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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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自從蕭非女王統一全球之後，蕭龍共和國的經濟科技一路高歌向前沖，清潔能源逐漸占據主流，民用產品中，煤油燈幾乎已經在國內絕跡，如今連電燈都算得上是老古董的玩意。
而蕭龍共和國政府培養的部隊以及各種族族屬護衛治安隊基本采用的混合能源，即便是魔力種族，也會為了尋求高效便捷而選擇混合能源武器。
莫明是個有先見之明的人，從最早他得到洛靈的提醒起，他就安排基因監控局觀察註意著各族擁有的能源庫，並且在內戰爆發後不久安排偷襲摧毀了巫術族和幽靈族最大的武器基地，同時以政府名義明確限制了相關能源的出售。
反政府軍一時陷入補給不足的困境。
斛律和壹索抓準時機發起進攻，將以巫術族和幽靈族為首的反政府軍困在波波翠草原一個月後以“分/裂國家罪”逮捕了世炎和幹已，反政府軍就此宣告投降。
與他們勾結的成木和月使等人在暗中逃走的過程中被平陵截胡，最後全進了看守所等待罪行判決。
而此時反叛軍的投降無疑增長了蕭龍政府平定內亂的氣焰，其餘種族的反叛勢力則因為資源補給不足而顯現頹勢，蕭龍政府順勢朝各個種族拋出了求和的橄欖枝，以退為進。
這並不讓人難以理解，一方面蕭龍政府需要安定的國內政治環境來恢覆國家實力，一方面他們還需要防範著楓楊共和國——雖然同樣是失去了魔力，但據莫明關註，楓楊國內的異族依然能夠使用自然元素系魔法。
各族族長長老都是人精，他們心裏門道都清清楚楚——原先楓楊和蕭龍兩國都是勢均力敵的大國，現在蕭龍共和國因為失去魔力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弱了楓楊共和國一頭，如果現在因內戰再度被削弱實力……
幾番考慮之下，參與反叛的各族逐一接受了蕭龍種族拋來的橄欖枝。
新聞部大肆宣揚蕭龍種族又一次平定內亂。
反政府軍沒能推翻蕭龍種族的統治，蕭龍政府依然是蕭龍共和國的合法政府。
“還沒結束，利夏。”壹索站在利夏的身後，“我們的審判才剛剛開始。”
“我知道。”
成木和月使落網的同時，大量墨夷家族內部關於蕭龍種族的秘密也開始流出去，網絡散播之下，短短幾日便將蕭龍種族一直隱瞞魔力種族身份、在墨夷家族的暗示之下挑撥種族關系以及各種腌臜事全部都抖了出來。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即便熱點如潮水般，新的熱點總會覆蓋掉原有的事件，人們會在時間裏慢慢忘卻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但架不住有人能重新把以前的事情翻出來。
各族雖然在明面上都選擇了接受原有政府，但也有人依然覬覦著執政種族的政治地位，翻出歷史中不容磨滅的證據，試圖以最合法合理的方式把蕭龍種族從執政地位上徹底拽下來。
這對於利夏他們相當不利。
從歷史上而言，蕭龍種族始終是和墨夷家族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而涉及到的事情過於龐大覆雜，相關記載也在歷史長河之中丟失大半。今日只言片語，始終難以證明蕭龍種族領導人心裏對擺脫控制的渴望。
利夏溫和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當他跟隨著養父邁入這個漩渦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或許是能在蕭龍共和國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偉人，或許是被釘在恥辱架上遭人唾棄。
“功過是非，歷史自有判斷。”他笑了笑，“我相信時間能給我們所有的努力一個最合適的答案。”
壹索輕拍他的肩膀。
“倒是你，”利夏轉過頭來看他，“如果審判的結果對我們不利，你打算怎麽辦？”
壹索答非所問：“我相信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兩人自小相識，利夏幾乎立刻就能分辨出裏面蘊含著的隱晦意思——壹索會一直站在他這一邊。
