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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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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壹索“啪”地一聲合上手裏的文件,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一步,默不作聲地把利夏擋在身後。

“星統領,淵統領。”壹索喊。

“壹索先生那麽警惕我做什麽?”星往後退一步,懶懶散散地靠在背後的墻上,身體肌肉舒張,“我們異族明明和魔族合作得那麽好。”

淵沒說話,冷漠往後一靠。他沒有保持人體形態,下半身是一條目測兩三米長的魚尾,尾骨和魚尾兩側的魚鰭支撐他直立起來。

壹索抿著唇不說話。

他手上那份文件就是星在大使館門口扔給屈引的材料,並要求他要在一個月內查清楚這件案件。

案子發生在日出洲一個小鎮的,嫌/疑人就是當地日出洲一個出售紡織品企業的實際控股人卡麥斯。

那家企業一直標榜自家的紡織品采用最新材料,冬暖夏涼,燃點低不易起火。企業售賣的紡織品價格逐年升高。據去年金融圈年度調查,卡麥斯的身家已達上千萬蕭龍數。直到今年卡麥斯的紡織品企業產品質量出了問題,工商局緊急喊停進行產品質量檢測。

而壹索拿的材料上顯示,卡麥斯實際在紡織品中使用的一直是蛛絲。

結合他今年產品質量出現問題的商業醜聞以及星拿來材料的時間,壹索合理推測,卡麥斯之前使用的蛛絲來源於蜘蛛異族人,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商品需求量和不斷膨脹的貪婪欲望,卡麥斯使用暴力手段獲取原料。而在這些異族被星救走之後,原料難以供應產品生產,所以才以次充好出現了後續的質量問題。

其實星給的證據十分充分,是完完全全可以拿到檢察院直接上訴的程度。礙於政府的臉面,她交給了警察部並且給他們留足了一個月的核實時間。

但與其說是給蕭龍政府留面子,壹索更偏向的說法是,他們在心理淩遲卡麥斯。

卡麥斯並不清楚自己的反正證據被星掌握了多少,他自身也並非是星的對手,而這證據一旦交到警察部手裏,證據核查每過一天都讓他坐立不安。等警察部反應過來下逮捕令的時候卡麥斯已經卷鋪蓋不知道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而在離星給予的一個月期限不到兩個星期的時候,警察部卻在日出洲爆發蝴蝶蠱的一個小鎮裏發現了已經感染蝴蝶蠱的卡麥斯。

神志不清,渾身潰爛得上下乜有一塊好肉,幾乎是奄奄一息,最後斃命於警察的槍口之下。

罪魁禍首已死,卻沒能在死前冠上他應有的罪名,搖身一變成為蝴蝶蠱疫情爆發的受害者。

壹索不敢賭面前的這兩個人會不會遷怒雲霄大廈裏的任何一個人。

“卡麥斯已經死了。”壹索說。

“知道。”淵回答。

事實上這個消息才傳回來不久,甚至壹索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案子。

“你們一直在監視卡麥斯嗎?”他語氣稍稍一重。

淵勾起唇角,與他針鋒相對:“是又怎樣?”

壹索緊盯著淵。

“他走得太安祥了,但凡他落在我們手裏高低是要讓他感受一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的。”

“行了,淵。”星伸手把旁邊那條脾氣火爆的魚擋到身後。

淵冷哼一聲,側過臉拒絕交流。

星看著利夏,鄭重做出保證:“利夏洲長放心,我一開始就說過,冤有頭債有主。卡麥斯已經死了,警察部核實好了結案發通告就好,我們絕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報覆,更不可能影響到異族與蕭龍種族之間的合作。”

異族與魔族開展合作之後,魔族在極短的時間裏迅速嘗到了甜頭。

異族本身與自然界有著很強的聯系,而魔族全體上下受到最大的教育就是親近自然,雙重buff疊加下來,可以說魔族人現在走在路上絕不會被迫受到天上鳥類排洩物洗禮,走到山林裏看到的可愛小動物給親給抱還會收到小可愛送上的東西,有時是能增強魔力的果實,有時是珍稀草藥,有時可以是魔力石。

