他，一定會將時間拖到最長。
……
“一具什麽器官都沒有的空殼，能活多久？”
“在下很抱歉，因為作為您隨行系統的在下只能告訴您這個世界真正出現過的數據。在下可以對其他問題提供一些指導和建議，但對這種從未實踐過的問題無法給出答案。”
“在下……”
“這裏有魔法的氣味。”阿卡艾菲托斯悠悠踱步進來，“居然……又掙脫了？”
“剛好今天餘有一道選擇題要詢問你。”他拿針管的手頓了頓，然後蹲在我面前，“你說……”
他啪的一個響指，牢籠的空中就降下了六個獸人。其中一個和他們分割在另一邊。
“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他的手做出走動的形式，“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幾個獸人身前：“但是！幸運的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
然後，他華麗地一轉到落單的獸人面前：“然而問題在於，另一個電車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
他重新笑瞇瞇地看向我：“那麽，你拉桿？朝向這幾個良家婦女兒童呢？”
然後，他又踹了一腳那落單的：“還是，你想拯救他？”
那被踹的人大喊：“選他們！！選他們！！！”
他是當時布雷森林聽我演說最認真的工人之一。
“閉嘴！！否則失控的電車會將你們全部撞死！！！”
“選他們！！”
“老公！！！”隔壁有人大哭呼應，“你不要……”
“喔唷，莫非有位聖母的紳士之心爆發，又想救下良家婦女；但心中還存在著revolution的想法，又不想拋棄另一邊吧～”
“我沒……”
“好慢啊。”他縮緊了六個人脖子上的套索，“快點！！是他！！！”
“選……他們……”
“還是他們！！！”
“爸爸……脖子……疼……”
“爸爸！！！”
“快點！！！好玩好玩好玩！！！！”
“這……”
“爸爸！！！！”
“選我！！選我大人！！！！”
“快選！！！”
哢嚓。
“啊！！！！！！！！！！！！”
混雜在一片慘叫聲中，他依舊是那種戲謔的腔調：“對了，不選擇，也是種選擇哦～說呀！！！！是他！！！還是他們！！！！”
“選他！！！”我僅剩的那只眼睛一閉。
“真是劣等的聖母狗。”他走到我身邊，抄起一把斧頭就向剩下那人的腰部攔腰斬去。
那人閉著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妻女，就成為了兩半，掉在了地上。在一片模糊之中，我似乎看到了四個紅色的字“謝謝謝謝……”
最後一個“謝”字，沒有寫完。
“哎呀，居然沒有多寫三個，歷史上有人可以寫到十個來著的。不對，好像是八個。”他一臉無辜的惋惜，然後笑瞇瞇地舉起斧頭，“可是餘可沒說電車不會翻到到兩條路上呀～～”
……
我的眼睛又瞎了。
在瞎之前，視線只看清了那人寫的四個紅色謝謝。以及，旁邊流來的一片，將那一塊全部覆蓋。
又是不知道多久，系統恢覆了鏈接。
“您變了。”
耳邊慘叫還在回響。
“雖然本就沒有正確答案。”
“即便什麽都不做也得不到正確答案。”
“很好玩哦。”系統說，“所以，為什麽是他。”
“因為他想看到他的妻兒還活著。”
“為什麽不選他們。”
“因為他們是無辜的。”
“不矛盾嗎。”
“……”
“在下可能言重了。”
“維納他們在哪裏？”
“在下認為您應該先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
“那，這是哪裏？”
“斯特伐利森林深處的天文臺，您以前曾到過其附近。他把與宇宙鏈接的地方改造成了生靈塗炭的獅駝嶺。”
“外面那堆生物也是……”
“正確。回剛才的問題，維納和凡聯華合因為您目前的狀態被迫解除了契約。嵐式部，死亡。”
“果然是因為我嗎……嵐式部也死了。”
“嵐式部以其生命為代價用微弱的力量幫格勞秀彌減緩了死亡的痛苦。雖然很難聽，但是在下認為，沒錯。”
“……”
“那麽，為什麽會死呢？”
“……我沒有反抗。”
“為什麽不反抗呢？”
“……我沒有能力。”
“為什麽沒有能力呢？”
“……我……”
“為什麽呢？明明作為核心層面的人，為什麽沒有能力呢？”
“我……”
“你太依賴自己的過去和魔法了。然而過去的你已經死了，魔法也是從他人身上奪來的——你都知道。所以依靠這兩者，無異於是……”
“自我殲滅。”
“你也知道。自恃法力強盛洞悉一切，最終為他們所吞噬，挺符合你的。”
“……”
“你的善意是‘真善’嗎？”
“是的。”
“你普通嗎？”
“不普通。”
“那為什麽選他？為什麽不兩者都不選？為什麽格勞秀彌和德爾加卡納會死？為什麽莉莉拉安娜會中招？為什麽你手上握有那麽多選擇，卻頻頻將自己送入錯誤的地方？”
“因為我是……”
“普通到極點的普通人。”
“……”
“還沒到嗎！！！”莉莉拉安娜的手都快捏爆手機了，“戒備森嚴，真他媽森嚴咳咳！監獄造成天文臺的形象也是他媽的新奇！”
“莉莉拉安娜大人，這裏是【電流滋聲】，奶奶的信號不好，我和30名成員與之前報告裏的作戰方案一樣駐守在天文臺西側，預計從側翼進攻。”
“了解。”
“莉莉拉安娜大人，這裏是前往支援的支隊，來自布雷森林。請放心將一切交給我們。”
“別說有的沒的等下做給餘看！”
“咳……莉莉拉安娜大人，這裏是您的商業隊，現在應請求來協助實施對天文臺的包圍作戰。”
“在激戰嗎？小心一點。”
“呵。”莉莉拉安娜啪一下掐掉了通訊，“平民百姓，哼，原本就是這樣的。下次得糾正他們，讓他們別喊我‘大人’，聽得怪瘆人的。”
阿卡艾菲托斯這個逼手下握著部分兵權，但畢竟斯特伐利森林不屬於任何國家……
那就讓你瞧瞧吧。你這借刀殺人無數的笑面虎。
……
系統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中幻化出了一個身體。黑發、高單馬尾、紅色瞳孔。