但他卻不願意回避這個問題：“如果真的不利，你會願意去楓楊共和國嗎？”他回想起臨走前凝蘭的話，“以蘭姨在楓楊共和國的地位和她跟伯母的交情，完全有能力可以讓你在楓楊境內……”
壹索聲音一提：“利夏！”
“……”
利夏直勾勾看著壹索，他印象裏那雙常年波瀾不驚的藍色眼睛裏在此刻流露出惱怒的情緒，他率先敗下陣來。
“如果你還有退路，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也能帶著蘿鈴他們一起離開。”
壹索蹙眉，他有他自己的驕傲——堂堂魔族第六代魔劍手，傳聞中的第六個強魔力者，他寧可死於審判臺或者戰場上，也絕不願意隱姓埋名、背井離鄉，但——
利夏微微垂著眼簾，平靜的面龐中夾雜著疲憊和無奈。
壹索沈默良久，喉結一滾，終於瞥開目光：“知道了。”
蕭龍種族同意公審，將所有相關的歷史證據公示全球蕭龍共和國公民，長老院集體請求暫停職務。那日下午行弋坐在辦公室裏許久，最後從辦公桌裏拿出那份自請暫停職務等待長老院安排的報告書，親自送到了魔族長老院鹿宇院長的手裏。
鹿宇看著他，心情無比覆雜。
行弋卻是一臉溫和，和當初被誣陷帶走調查時一樣的從容淡定。
但這次的情形不一樣。
“我一直在堅持我所認為對的事情，所以我從來問心無愧。”他微笑道，“我願意接受長老院做出的一切安排。”
鹿宇看了他很久，才擡手拿起了那份報告：“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這場公審持續的時間無比漫長，國內各種族聯合派出代表連同原有政府的檢察機關共同審閱材料，收集證據，工作量無比繁重。
利夏他們早跟著一起停了職，生活一眨眼變得清閑下來，除了需要受到政府機構的監視、不能隨便離開魔力洲境內之外，非常自由。
還好他們都有些積蓄，日子自然也不難過。
於是利夏趁著這難得的假期，把自己平日裏政治精英的派頭短暫一丟，跟著自己兩個還在上大學的弟弟妹妹玩成一片，不僅重新撿起了之前丟掉的廚藝，還新增加了許多技能，比如唱歌跳舞彈樂器。
蘿鈴忍不住笑道：“利夏哥哥以後要是不想在政治圈呆了就去娛樂圈發展吧，自帶流量、顏值抗打、業務能力還強，你遲早有一天能成為全球巨星。”
紀倫跟著附和：“就是！就是！”
利夏笑罵：“滾蛋！”
壹索經常會在一旁看著，偶爾喊道他的時候會應一聲表示自己還在。
開始的時候他還常會在青陽山莊和白房路11號兩邊跑，一邊希望多些全家團聚的溫情時刻，也會在意白色房子裏多年培養出友情，也會抽出時間來聯系自己遠在星球另一端的戀人。
後來他就懶得在青陽山莊當行弋和平陵的電燈泡了。
這對夫妻之間的感情遠比他們任何一個人想象之中來得深。
或許是因為年輕時經歷了太多的苦難，輾轉多年後的重逢讓他們愈發珍惜對方。兩個人現在都清閑得很，所以會經常手牽手在巨人山上散步，還會給彼此做飯，傍晚時分就坐在後花園旁邊的秋千上，在風裏講故事。
用金格的話來說，他的伯父伯母秀恩愛秀得連林德和千乘都要嫌棄這狗糧燙嘴。
斛律暫時還沒離開巨人山，他希望能和父母多一些相處的時間，也希望能和他們一起來面對接下來的公審。
公審所需的核驗的材料龐大，並非短短幾日就能結束。時間轉眼之間又到了年末，而公審的結果也會在12月15日出結果。
12月14日晚，青陽山莊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洛笙。
他來得悄無聲息，幾乎沒有驚動青陽山莊裏的任何一個人，或許可能連在暗地裏監視行弋一家的特勤人員都不曾察覺。
壹索上一次見洛笙還是在一年多前的洛河盛宴，這次發現他的時候是在會客室。那時候他就坐在昏暗的會客室裏，身邊跟著兩個壹索完全沒有見過、身上衣物形制不同於獠牙軍隊的陌生人。
平陵剛好就在壹索的身後，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洛笙身邊的兩個人，蹙眉道：“您怎麽會來這？是洛靈出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她的事情還沒有結束。”洛笙調整了一下坐姿，“本座是來找你的，她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讓我征詢你的意見。”