如果說以上都還算小恩小惠的話,那魔族得到的最大好處莫過於在蝴蝶蠱大面積爆發的時候得到異族的幫助,毫不費力地構築出可以容納整個魔族的“安全屋”,任何踏入安全範圍內的蝴蝶蠱患者都會立刻被藤蔓纏死。

開局一星期,魔族輕輕松松成為蕭龍共和國上下損失最小的種族。

而同時,魔族得到了洛靈的友情饋贈——一本記載了大量魔族遠古魔法的舊皮書,這意味魔族有機會能得到古時失傳的高深魔法。

各個種族的長老們都是人精,各自盤算著和異族搭上關系,以此來降低種族的損失。

以洛靈為首的異族本有此意,這段時間陸續與各個種族接觸商定,和平共處協議就此定下。雖然還有一些種族對他們帶有抵觸情緒,但可喜的是他們對種族融合的態度一下子好了許多,利夏趁熱打鐵加大推行種族融合政策力度。

利夏露出公事公辦的標準笑容:“那兩位統領今日過來是為了什麽?”

星和淵對視一眼,近乎同時保持沈默。

此處正好是走廊,來往的人紛紛投來窺探的目光,探究之中或多或少夾雜些許異樣情緒。

利夏笑容不變,熱情指引:“請兩位隨我來辦公室吧。”

利夏在前面走,兩個獠牙軍隊的統領走在中間,壹索殿後。前面一男一女似乎有說有笑地聊起了最近的合作,淵沈默著懶得搭上任何一句話,偶爾星提到一兩嘴他,他才輕輕嗯一聲,仿佛他只是星身邊一個盡職盡責的保鏢。

而魔力洲洲長辦公區的職員們就這樣看著這一幕,對於這位看起來溫溫和和但開放包容、手段老辣的年輕洲長,目光裏並沒有多少訝異。

“我們在談事情,不要讓任何人過來。”利夏輕聲囑咐他的秘書。

玻璃門徹底關上,洲長辦公室玻璃墻上的百葉窗被拉下一半,堪堪擋住所有人的上半身,同時星的隔音空間結界在剎那間完全建立,將外界聲音全部隔絕,裏面的聲音也半點別想洩到外面去。

壹索低頭看了手上的巴比基,信號欄那一框顯示空。

他們甚至連一條短信都未必發得出去。

星收起一臉虛情假意的笑容:“兩件事,第一件,關於墨夷家族。”

說起來,壹索在大使館游行那一次後已經很長時間不曾聽到墨夷家族的消息了。

莫明莫元嘗試過很多次與茉莉花島聯系,無一如投入大海的石子般翻不起半點水花,他們也曾嘗試過駕車前往茉莉花島,然而卻被島上的結界拒之門外,連往日裏還會虛情假意出來和他們客套兩句再用無足輕重的話把他們打發走的魔力神祭司成樹都不曾出現。後來莫元曾去過天外來物商場,打聽了也才知道,月使已經很久不曾出現在商場了。

“墨夷家族怎麽了?”壹索問。

“大概率是完蛋了。”淵一臉平靜。

壹索和利夏相互對視一眼。

壹索沈默半晌,緩緩道:“因為母親嗎?”