……劉柳留。
再次看到了前世，雖然只是一具一模一樣的軀殼。但是……
“在這裏待著也不是事吧？”她走到面前蹲下，“你不想逃出去嗎？”
“我沒有能力。”
“我有。”她的手觸碰在了傷痕累累的手上，“將你的過去，從現在開始全部葬送，然後進行重塑。”
她摸了摸頭：“……就像枯草一般。”
“所有嗎？”
“對你影響最大的。卸下一切監控和偽裝，就像斬斷提線人偶的絲線一般。”
軟塌塌地落在地上，耷拉著腦袋。
她頓了頓身：“我即是魔法。也是擁有魔法之人。你的生命和魔法值在格勞秀彌之後得到了顯著的提升，那麽作為完全魔法靈體和靈魂的我，也可以幫你獲得更多的能力。”
“可是。”
“還有什麽可以可是的？你不是說沒有能力嗎？現在能力擺到你面前了，為什麽還不逃呢？”
前世的女孩說道。
“你以前坐在考場裏的時候，對於在考場上的其他考生是怎麽想的？需要我讀去一下你的記憶嗎？”
“我想打敗他們。”
“為什麽要打敗他們？他們跟你無冤無仇。”
一樣的面孔對她的正主發出控訴。
“因為他們和我在同一個考場上，就是我的競爭對象。”
“你成功了嗎？”
“成功了。”
“為什麽要絞盡腦汁獲得成功？”
“想……活下去。”
“活下去？為什麽？”
“不斷地學習，不斷地獲得獎狀，考試，就有可能被高校看中，被高校看中就能被高校錄取，即便沒有被高校看中也可以考過去，獲得更高的學位。”
“被應試教育害慘了。”
“我也不想這麽做。但是在這種大環境下，我唯一擅長的就是不斷的考試。”
“然後？”
“然後不斷在考試中獲得成功，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種……開心感。”
“可是你真的渴望考試嗎？”
“……”
“真的嗎？”
“真的。”
“為什麽？”
“想活下去。”
“那我為什麽會被車撞死？”
肉泥。
“……”
“那我為什麽會被車撞死？”
死亡的閃回。
“即便你以前只是一個無情的考試機器，但被車撞死之後對考試的想法應該會有所改變了吧。”
“……？”
“被人無情地推了一把，成為車下冤魂。如果說，這也是一種活著的競爭手段呢？”
“怎麽可能……”
“沒錯。活下去，是大家共同的願望。在那種大環境下，沒有人不想活下去，因而為了一個可能的名額藉由車輛失控原因把人除了，有什麽問題嗎？”
“……”
“而且，你當時真的想活下去嗎？那車過來的時候你明明還有時間和空間可以躲閃，因為推你的人明顯是後面才推的你。從你前世的推演中我也可以計算出你的反應並不慢，完全可以逃過那一推。那為什麽不逃呢？”
“為什麽呢？”
“其實，本身也不想活了吧。”
相同赤紅的眸子對上了眼。
“……”
“所以你來到了這裏，一個不算是完全由應試考試定終身的地方。一個不犯錯所有人都能活著的地方。一個適合你生存的地方。”
“然而你又快死了，真是太諷刺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犯了什麽錯？”
“傲慢，自大，以及……渴望死亡。”她操控著棋子向前跳了一步，“背離自身生存想法的人就是背離了一切。”
“我沒有不遵守……”
“你從蛇裏掏出德爾加卡納的時候，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嗎？你在森林解除呼吸保護的時候，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嗎？說到底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不就是不顧自己安危行為的動作嗎？”
“善良，我知道，我也不知道你的善良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還是裝著裝著就成為了事實。木偶不需要了解這些。”
我的前世之旅走了過來。
“杯水車薪的善，力度不夠把自己搭了進去，傲慢地看透一切結果在這裏屈辱等死，來到這裏你可玩得真開心。”
大貨車不斷碾壓著那灘爛肉。
一遍又一遍。
“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把一切都拋棄地活下去？”
“嗯。”
“格勞秀彌死了，也不妨礙你活下去？”
“不妨礙。”
肚子不合時宜地輕輕叫了一聲。
“乖，真乖。”她笑了，“那麽，收下我的一切，成全簇新的你。這是我作為你的隨行輔助系統最後的幫助了。咽口水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太自責自己。”
“為什麽呢？”
“反正你也討厭我，因為我總是會對你隱瞞。我也討厭你，因為你也總是能看到我想隱瞞的事情。”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用這個必要了。”
機械之聲從“前世”口中飄出。
“在下是您的隨行系統，首要和終極目標永遠都是保證您的安危。”
“誒呀，真是疼呢。不過不及你前幾天經受的就是了。”
她笑著，嘴角流出一絲血。
“那麽，塞裏何……”
她潔白的雙手一撫，沾滿血的金發便隨之一褪，成為了枯草般的白色。
“永別了。”
“……”
“餘可真沒想到，下面有這般的鬧騰。”
阿卡艾菲托斯手上握著一把鑷子：“甚至是為你而來的。有那麽大的氣勢，餘還真不知道呢。不過，時間也到了，那就很抱歉地通知您——”
“午時三刻已至！”
他一腳踢起地上的斧子，就向脖頸砍去。一時間，紅液紛飛。他哈哈大笑一會，卻猛然發現看的地方沒有人——砍空了。
“……謝謝。”
白發者腳踩在前日，又或者可能是前時，那獸人寫下的紅字處，手輕輕一扯，鐵鏈和麻繩應聲而落。
“你？！”