平陵垂了垂眼，心裏有數他的來意。
果不其然——
“明日公審結果出來，你打算怎麽辦？”
平陵笑了笑：“爺的語氣說得好像已經知道明天的公審判決了。”
“不知道。”洛笙並不關註這個問題，於他而言這裏的大多數人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但不論結果如何，你知道我們都有能力能保全你，”他頓了頓，隨即又補充道，“和你的家人。”
平陵：“也可以包括蘿鈴他們嗎？”
洛笙點頭。
靈族的承諾是怎樣的分量？
平陵沒忍住，眼裏泛起了淚光。
這意味著不管結局如何，他們將始終擁有一條退路——蕭龍政府也好，楓楊政府也罷，誰都不能拿他們怎麽樣，倒是或許就和她當年一樣，身份一換，換個環境依然能夠一輩子衣食無憂。
洛笙只是簡單地過來和她傳達一下意思，表明立場，並沒有讓她立刻就做出決定。
臨走之前，壹索出聲道：“洛靈她現在怎麽樣？”
洛笙腳步一頓：“她很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和精力處理問題。”
洛笙也許本身並不想說這麽多，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沈默了一會之後再度補充道：“靈族壽命悠久，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百年之後就能見到她，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也許這輩子也沒機會了。”
“但我祝你們能有個好運氣。”
*
公審判決出了。
大概是真的借了洛笙的吉言，結果遠比他們想象之中得要好。
蕭龍種族執政期間功過參半，現任領導人們功過均有，但功大於過。他們任職期間兢兢業業，都有在使用權力為蕭龍人民造福。歷史人物該償還的罪不會落在他們的頭上。更何況他們還在內戰期間盡力平息戰火，減少了許多戰爭損失。
但功大於過，不代表過會被無視。莫明和莫明最終因為失職而免去職務，蕭龍長老院裏的長老各有處罰，利夏最年輕，參與的事情也少，處罰最輕，但依然還是魔力洲的洲長——這是全球民眾投票出來覺得可行的。
至於魔族那邊，行弋多年來的盡心盡力魔族上下有目共睹，魔族長老院並沒有對他做出什麽處罰措施，反倒是他自己在公審結束一個月之後提交辭職報告。
“我的年紀已經夠大了，也是時候該去享受一下晚年生活了。”他笑。
鹿宇心說誰不知道你是想和老婆去度假的戀愛腦。
後來魔族長老院開會提名了新的魔族族長——
壹索。
他們主要考慮到三個方面。
一方面因為他曾經是族裏的魔劍手，本身就有很高的威望，一方面因為他幫助行弋打理魔族事務多年，對魔族族內諸多事務都十分熟悉，完全可以無縫銜接，不需要多一個新手試煉期。
最關鍵的第三個方面，魔力雖然消失，但楓楊共和國的異族依然存在，這意味魔力並沒有完全在這個星球上消失，只是沒有辦法被他們使用了而已。
同時長老們也依然記得——他們當初和洛靈簽訂的那份合約依然在有效區內，雖然因為內戰問題被短暫擱置，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問題了，楓楊方面很快會派人來和他們進行深入的合作，他們需要一個能夠與異族溝通的領導人來為族群爭取最大的利益。
考慮到這個層面的不只有魔族，於是異血人合法化的熱點開始逐漸出現於各大主流媒體上。
楓楊方面也重新派遣了相關人員和各族接洽，為首就是江璃。
那一日壹索重新進入在魔力洲機場，一眼看見為首身著梵天殿少主服飾的江璃。
時光流轉，恍惚之間他仿佛回到一年前，那時似乎也是這麽個情景，卻也不一樣了。今日他代表著魔族，而她代表著異族。
江璃笑了笑，大步流星甩開了跟在後面的梵天殿人員，走到壹索面前，笑著說了句：“好久不見。”
她又刻意將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兩人可以聽見：
“我好想你。”
好像又什麽也沒有變。
異族合法化是趨勢，而且是當年洛靈親自牽頭與各個種族簽訂下來的協議，即便如今她沒有親自參與，但依然不影響《異血人合法化草案》的推進。
一年多後，異血人正式在蕭龍共和國擁有合法地位，他們可以上戶口，可以讀書，可以找一份正正經經的工作。