星倒是一點沒否認,:“當然了,最近她的脾氣差得跟一點就炸的煤氣桶一樣,觸她黴頭的一個個最近都在倒黴,剛好,讓她去清算一下前年舊賬。”

利夏:“……”

“那結果怎樣?”利夏問。

“還記得平陵突然被月使汙蔑說是盜取家族機密的事情嗎?”星不急不緩,唇邊勾著笑意,“月使受到血盟的折磨,為了擺脫日夜的折磨,她利用成木對自己的信任和她所擁有的權力,盡全力抹黑平陵,暗中煽動群眾的敵對情緒。還有這一次行弋的事情,她也出了不少力,血盟偽造的證據大半都是在她的掩護下完成的。”

“然後呢?”壹索緊接問。

星:“平陵暗中把月使的事情捅到了成木面前,成木擔心月使有朝一日會反咬自己一口,開始逐漸疏遠月使親近日使,月使手上的權力被削弱不少,而月使察覺到成木以及一眾長老對自己的防備,擔心有朝一日被家族拋棄,握著成木的不少證據也開始和成木談判。”

壹索平靜總結:“狗咬狗。”

“墨夷家族內鬥本來就挺嚴重的。”利夏想起了墨夷家族和丘氏家族之間的糾葛,眉毛一挑,“所以接下來平陵伯母成功在他們鬥得元氣大傷之後接手家族了嗎?”

“當然,平陵已經接手墨夷家族一個多星期了,想聽聽墨夷家族裏那些老家夥的下場嗎?”星問,“我覺得你們應該會挺……痛快的。”

壹索:“說來聽聽。”

“內鬥裏死了不少,剩下的傷的傷,癡呆的癡呆,成木老頭子目前癡呆,難以自理,月使被關地牢奄奄一息,平陵操縱著日使控制整個墨夷家族。”

“哦,那還行。”壹索表情平靜。

利夏卻是想到了另一件事——茉莉花協議。

墨夷家族高層大洗牌,現在雖然是平陵在實際控制墨夷家族,但是墨夷血毒的解開方法還捏在核心成員手裏——

“相應的,平陵也掌握了墨夷血毒的解開方法。”星往後一靠,腦海中浮現出當時她與平陵的對話——

“幫我轉交給利夏和壹索吧。”

“墨夷血毒的解開方法,你就這麽白送給了蕭龍種族了?”她問。

平陵輕輕嗯了一聲。

星覺得好笑:“你跟著將軍久了,也開始學會她那套慈善家的做法了?將軍家大業大,名下到底有多少產業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你可不是這樣的,真不打算拿這個和他們談條件嗎?”

“不是說在合作嗎?就當是我們對蕭龍種族的誠意了。”平陵頓了一頓,跟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很小的時候我跟丘子若的關系還不錯,雖然長大之後沒什麽往來了,但這麽多年了,她的丈夫對壹索也算關照,現在她的女兒蘿鈴和壹索關系還行。如今莫明和莫元身上的血毒還沒解開,我就當還丘子若這個人情了。”

星沈默了一會,手指輕輕撫摸著桌面上那份記錄著墨夷血毒解藥的秘密文件。

半晌之後,她一如當初的態度,淡然道:“行,你的東西你做主。不過,你為什麽要我去轉交?你自己拿給壹索不好嗎?”

平陵默了一會:“有些事,我想單獨和那兩個孩子說。”

星恍然大悟:“哦,原來你想我拖住他們兩個。”

*

一份文件出現在洲長辦公室的桌面上。

“現在它歸你們了。”

利夏和壹索對視一眼,直起身來將文件打開。利夏沒有選修過藥學,文件裏太過專業的名詞他實際上不太理解,只有配料裏的茉莉花能讓他感到一絲真實性——墨夷家族向來喜歡把茉莉花作為魔藥的主要材料。

“謝謝。”但利夏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各位希望我們拿出什麽作為這場交易的籌碼?”

星神色慵懶:“東西是平陵的,她說了白送就是白送,我不幹涉。”

壹索和利夏有一絲遲疑。

“不過,有個問題和你們商量。”

“什麽問題?”

星說:“關於墨夷家族操縱蕭龍種族的真相,你們是打算徹底讓他淹沒於歷史之中,還是向你們的人民群眾主動坦白?”