他一飛斧掄來。雖然眼睛並沒有痊愈，尚且閉著，但烙印在身體上的本能憑著感覺手一撐閃過了那一橫掃。
“真是厲害，什麽時候那麽厲害了呢？”阿卡艾菲托斯鼓了鼓掌，突然又是連續幾砍，斧斧命中。怎料一道身影突然在他身後出現，飛起一踢將那斯文敗類踢出了顏藝臉。可阿卡艾菲托斯畢竟也是老狐貍，順手一抓同時一道魔法施了上去。
“哈哈，沒想到我也會你的魔法吧！”
他大聲嘲笑著，風刃在身上大肆地掠奪，留下一處又一處鮮艷的刀傷。
“嗯。”
白發者一擡手，瞬間愈合了那些傷口，“和蚊子一樣。”
隨後，他一個箭步便是直取首級。
阿卡艾菲托斯身影一閃，連帶著他那斧子消失在了空氣中。白發者似乎迷失了對象，慢悠悠地走到板凳邊，猛然抄起上面的匕首在左手腕上一轉便虛空一紮接住了那斧。
人骨的硬度系數大約在5-6之間。能感到骨頭裂開的聲音，不過，無所謂。一瞬間的事情。
“怎麽？只有這點力氣？餘剛剛似乎聽到骨裂的……”
“是你的。”
白發者睜開雙眼，鮮紅的眸子中只剩下無盡的黑色沈默。那匕首不偏不倚地紮穿了那人掌心，向下一拉一拔便是一長條口子。他輕巧地跳離拉開距離，習慣性地甩刃振刀後就任憑那斯文敗類的人在那吼叫。
“狗東西！！！”他吼道，“痛死餘了！！”紫色虹膜的黑色四芒星閃爍著兇殘的黑光，“現在就是你的喪命之時！！！！”
紅色虹膜的黑色四芒星靜靜地看著他，宛若一灘死水。他微微點頭，又是身型一閃，匕首和斧頭的攻擊就撞在了一起，強大的力量瞬間從對抗中爆發。斧匕交錯著舞動，招式迅速而淩厲，刀光血影之間又扯回了原處。
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阿卡艾菲托斯以為得逞了，照著白發人的頭部又是一劈。
“這下你……！”
“嗯。”他身型一矮拔刀出鞘，迎著他的心臟就是一剮。
阿卡艾菲托斯如意料之中閃開了，隨後催動月系魔法，就如海灘邊一樣。
“試試這……”
“你覺得相同招數能用兩回嗎。”
穩住身型的人背對著他同時打了個響指，一切都恢覆到了原樣。
阿卡艾菲托斯得意洋洋地揮了揮鋼刀：“但你沒想到……”
“該我了。”
風刃冰霜傾斜而出；鋼刀在絢麗中迷失了方位，被唐刀淩空而破。
魔法與魔法的碰撞，刀光劍影之間已經廝殺了近百招，招招淩厲，毫不留情，鏗鏘之聲，火星進濺四射，冰火交織，星空襯得場面更為壯觀。
終於，只聽“哢嚓”一聲，那人手裏的鋼刀砍在了旁邊的墻壁上。鋼刀應聲斷裂，而他整個人也飛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後面的墻壁上。一口鮮血噴灑而出，他眼睛睜得滾圓，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居然……”
“什麽。”
他被一腳踹翻到地上，一根冰晶貫穿了手掌將其牢牢釘在了地上：“我近乎聾了。”
隨後是第二根：“洗耳恭聽。”
“你……”
一腳跺在了頭上：“你說。”
“怎麽可……”
第三根。
“不，不可……”
第四根。
“啊！！！”
第五根。
“身上能插滿3539根冰晶嗎。”
第六根。
“還是3539刀？”
第七根。
“你，你不要！！”
第八根。
“減13。”
第九根。
“不，不不，不要——！！！！”
第十根。
“減、十、三。”
“3……3526……”
“繼續。”
“35……13……”
“我有說……停下來嗎！”
“35……00……”
“34……87……”
“我餓了。”
“不，不要——啊啊啊啊——餘，餘繼……”
“有讓你停嗎。”
“啊啊啊啊———！34……”
“不客氣了。”
“不要————！！！！”
就像軟化的玻璃一般，陳腐、酸澀、腥臭、糜爛、老化、惡心、味同嚼蠟、口感粘滯、令人作嘔。
只是，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回頭了。永遠也不可能了。
……
“哈……哈……咳咳……”
有人沖到了房前，狠狠幾腳踹開了門。
“塞裏何！塞裏何你……啊？！”
“抱，抱歉，打擾了！”
門被用力地從外面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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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加卡納！”
昏迷中的莉莉拉安娜突然雙眼一睜從床上彈起，隨後“嘶……”的一聲癱軟在了床上。
“你醒了？”
床側窗邊，阿西米利安老師正在翻閱一本書：“真是幹了一出好事啊。”
“餘把她……”莉莉拉安娜低垂下頭。
“你理論上還需靜養一段時間。”阿西米利安老師合書，“外面也在找你。”
“是他是吧，”她重重錘了一下床鋪，隨後沒撐住身體倒在了床上，“可惡……”
身體太柔弱了。
“你至少能撿回一條命。他們正在受刑。”阿西米利安老師說，“替你，也是替他們自己。”
“他們在哪裏？！”莉莉拉安娜掙紮著從床上起身，隨後摔了個正著。
阿西米利安老師嘴角皺了一下，說出了讓莉莉拉安娜透心涼的地方。
“校事院。”
莉莉拉安娜倒吸一口涼氣：“什麽……”
“不行，必須得去……”她虛空扒了扒了床頭，“必須迅速聯系……”
……
“喲，你醒啦～”
斯文敗類的男子站在我身前。
我坐在一條濺滿血跡的長條椅上，手被粗麻繩和鐵鏈反綁在身後，腳也被綁住，低著頭什麽動作都做不了。
“雖然之前也做過，不過～”他亮出手上的針管，“果然，還是讓你清醒地感知到，才最妙啊～”
“哎呀哎呀，雖然見過很多次面，但是像這樣正式以‘對等身份’進行交流，恐怕～還得說一聲‘初.次.見.面.吧～”
“……嘁。”我心裏哼了一聲。
“餘名為阿卡艾菲托斯，免姓，算是～刑部上書吧。”他笑瞇瞇地一扯起我的頭，“有人還稱我為小艾同學～真是好玩。”
比莉莉拉安娜還要惡劣。是單純的，從心底往外露出的惡劣。