這是個好事情。
斛律這麽多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只是偶爾他還會想起來豆盧。
但讓人改變觀念是個很困難的事情，就算是種族融合制實行過程中也存在著許許多多的困難。可只要邁出了第一步，總有辦法能解決之後的問題。也許在百年、千年之後，人們會笑著談起這件事，但會說“我們是一整個無法分割的民族共同體”。
《異血人合法化法案》正式頒布後，壹索和江璃也結婚了，定居在巨人山。
兩個國家對這對新人的看法褒貶不一，但這些都沒影響到他們。壹索依然作為魔族的族長，江璃倒是還背著一個少主的名頭，但實際上她需要做的工作還是負責兩國之間的交流往來，至於梵天殿內的事務——
她笑了笑：“不是還有我哥在？”
*
十年後。
兩個人平日裏都有工作，很難得湊出半天兩個人都有空閑的時間段。但今天剛好江璃休假，壹索提前完成工作回來。於是兩個人手牽著手在夕陽裏散步，一邊感受山裏的涼風，百裏在旁邊的樹上盤旋，偶然遇到同類便停下來歡快地叫了起來。
他們倆有一對龍鳳胎，現在剛好是暑假，平陵和行弋就帶著這兩個孫子孫女一起去楓楊共和國找他們外婆了。
江璃站住，在金黃的陽光裏用目光勾勒丈夫的面龐。
沒有了魔力，他們就沒有辦法來維持年輕的面貌。如今他們將近不惑之年，臉龐自然變得比年輕時成熟了，人也不如以前那般年輕氣盛。
她張開雙臂報了上去，壹索扶著她的腰，下巴順勢抵在她的肩膀上。
江璃喃喃道：“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我還以為那些事全部都發生在昨天。”
她踮起腳尖，用鼻梁輕輕蹭了蹭壹索的。
壹索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你想洛靈了？”
“當然了，這麽多年了，”她悶聲道，“這麽多年了，我有時候還是可以想起小時候在清風谷裏的日子。”
壹索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也很想念以前的日子。
“她的壽命那麽長，我還在想是不是我能陪她稍微久一點，這樣她就能多記得我久一點。”江璃苦笑，“現在倒好了。”
壹索說：“我們會等到她的。”
兩人一時陷入沈默。
能不能等到說也說不準，異族的平均壽命的確遠遠長於人類，更不用論靈族這種幾乎與自然同壽的種族。於他們而言，沈睡個幾十年、幾百年都是個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現在也沒有了魔力，他們原先因強魔力擁有的長壽命不知現在縮水到了哪個地步。
江璃嘆了一口氣：“算了，看緣分吧。我們繼續散……”
她猛然卡住，琥珀色的雙眼裏流露出不可思議和喜悅，雙手微顫。
“怎麽了？”壹索不明所以。
她一把攥住壹索的手腕，“跟我來！”
壹索：“？”
江璃拉著他朝著巨人山深處一路狂奔，壹索一邊跟著她跑一邊還要給她撥開身邊植物伸出的枝條，樹葉上灰塵盡數落到兩個人的衣服上，泥點濺在他們的褲腳上，可謂是狼狽。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璃終於是停下來。
壹索終於有時間來問她：“到底怎麽了？你怎麽……”
聲音戛然而止，他順著江璃的目光看去。
白衣女人背對著他們，一手抓著面前男人的手臂，一手扣著他的下巴讓他低下頭來。男人順從地微微附身，神情溫柔而虔誠，宛如遇見神靈的狂熱信徒。
女人轉過身來——
十年光陰與她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她的面容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金色眼底蘊藏的溫柔始終強大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洛靈松開鳳河的手，笑著朝他們走過來，隨之而來是令他們務必熟悉的魔力氣息流入體內，渾身都覺得舒服。
江璃和壹索看向她。
她伸出手，用魔力清除掉他們身上的汙漬。
“好久不見，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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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蕭非女王統一全球之後，蕭龍共和國的經濟科技一路高歌向前沖，清潔能源逐漸占據主流，民用產品中，煤油燈幾乎已經在國內絕跡，如今連電燈都算得上是老古董的玩意。
而蕭龍共和國政府培養的部隊以及各種族族屬護衛治安隊基本采用的混合能源，即便是魔力種族，也會為了尋求高效便捷而選擇混合能源武器。
莫明是個有先見之明的人，從最早他得到洛靈的提醒起，他就安排基因監控局觀察註意著各族擁有的能源庫，並且在內戰爆發後不久安排偷襲摧毀了巫術族和幽靈族最大的武器基地，同時以政府名義明確限制了相關能源的出售。
反政府軍一時陷入補給不足的困境。
斛律和壹索抓準時機發起進攻，將以巫術族和幽靈族為首的反政府軍困在波波翠草原一個月後以“分/裂國家罪”逮捕了世炎和幹已，反政府軍就此宣告投降。
與他們勾結的成木和月使等人在暗中逃走的過程中被平陵截胡，最後全進了看守所等待罪行判決。
而此時反叛軍的投降無疑增長了蕭龍政府平定內亂的氣焰，其餘種族的反叛勢力則因為資源補給不足而顯現頹勢，蕭龍政府順勢朝各個種族拋出了求和的橄欖枝，以退為進。
這並不讓人難以理解，一方面蕭龍政府需要安定的國內政治環境來恢覆國家實力，一方面他們還需要防範著楓楊共和國——雖然同樣是失去了魔力，但據莫明關註，楓楊國內的異族依然能夠使用自然元素系魔法。
各族族長長老都是人精，他們心裏門道都清清楚楚——原先楓楊和蕭龍兩國都是勢均力敵的大國，現在蕭龍共和國因為失去魔力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弱了楓楊共和國一頭，如果現在因內戰再度被削弱實力……
幾番考慮之下，參與反叛的各族逐一接受了蕭龍種族拋來的橄欖枝。
新聞部大肆宣揚蕭龍種族又一次平定內亂。
反政府軍沒能推翻蕭龍種族的統治，蕭龍政府依然是蕭龍共和國的合法政府。
“還沒結束，利夏。”壹索站在利夏的身後，“我們的審判才剛剛開始。”
“我知道。”
成木和月使落網的同時，大量墨夷家族內部關於蕭龍種族的秘密也開始流出去，網絡散播之下，短短幾日便將蕭龍種族一直隱瞞魔力種族身份、在墨夷家族的暗示之下挑撥種族關系以及各種腌臜事全部都抖了出來。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即便熱點如潮水般，新的熱點總會覆蓋掉原有的事件，人們會在時間裏慢慢忘卻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但架不住有人能重新把以前的事情翻出來。
各族雖然在明面上都選擇了接受原有政府，但也有人依然覬覦著執政種族的政治地位，翻出歷史中不容磨滅的證據，試圖以最合法合理的方式把蕭龍種族從執政地位上徹底拽下來。
這對於利夏他們相當不利。
從歷史上而言，蕭龍種族始終是和墨夷家族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而涉及到的事情過於龐大覆雜，相關記載也在歷史長河之中丟失大半。今日只言片語，始終難以證明蕭龍種族領導人心裏對擺脫控制的渴望。
利夏溫和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當他跟隨著養父邁入這個漩渦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或許是能在蕭龍共和國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偉人，或許是被釘在恥辱架上遭人唾棄。
“功過是非，歷史自有判斷。”他笑了笑，“我相信時間能給我們所有的努力一個最合適的答案。”
壹索輕拍他的肩膀。
“倒是你，”利夏轉過頭來看他，“如果審判的結果對我們不利，你打算怎麽辦？”
壹索答非所問：“我相信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兩人自小相識，利夏幾乎立刻就能分辨出裏面蘊含著的隱晦意思——壹索會一直站在他這一邊。