然後他爬一下一巴掌扇了過來。我手上正要發動魔法，可是，沒有發動。
不可能啊，明明已經……
“喲，小狗狗居然還會反抗呢～”
他太少，一根針就露在了我的眼邊:“它在咆哮——想進入你的眼睛！”
將針紮入眼睛中，刺穿眼膜，註入抑制魔法和調用系統的能力。
好痛。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人最薄弱的地方就是眼睛了～你說是嗎～”
他微笑著，慢慢挑動我那看不見卻尚有感覺的眼球，猶如剝洋蔥般一層一層刮開——我很慶幸他沒有讓我看著他用魔力刮開。
“耳孔的效果，果然沒有眼球好呢～”
我的雙眼，就被這樣殘暴地和輕巧地廢除了，沒有上麻藥。
如果說這如同鉆心般的痛苦只是盛宴的高潮一幕就好了——可惜它也只是開胃菜。在無邊的黑暗中，即便能夠使用花系魔法，雙眼治療和恢覆的時間也都特別的久——更別提我的魔法被那一針封印了。
“但是似乎百足蟲的效果要更好一點……”
我有試圖突破，但是實在是疼痛難忍；阿西米利安老師沒有說錯，第二次的代價比第一次更高更強；第三次比第二次還要強；而且攻擊位點是眼睛，其作用比耳朵和鼻子更甚。他“們”——我不知道在場有幾個人，還無數次地加固禁錮，根本不給人自愈緩和痛的實際。
而且，根本沒有突破的可能。我雖然沒法使用魔法，但周邊有無魔法的使用我還是能感知到的。月系、陰森地籠罩在我頭上，用了，也會被立刻感知到，換來更痛苦的一輪報覆。
換一言以蔽之，只有逆來順受不斷挨酷刑，沒有反抗的機會。根本沒有。
我感覺我的手指被針刺穿，手指甲被鑷子拽走，身上火辣辣的疼——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可能我的眼睛已經爛成了花，我的全身也都長滿了花，暗紅的曼珠沙華在我身上肆意地枯萎。我想關閉感官，但我沒有能力；我想使用魔法，但我也沒有能力；我想重歸自由，但這更不可能。
對人格的侮辱已經是最低的寬恕了。漁網覆身，肉從網眼中凸出來，剮3539刀後停15分鐘治療；皮被長出後，取融化的瀝青澆在身上，待身上冷卻後用錘子敲打，瀝青人皮一通掉落剝下一層完整的人皮；臉朝下放入大鍋之中，並且不斷治療我，邊斷陰陽之氣邊烹；在熱鐵上行走，因為之前的傷勢未愈，根本無法走直，被迫以蚯蚓的方法扭曲地行完這漫無邊際的熱鐵；爬出來又會被一腳踹回去，待到了盡頭，又有鐵梳子斥候。
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疼痛神經不斷地傳達著痛處，我已經感受不到我的面部神經了，我……什麽都感受不到……
然而，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還必須得保持神經的清醒。當針插入我的指甲蓋之間瘋狂攪動之時，我還必須不斷數數，從3539往前減去13，3539，3526，3513，3500諸如此類，一旦計算錯還有更嚴苛的酷刑等著——“你不是計算很好的嗎？第一名哦～”
在吃完竹簽後，他們會不斷把我的指甲蓋拔去，愈合，拔去，愈合……很好玩。最後再往身上插個幾針。
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進食了。同樣，也有很久沒有真正意義上喝到液體了——我頭上流下的自己的血液流進了我的嘴裏，不知道混合的是汗還是淚水，但至少能夠讓我攝入一絲的水分。
“咕……”的一聲，在治療緩和時間，我的肚子發出一聲叫喊，隨後就被踹了一腳。
“餓了？還有臉叫餓？！”
我召喚不出系統，召喚不出靈寵——大概是在那一針下全部封印了。在我身體的痛哭流涕之下，我被一腳踹在了地上，手還被反綁在背後。粗麻繩將人手和手臂連接處磨得快斷裂，且已經長進了肉裏。
“你不是要吃飯嗎？”
他“們”說著，踹了我一腳。
“吃啊！”
他們又踹我一腳。
“不吃是吧？”
我沒有尊嚴，我活活就是一條狗。我被幾個亂腳頭朝下踹進了盤子中，心裏不斷地在抵抗，可是舌尖碰到那灘黏糊糊的……生肉時，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我已經幾天幾夜沒吃到和喝到過真正的東西了。□□機械地動了起來，我感覺自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刺身，好吃嗎～？”
此時我感覺一道魔法作用在了我身上。我眼睛似乎恢覆了，然後我就看到了我眼前用狗盆放著一盆生肉。雖然早已知道，但我還是被自己啃生肉啃的如此滋味的舉動嚇了一條。
真的成野蠻人了。然而，接下來的話更讓我絕望了。
“真是狼吞虎咽，這是那個叫什麽……格勞修彌的家夥做的刺身，好吃嗎？”
他舔了下嘴唇。
“餘可不想聽你的評測，感覺味道就那樣，除了是第一次嘗個鮮以外也不怎麽好，端上桌都是在侮辱桌子。”他咧嘴笑道，“但是餵狗剛剛好——所以現殺了。看這狼吞虎咽的樣子，居然連這種腐肉都吃的下去哦～”
“不過，這家夥反抗得可激烈了挺胸膛擡頭咬牙說什麽‘奸賊無惡不作蠹政害民欺良壓善’什麽的，罵得可真是好聽……”
隨後，他的大小眼盯著我：“怎麽？狗還挑食？”
說完這句話，他就好像自己被自己激怒了一般又踹向我，腳像雨點般踩在我身上：“繼續吃啊，吃啊，多吃點，吃幹抹凈，快點！！你剛剛不是狼吞虎咽的嗎？怎麽不吃了？你這瘋狗！！！”
他隨手抓起一把連帶著組織的格勞秀彌塞入我的嘴中：“吃飯還不會？還要主人教？”然後又是一腳對準我的臉，把我的牙齒踢出去了大半……
啊，原來……
刺身被我吃了啊。
……
“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發翙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幹焦晃亮如銀。真個是屍山血海，果然腥臭難聞。”