但他卻不願意回避這個問題：“如果真的不利，你會願意去楓楊共和國嗎？”他回想起臨走前凝蘭的話，“以蘭姨在楓楊共和國的地位和她跟伯母的交情，完全有能力可以讓你在楓楊境內……”
壹索聲音一提：“利夏！”
“……”
利夏直勾勾看著壹索，他印象裏那雙常年波瀾不驚的藍色眼睛裏在此刻流露出惱怒的情緒，他率先敗下陣來。
“如果你還有退路，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也能帶著蘿鈴他們一起離開。”
壹索蹙眉，他有他自己的驕傲——堂堂魔族第六代魔劍手，傳聞中的第六個強魔力者，他寧可死於審判臺或者戰場上，也絕不願意隱姓埋名、背井離鄉，但——
利夏微微垂著眼簾，平靜的面龐中夾雜著疲憊和無奈。
壹索沈默良久，喉結一滾，終於瞥開目光：“知道了。”
蕭龍種族同意公審，將所有相關的歷史證據公示全球蕭龍共和國公民，長老院集體請求暫停職務。那日下午行弋坐在辦公室裏許久，最後從辦公桌裏拿出那份自請暫停職務等待長老院安排的報告書，親自送到了魔族長老院鹿宇院長的手裏。
鹿宇看著他，心情無比覆雜。
行弋卻是一臉溫和，和當初被誣陷帶走調查時一樣的從容淡定。
但這次的情形不一樣。
“我一直在堅持我所認為對的事情，所以我從來問心無愧。”他微笑道，“我願意接受長老院做出的一切安排。”
鹿宇看了他很久，才擡手拿起了那份報告：“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這場公審持續的時間無比漫長，國內各種族聯合派出代表連同原有政府的檢察機關共同審閱材料，收集證據，工作量無比繁重。
利夏他們早跟著一起停了職，生活一眨眼變得清閑下來，除了需要受到政府機構的監視、不能隨便離開魔力洲境內之外，非常自由。
還好他們都有些積蓄，日子自然也不難過。
於是利夏趁著這難得的假期，把自己平日裏政治精英的派頭短暫一丟，跟著自己兩個還在上大學的弟弟妹妹玩成一片，不僅重新撿起了之前丟掉的廚藝，還新增加了許多技能，比如唱歌跳舞彈樂器。
蘿鈴忍不住笑道：“利夏哥哥以後要是不想在政治圈呆了就去娛樂圈發展吧，自帶流量、顏值抗打、業務能力還強，你遲早有一天能成為全球巨星。”
紀倫跟著附和：“就是！就是！”
利夏笑罵：“滾蛋！”
壹索經常會在一旁看著，偶爾喊道他的時候會應一聲表示自己還在。
開始的時候他還常會在青陽山莊和白房路11號兩邊跑，一邊希望多些全家團聚的溫情時刻，也會在意白色房子裏多年培養出友情，也會抽出時間來聯系自己遠在星球另一端的戀人。
後來他就懶得在青陽山莊當行弋和平陵的電燈泡了。
這對夫妻之間的感情遠比他們任何一個人想象之中來得深。
或許是因為年輕時經歷了太多的苦難，輾轉多年後的重逢讓他們愈發珍惜對方。兩個人現在都清閑得很，所以會經常手牽手在巨人山上散步，還會給彼此做飯，傍晚時分就坐在後花園旁邊的秋千上，在風裏講故事。
用金格的話來說，他的伯父伯母秀恩愛秀得連林德和千乘都要嫌棄這狗糧燙嘴。
斛律暫時還沒離開巨人山，他希望能和父母多一些相處的時間，也希望能和他們一起來面對接下來的公審。
公審所需的核驗的材料龐大，並非短短幾日就能結束。時間轉眼之間又到了年末，而公審的結果也會在12月15日出結果。
12月14日晚，青陽山莊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洛笙。
他來得悄無聲息，幾乎沒有驚動青陽山莊裏的任何一個人，或許可能連在暗地裏監視行弋一家的特勤人員都不曾察覺。
壹索上一次見洛笙還是在一年多前的洛河盛宴，這次發現他的時候是在會客室。那時候他就坐在昏暗的會客室裏，身邊跟著兩個壹索完全沒有見過、身上衣物形制不同於獠牙軍隊的陌生人。
平陵剛好就在壹索的身後，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洛笙身邊的兩個人，蹙眉道：“您怎麽會來這？是洛靈出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她的事情還沒有結束。”洛笙調整了一下坐姿，“本座是來找你的，她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讓我征詢你的意見。”
平陵垂了垂眼，心裏有數他的來意。
果不其然——