“《西游記》？”臥病在床的莉莉拉安娜不知怎麽回事弄出來了個磚頭手機，床下散落了一地的工具，一邊打字一邊問道，“獅駝嶺是吧。”
“你果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阿西米利安老師說，“也是穿越者？”
“……餘以為塞裏何告訴你了。”
“這裏沒有其他人。”阿西米利安老師像是掐斷了什麽東西，“你也不需要用‘餘’強調自己的家族身份。”
“習慣啦～”莉莉拉安娜正要恢覆原來的腔調，突然猛烈地咳了好幾聲，“哎這個身體，雖然比以前好但也不經折騰。”
“你但凡防禦力稍微低一點都會死，他下的可是必死的手。”
“知道。”莉莉拉安娜說，“習慣就好，老師你不會不知道吧？”
“有傳聞過。”
“只是不知道幾天後才能下地運動……魔法的儲備倒是滿了。”
“你也要去救他嗎？”
“他？”
“還能是‘她’嗎？”阿西米利安老師合書。“反正都一樣。”
“就算是屍體，也得撈兩個回來。”莉莉拉安娜躥緊拳頭，“六七年交情……不是說扔就能扔的。餘已經不想再……”
“你的那份已經加在他頭上了。”阿西米利安老師說，“他主動攬的。”
“他宿舍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嗎？”
“電視機嗎？他們認為這是不幹凈的東西直接燒了。”
“哎。”莉莉拉安娜看著身邊一排搶救回來的手搖發電機，“為什麽要那麽做。”
“因為他太善良了。”阿西米利安老師說，“不遍小慧而是授人以漁點明方向，看情況救人還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布雷森林出去的時候魔法其實已經快用完了，卻仍然對那個國家整體的空氣進行了一絲凈化，即便這樣給他貼罪名的時候他都一聲不吭。”
“他已經用完……”
“從下水道出去的時候，他是忍著惡臭和你們一起出去的，否則直接使用花系魔法不斷凈化精神就可以了。”
“怪不得。怎麽當時沒有註意到！”
“那麽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從他們被抓走過多久了？”莉莉拉安娜看一眼時間，“……十天。餘準備準備就去。”
“請。”阿西米利安老師說，“雖然你才醒來不久。”
“不攔著餘嗎？”
“你不會有問題。”
……
“嗯？”
“我？”
“格勞秀彌？你還……”
“什麽我還？”站在光中的格勞秀彌轉身歪頭，長發飄飄一如既往，“我已經不在了呀？”
刺身拼盤的游行。
“哈！”我從疼痛中驚醒。阿卡艾菲托斯在攪動著我神經，“哦哦，這樣果然能醒啊。”
“……”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叫出來。或許是叫出來了，或許是沒有聽到。或許是吐出了幾顆牙齒，或許是其他的。我不知道我一概不知。逐漸，已經失去知覺了，所有知覺都，連耳朵的聽覺也快……
“您好。”
是系統的聲音。
“在下，來遲了。”
“……”
“雖然難以啟齒，但是經過實踐，發現生吃會魔法之人的肉能夠回覆能量和增加魔力上限，以及破除部分魔法限制——在下很抱歉。”
“他們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
“阿西米利安老師不攔你，不過莉莉拉安娜，我建議你別去。”窗戶大開著，奧蕾莉婭從窗戶中跳入，身上穿著特別輕便的服裝一手撐地單膝跪在莉莉拉安娜面前。
“你還有臉說這話呀。”莉莉拉安娜一臉嘲笑，“具體的事情餘已經都知道了。”
“規矩歸規矩，私人交情歸私人交情。他要我這麽幹，頭銜又比我大，我也沒有辦法，老師也沒辦法。”奧蕾莉婭說，“我唯一爭取到的就是讓塞裏何在每次結束後有15分鐘休息緩和的時間——正常情況下所有挨酷刑的人都沒有這種機會，你清楚的。”
“這不正是機會嗎？”莉莉拉安娜說。“已經聯系不少人了。”
“你可是那是什麽地方？”奧蕾莉婭說，“雖然之後我不會阻攔你一行，但重兵把守戒備森嚴可不是給你過家家玩的。”
“呵，過家家，二十年前就已經玩膩的東西，真當餘是貴族家嬌生慣養的小孩子什麽都不知道嗎？”
“即便如此，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以及各方因素的考慮，劫獄的成功率最多也只有0%。你不可能……”
“常識來說是不可能。”莉莉拉安娜說，“在[0，1]上任取一個數x是均勻分布，因此P{x=0}=0/1=0，x取0這個事件的概率為0。但是，正因為x可以取0，所以概率為0的事件不是不可能事件……”
“是可能發生的。”莉莉拉安娜從床上爬起，“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沒有那餘就先走了。”
“祝你好運。”奧蕾莉婭說。
“在下有個問題。您的前世究竟是怎麽死的？”
“你不是知道嗎？被車撞死的。”我說。
“真的是被車撞死的嗎？它只是致你死亡的原因。”
“被人，推了一下。然後被失控的卡車撞死了。”
“就和莫辭遐一樣呢。”
“是啊，不過他是被人蓄意打碎玻璃掉下去的。”
“就結果而言，都差不多。反正都死了。”
“您怕死嗎？”
“可能，之前害怕。”
“您怕疼嗎？”
“我的血已經流幹了。”
“您還有肝臟。”系統引導我看向門外。
“我看不到。”我說。
“您能感受到。”系統說。
“塞～裏～何～”
“今天的午飯，是肝～哦～”
他恢覆了我一只眼的視力，隨後，一把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預定的位置。
人缺少肝，少則幾小時，多則幾天就會死亡——而他，一定會將時間拖到最長。
……
“一具什麽器官都沒有的空殼，能活多久？”
“在下很抱歉，因為作為您隨行系統的在下只能告訴您這個世界真正出現過的數據。在下可以對其他問題提供一些指導和建議，但對這種從未實踐過的問題無法給出答案。”
“在下……”
“這裏有魔法的氣味。”阿卡艾菲托斯悠悠踱步進來，“居然……又掙脫了？”
“剛好今天餘有一道選擇題要詢問你。”他拿針管的手頓了頓，然後蹲在我面前，“你說……”
他啪的一個響指，牢籠的空中就降下了六個獸人。其中一個和他們分割在另一邊。
“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他的手做出走動的形式，“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幾個獸人身前：“但是！幸運的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
然後，他華麗地一轉到落單的獸人面前：“然而問題在於，另一個電車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
他重新笑瞇瞇地看向我：“那麽，你拉桿？朝向這幾個良家婦女兒童呢？”
然後，他又踹了一腳那落單的：“還是，你想拯救他？”
那被踹的人大喊：“選他們！！選他們！！！”
他是當時布雷森林聽我演說最認真的工人之一。
“閉嘴！！否則失控的電車會將你們全部撞死！！！”
“選他們！！”
“老公！！！”隔壁有人大哭呼應，“你不要……”
“喔唷，莫非有位聖母的紳士之心爆發，又想救下良家婦女；但心中還存在著revolution的想法，又不想拋棄另一邊吧～”
“我沒……”
“好慢啊。”他縮緊了六個人脖子上的套索，“快點！！是他！！！”
“選……他們……”
“還是他們！！！”
“爸爸……脖子……疼……”
“爸爸！！！”
“快點！！！好玩好玩好玩！！！！”
“這……”
“爸爸！！！！”
“選我！！選我大人！！！！”
“快選！！！”
哢嚓。
“啊！！！！！！！！！！！！”
混雜在一片慘叫聲中，他依舊是那種戲謔的腔調：“對了，不選擇，也是種選擇哦～說呀！！！！是他！！！還是他們！！！！”
“選他！！！”我僅剩的那只眼睛一閉。
“真是劣等的聖母狗。”他走到我身邊，抄起一把斧頭就向剩下那人的腰部攔腰斬去。
那人閉著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妻女，就成為了兩半，掉在了地上。在一片模糊之中，我似乎看到了四個紅色的字“謝謝謝謝……”
最後一個“謝”字，沒有寫完。
“哎呀，居然沒有多寫三個，歷史上有人可以寫到十個來著的。不對，好像是八個。”他一臉無辜的惋惜，然後笑瞇瞇地舉起斧頭，“可是餘可沒說電車不會翻到到兩條路上呀～～”
……
我的眼睛又瞎了。
在瞎之前，視線只看清了那人寫的四個紅色謝謝。以及，旁邊流來的一片，將那一塊全部覆蓋。
又是不知道多久，系統恢覆了鏈接。
“您變了。”
耳邊慘叫還在回響。
“雖然本就沒有正確答案。”
“即便什麽都不做也得不到正確答案。”
“很好玩哦。”系統說，“所以，為什麽是他。”
“因為他想看到他的妻兒還活著。”
“為什麽不選他們。”
“因為他們是無辜的。”
“不矛盾嗎。”
“……”
“在下可能言重了。”
“維納他們在哪裏？”
“在下認為您應該先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
“那，這是哪裏？”
“斯特伐利森林深處的天文臺，您以前曾到過其附近。他把與宇宙鏈接的地方改造成了生靈塗炭的獅駝嶺。”
“外面那堆生物也是……”
“正確。回剛才的問題，維納和凡聯華合因為您目前的狀態被迫解除了契約。嵐式部，死亡。”
“果然是因為我嗎……嵐式部也死了。”
“嵐式部以其生命為代價用微弱的力量幫格勞秀彌減緩了死亡的痛苦。雖然很難聽，但是在下認為，沒錯。”
“……”
“那麽，為什麽會死呢？”
“……我沒有反抗。”
“為什麽不反抗呢？”
“……我沒有能力。”
“為什麽沒有能力呢？”
“……我……”
“為什麽呢？明明作為核心層面的人，為什麽沒有能力呢？”
“我……”
“你太依賴自己的過去和魔法了。然而過去的你已經死了，魔法也是從他人身上奪來的——你都知道。所以依靠這兩者，無異於是……”
“自我殲滅。”
“你也知道。自恃法力強盛洞悉一切，最終為他們所吞噬，挺符合你的。”
“……”
“你的善意是‘真善’嗎？”
“是的。”
“你普通嗎？”
“不普通。”
“那為什麽選他？為什麽不兩者都不選？為什麽格勞秀彌和德爾加卡納會死？為什麽莉莉拉安娜會中招？為什麽你手上握有那麽多選擇，卻頻頻將自己送入錯誤的地方？”
“因為我是……”
“普通到極點的普通人。”
“……”
“還沒到嗎！！！”莉莉拉安娜的手都快捏爆手機了，“戒備森嚴，真他媽森嚴咳咳！監獄造成天文臺的形象也是他媽的新奇！”
“莉莉拉安娜大人，這裏是【電流滋聲】，奶奶的信號不好，我和30名成員與之前報告裏的作戰方案一樣駐守在天文臺西側，預計從側翼進攻。”
“了解。”
“莉莉拉安娜大人，這裏是前往支援的支隊，來自布雷森林。請放心將一切交給我們。”
“別說有的沒的等下做給餘看！”
“咳……莉莉拉安娜大人，這裏是您的商業隊，現在應請求來協助實施對天文臺的包圍作戰。”
“在激戰嗎？小心一點。”
“呵。”莉莉拉安娜啪一下掐掉了通訊，“平民百姓，哼，原本就是這樣的。下次得糾正他們，讓他們別喊我‘大人’，聽得怪瘆人的。”
阿卡艾菲托斯這個逼手下握著部分兵權，但畢竟斯特伐利森林不屬於任何國家……
那就讓你瞧瞧吧。你這借刀殺人無數的笑面虎。
……
系統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中幻化出了一個身體。黑發、高單馬尾、紅色瞳孔。