“明日公審結果出來，你打算怎麽辦？”
平陵笑了笑：“爺的語氣說得好像已經知道明天的公審判決了。”
“不知道。”洛笙並不關註這個問題，於他而言這裏的大多數人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但不論結果如何，你知道我們都有能力能保全你，”他頓了頓，隨即又補充道，“和你的家人。”
平陵：“也可以包括蘿鈴他們嗎？”
洛笙點頭。
靈族的承諾是怎樣的分量？
平陵沒忍住，眼裏泛起了淚光。
這意味著不管結局如何，他們將始終擁有一條退路——蕭龍政府也好，楓楊政府也罷，誰都不能拿他們怎麽樣，倒是或許就和她當年一樣，身份一換，換個環境依然能夠一輩子衣食無憂。
洛笙只是簡單地過來和她傳達一下意思，表明立場，並沒有讓她立刻就做出決定。
臨走之前，壹索出聲道：“洛靈她現在怎麽樣？”
洛笙腳步一頓：“她很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和精力處理問題。”
洛笙也許本身並不想說這麽多，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沈默了一會之後再度補充道：“靈族壽命悠久，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百年之後就能見到她，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也許這輩子也沒機會了。”
“但我祝你們能有個好運氣。”
*
公審判決出了。
大概是真的借了洛笙的吉言，結果遠比他們想象之中得要好。
蕭龍種族執政期間功過參半，現任領導人們功過均有，但功大於過。他們任職期間兢兢業業，都有在使用權力為蕭龍人民造福。歷史人物該償還的罪不會落在他們的頭上。更何況他們還在內戰期間盡力平息戰火，減少了許多戰爭損失。
但功大於過，不代表過會被無視。莫明和莫明最終因為失職而免去職務，蕭龍長老院裏的長老各有處罰，利夏最年輕，參與的事情也少，處罰最輕，但依然還是魔力洲的洲長——這是全球民眾投票出來覺得可行的。
至於魔族那邊，行弋多年來的盡心盡力魔族上下有目共睹，魔族長老院並沒有對他做出什麽處罰措施，反倒是他自己在公審結束一個月之後提交辭職報告。
“我的年紀已經夠大了，也是時候該去享受一下晚年生活了。”他笑。
鹿宇心說誰不知道你是想和老婆去度假的戀愛腦。
後來魔族長老院開會提名了新的魔族族長——
壹索。
他們主要考慮到三個方面。
一方面因為他曾經是族裏的魔劍手，本身就有很高的威望，一方面因為他幫助行弋打理魔族事務多年，對魔族族內諸多事務都十分熟悉，完全可以無縫銜接，不需要多一個新手試煉期。
最關鍵的第三個方面，魔力雖然消失，但楓楊共和國的異族依然存在，這意味魔力並沒有完全在這個星球上消失，只是沒有辦法被他們使用了而已。
同時長老們也依然記得——他們當初和洛靈簽訂的那份合約依然在有效區內，雖然因為內戰問題被短暫擱置，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問題了，楓楊方面很快會派人來和他們進行深入的合作，他們需要一個能夠與異族溝通的領導人來為族群爭取最大的利益。
考慮到這個層面的不只有魔族，於是異血人合法化的熱點開始逐漸出現於各大主流媒體上。
楓楊方面也重新派遣了相關人員和各族接洽，為首就是江璃。
那一日壹索重新進入在魔力洲機場，一眼看見為首身著梵天殿少主服飾的江璃。
時光流轉，恍惚之間他仿佛回到一年前，那時似乎也是這麽個情景，卻也不一樣了。今日他代表著魔族，而她代表著異族。
江璃笑了笑，大步流星甩開了跟在後面的梵天殿人員，走到壹索面前，笑著說了句：“好久不見。”
她又刻意將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兩人可以聽見：
“我好想你。”
好像又什麽也沒有變。
異族合法化是趨勢，而且是當年洛靈親自牽頭與各個種族簽訂下來的協議，即便如今她沒有親自參與，但依然不影響《異血人合法化草案》的推進。
一年多後，異血人正式在蕭龍共和國擁有合法地位，他們可以上戶口，可以讀書，可以找一份正正經經的工作。
這是個好事情。