……劉柳留。
再次看到了前世，雖然只是一具一模一樣的軀殼。但是……
“在這裏待著也不是事吧？”她走到面前蹲下，“你不想逃出去嗎？”
“我沒有能力。”
“我有。”她的手觸碰在了傷痕累累的手上，“將你的過去，從現在開始全部葬送，然後進行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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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嗎？”
“對你影響最大的。卸下一切監控和偽裝，就像斬斷提線人偶的絲線一般。”
軟塌塌地落在地上，耷拉著腦袋。
她頓了頓身：“我即是魔法。也是擁有魔法之人。你的生命和魔法值在格勞秀彌之後得到了顯著的提升，那麽作為完全魔法靈體和靈魂的我，也可以幫你獲得更多的能力。”
“可是。”
“還有什麽可以可是的？你不是說沒有能力嗎？現在能力擺到你面前了，為什麽還不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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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打敗他們。”
“為什麽要打敗他們？他們跟你無冤無仇。”
一樣的面孔對她的正主發出控訴。
“因為他們和我在同一個考場上，就是我的競爭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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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這麽做。但是在這種大環境下，我唯一擅長的就是不斷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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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
“真的。”
“為什麽？”
“想活下去。”
“那我為什麽會被車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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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為什麽會被車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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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無情地推了一把，成為車下冤魂。如果說，這也是一種活著的競爭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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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你當時真的想活下去嗎？那車過來的時候你明明還有時間和空間可以躲閃，因為推你的人明顯是後面才推的你。從你前世的推演中我也可以計算出你的反應並不慢，完全可以逃過那一推。那為什麽不逃呢？”
“為什麽呢？”
“其實，本身也不想活了吧。”
相同赤紅的眸子對上了眼。
“……”
“所以你來到了這裏，一個不算是完全由應試考試定終身的地方。一個不犯錯所有人都能活著的地方。一個適合你生存的地方。”
“然而你又快死了，真是太諷刺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犯了什麽錯？”
“傲慢，自大，以及……渴望死亡。”她操控著棋子向前跳了一步，“背離自身生存想法的人就是背離了一切。”
“我沒有不遵守……”
“你從蛇裏掏出德爾加卡納的時候，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嗎？你在森林解除呼吸保護的時候，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嗎？說到底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不就是不顧自己安危行為的動作嗎？”
“善良，我知道，我也不知道你的善良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還是裝著裝著就成為了事實。木偶不需要了解這些。”
我的前世之旅走了過來。
“杯水車薪的善，力度不夠把自己搭了進去，傲慢地看透一切結果在這裏屈辱等死，來到這裏你可玩得真開心。”
大貨車不斷碾壓著那灘爛肉。
一遍又一遍。
“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把一切都拋棄地活下去？”
“嗯。”
“格勞秀彌死了，也不妨礙你活下去？”
“不妨礙。”
肚子不合時宜地輕輕叫了一聲。