斛律這麽多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只是偶爾他還會想起來豆盧。
但讓人改變觀念是個很困難的事情，就算是種族融合制實行過程中也存在著許許多多的困難。可只要邁出了第一步，總有辦法能解決之後的問題。也許在百年、千年之後，人們會笑著談起這件事，但會說“我們是一整個無法分割的民族共同體”。
《異血人合法化法案》正式頒布後，壹索和江璃也結婚了，定居在巨人山。
兩個國家對這對新人的看法褒貶不一，但這些都沒影響到他們。壹索依然作為魔族的族長，江璃倒是還背著一個少主的名頭，但實際上她需要做的工作還是負責兩國之間的交流往來，至於梵天殿內的事務——
她笑了笑：“不是還有我哥在？”
*
十年後。
兩個人平日裏都有工作，很難得湊出半天兩個人都有空閑的時間段。但今天剛好江璃休假，壹索提前完成工作回來。於是兩個人手牽著手在夕陽裏散步，一邊感受山裏的涼風，百裏在旁邊的樹上盤旋，偶然遇到同類便停下來歡快地叫了起來。
他們倆有一對龍鳳胎，現在剛好是暑假，平陵和行弋就帶著這兩個孫子孫女一起去楓楊共和國找他們外婆了。
江璃站住，在金黃的陽光裏用目光勾勒丈夫的面龐。
沒有了魔力，他們就沒有辦法來維持年輕的面貌。如今他們將近不惑之年，臉龐自然變得比年輕時成熟了，人也不如以前那般年輕氣盛。
她張開雙臂報了上去，壹索扶著她的腰，下巴順勢抵在她的肩膀上。
江璃喃喃道：“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我還以為那些事全部都發生在昨天。”
她踮起腳尖，用鼻梁輕輕蹭了蹭壹索的。
壹索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你想洛靈了？”
“當然了，這麽多年了，”她悶聲道，“這麽多年了，我有時候還是可以想起小時候在清風谷裏的日子。”
壹索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也很想念以前的日子。
“她的壽命那麽長，我還在想是不是我能陪她稍微久一點，這樣她就能多記得我久一點。”江璃苦笑，“現在倒好了。”
壹索說：“我們會等到她的。”
兩人一時陷入沈默。
能不能等到說也說不準，異族的平均壽命的確遠遠長於人類，更不用論靈族這種幾乎與自然同壽的種族。於他們而言，沈睡個幾十年、幾百年都是個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現在也沒有了魔力，他們原先因強魔力擁有的長壽命不知現在縮水到了哪個地步。
江璃嘆了一口氣：“算了，看緣分吧。我們繼續散……”
她猛然卡住，琥珀色的雙眼裏流露出不可思議和喜悅，雙手微顫。
“怎麽了？”壹索不明所以。
她一把攥住壹索的手腕，“跟我來！”
壹索：“？”
江璃拉著他朝著巨人山深處一路狂奔，壹索一邊跟著她跑一邊還要給她撥開身邊植物伸出的枝條，樹葉上灰塵盡數落到兩個人的衣服上，泥點濺在他們的褲腳上，可謂是狼狽。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璃終於是停下來。
壹索終於有時間來問她：“到底怎麽了？你怎麽……”
聲音戛然而止，他順著江璃的目光看去。
白衣女人背對著他們，一手抓著面前男人的手臂，一手扣著他的下巴讓他低下頭來。男人順從地微微附身，神情溫柔而虔誠，宛如遇見神靈的狂熱信徒。
女人轉過身來——
十年光陰與她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她的面容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金色眼底蘊藏的溫柔始終強大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洛靈松開鳳河的手，笑著朝他們走過來，隨之而來是令他們務必熟悉的魔力氣息流入體內，渾身都覺得舒服。
江璃和壹索看向她。
她伸出手，用魔力清除掉他們身上的汙漬。
“好久不見，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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