“乖，真乖。”她笑了，“那麽，收下我的一切，成全簇新的你。這是我作為你的隨行輔助系統最後的幫助了。咽口水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太自責自己。”
“為什麽呢？”
“反正你也討厭我，因為我總是會對你隱瞞。我也討厭你，因為你也總是能看到我想隱瞞的事情。”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用這個必要了。”
機械之聲從“前世”口中飄出。
“在下是您的隨行系統，首要和終極目標永遠都是保證您的安危。”
“誒呀，真是疼呢。不過不及你前幾天經受的就是了。”
她笑著，嘴角流出一絲血。
“那麽，塞裏何……”
她潔白的雙手一撫，沾滿血的金發便隨之一褪，成為了枯草般的白色。
“永別了。”
“……”
“餘可真沒想到，下面有這般的鬧騰。”
阿卡艾菲托斯手上握著一把鑷子：“甚至是為你而來的。有那麽大的氣勢，餘還真不知道呢。不過，時間也到了，那就很抱歉地通知您——”
“午時三刻已至！”
他一腳踢起地上的斧子，就向脖頸砍去。一時間，紅液紛飛。他哈哈大笑一會，卻猛然發現看的地方沒有人——砍空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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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一飛斧掄來。雖然眼睛並沒有痊愈，尚且閉著，但烙印在身體上的本能憑著感覺手一撐閃過了那一橫掃。
“真是厲害，什麽時候那麽厲害了呢？”阿卡艾菲托斯鼓了鼓掌，突然又是連續幾砍，斧斧命中。怎料一道身影突然在他身後出現，飛起一踢將那斯文敗類踢出了顏藝臉。可阿卡艾菲托斯畢竟也是老狐貍，順手一抓同時一道魔法施了上去。
“哈哈，沒想到我也會你的魔法吧！”
他大聲嘲笑著，風刃在身上大肆地掠奪，留下一處又一處鮮艷的刀傷。
“嗯。”
白發者一擡手，瞬間愈合了那些傷口，“和蚊子一樣。”
隨後，他一個箭步便是直取首級。
阿卡艾菲托斯身影一閃，連帶著他那斧子消失在了空氣中。白發者似乎迷失了對象，慢悠悠地走到板凳邊，猛然抄起上面的匕首在左手腕上一轉便虛空一紮接住了那斧。
人骨的硬度系數大約在5-6之間。能感到骨頭裂開的聲音，不過，無所謂。一瞬間的事情。
“怎麽？只有這點力氣？餘剛剛似乎聽到骨裂的……”
“是你的。”
白發者睜開雙眼，鮮紅的眸子中只剩下無盡的黑色沈默。那匕首不偏不倚地紮穿了那人掌心，向下一拉一拔便是一長條口子。他輕巧地跳離拉開距離，習慣性地甩刃振刀後就任憑那斯文敗類的人在那吼叫。
“狗東西！！！”他吼道，“痛死餘了！！”紫色虹膜的黑色四芒星閃爍著兇殘的黑光，“現在就是你的喪命之時！！！！”
紅色虹膜的黑色四芒星靜靜地看著他，宛若一灘死水。他微微點頭，又是身型一閃，匕首和斧頭的攻擊就撞在了一起，強大的力量瞬間從對抗中爆發。斧匕交錯著舞動，招式迅速而淩厲，刀光血影之間又扯回了原處。
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阿卡艾菲托斯以為得逞了，照著白發人的頭部又是一劈。
“這下你……！”
“嗯。”他身型一矮拔刀出鞘，迎著他的心臟就是一剮。
阿卡艾菲托斯如意料之中閃開了，隨後催動月系魔法，就如海灘邊一樣。
“試試這……”
“你覺得相同招數能用兩回嗎。”
穩住身型的人背對著他同時打了個響指，一切都恢覆到了原樣。
阿卡艾菲托斯得意洋洋地揮了揮鋼刀：“但你沒想到……”
“該我了。”
風刃冰霜傾斜而出；鋼刀在絢麗中迷失了方位，被唐刀淩空而破。
魔法與魔法的碰撞，刀光劍影之間已經廝殺了近百招，招招淩厲，毫不留情，鏗鏘之聲，火星進濺四射，冰火交織，星空襯得場面更為壯觀。
終於，只聽“哢嚓”一聲，那人手裏的鋼刀砍在了旁邊的墻壁上。鋼刀應聲斷裂，而他整個人也飛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後面的墻壁上。一口鮮血噴灑而出，他眼睛睜得滾圓，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居然……”
“什麽。”
他被一腳踹翻到地上，一根冰晶貫穿了手掌將其牢牢釘在了地上：“我近乎聾了。”
隨後是第二根：“洗耳恭聽。”
“你……”
一腳跺在了頭上：“你說。”
“怎麽可……”
第三根。
“不，不可……”
第四根。
“啊！！！”
第五根。
“身上能插滿3539根冰晶嗎。”
第六根。
“還是3539刀？”
第七根。
“你，你不要！！”
第八根。
“減13。”
第九根。
“不，不不，不要——！！！！”
第十根。
“減、十、三。”
“3……3526……”
“繼續。”
“35……13……”
“我有說……停下來嗎！”
“35……00……”
“34……87……”
“我餓了。”
“不，不要——啊啊啊啊——餘，餘繼……”
“有讓你停嗎。”
“啊啊啊啊———！34……”
“不客氣了。”
“不要————！！！！”
就像軟化的玻璃一般，陳腐、酸澀、腥臭、糜爛、老化、惡心、味同嚼蠟、口感粘滯、令人作嘔。
只是，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回頭了。永遠也不可能了。
……
“哈……哈……咳咳……”
有人沖到了房前，狠狠幾腳踹開了門。
“塞裏何！塞裏何你……啊？！”
“抱，抱歉，打擾了！”
門被用力地從外面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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