壹索利夏一時沈默。

最開始他們的打算自然是向世人坦白五千年來的真相,甚至號召世人支持他們徹底擺脫墨夷家族的控制,私下裏也曾組織過秘密軍隊來試圖反抗墨夷家族,可現在沒有必要了。

平陵已經是墨夷家族的實際掌控人,怎麽可能再讓蕭龍種族、魔族簽下將身家性命全部握於他人之手的協議?

短時間內墨夷家族對蕭龍種族的控制將達歷史最低,百年之內足夠蕭龍種族喘息和發展。

他們已經沒有了讓墨夷家族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必要,相反的,這樣做的結果還容易讓蕭龍共和國信仰魔力神的群眾信仰崩塌,從而陷入進一步的混亂。

不過這件事不是利夏和壹索能決定的,還需要長老院開會討論——

“長老院會召開會議的商討這件事的。”利夏答。

“行,那第二件事……”

吸取上次凝蘭讓他轉交禮物的經驗,壹索察覺到一點不對勁:“等下,為什麽母親不親自來?”

恐懼在心底瘋漲,面上卻半點不見變化。

星:這孩子真是聰明到不行。

“既然是她的東西,你也不幹涉她的處置,為什麽她不願意親自來?”

“她有事。”星神色自若,笑容裏挑不出一點毛病。

壹索步步緊逼:“什麽事?”

星雙手一攤,轉頭就把這個皮球踢回給平陵:“你問她去啊。”

壹索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再說話——

“壹索先生不考慮先知道第二件事嗎?”淵卷起尾巴,伸手撥弄了一下掛在耳朵上的藍色水晶,然後將桌上水杯裏的水潑出去。

淵的瞳孔發生變化,逐漸拉直變成兩條豎線。而清澈透明的水在魔力的影響下停留在半空中,隨後逐漸形成一個圓形鏡面,鏡面中播放出的畫面。

畫面中昏暗,借著微弱的燈光能看見地面上堆積起來的血/肉,稍稍空曠一點的地方有人行走,但他們皆如同行屍走肉,走路姿勢奇怪,關鍵骨節長出了晶體狀物質,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光芒,十分詭異。

壹索瞳孔微微一縮,鏡面上的藍色反光清晰照在他的眼底。

“在我們來這裏之前三十五分鐘,阿舒發現了疑似蝴蝶蠱發源地的地下小鎮,一分鐘前,他利用設備傳來這段錄像。”淵看著壹索,一字一頓,“你現在還有時間先問清楚平陵的事情嗎?”

*

平陵失策了。

原本以為這個時候白房路裏只有兩個小孩和兩個仆人在,卻沒想到還多了一個金格。

不過無所謂,多一個少一個都不會影響她今天想做的事。

比起第一次在“星星樂”相見時的場面,三個已經成年的小家夥竟然還要更局促一點,各自捧著一杯茶低著頭半天不開口,三個人傳遞著眼神,好像是在玩誰先說話誰就輸了一樣的游戲。

平陵輕輕一笑,低著頭攪動杯子裏的茉莉花茶:“墨夷血毒的解開方法我已經讓人轉交給利夏了。”

蘿鈴率先反應過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一湊:“真的嗎?”

“真的,”平陵臉上浮現出些許溫和的笑意,疲憊而輕松,“你的爺爺,你的哥哥,都不會再和天拓一樣死於茉莉花協議。”

蘿鈴忽得笑出來,手裏的茶杯在她沒抓穩的一瞬間摔下,濺起的熱水燙濕了她的衣服,衣服下的皮膚隨即傳來貨火辣辣的痛感,她笑著笑著,突然就哭了出來。

小聲啜泣到嚎啕大哭。

坐在她兩側的男孩子紛紛安慰。

平陵湊近一點,用魔力為她治療腿上的燙傷:“不必難過,孩子。”

紀倫想到什麽:“那現在墨夷家族?”

“我是墨夷家族的實際控制人,由我控制日使對整個家族發號施令。”平陵說,“你們的朋友曉曉,我不曾限制過她的任何,她能去任何她願意的的地方。”

金格也才反應過來一件事:“那之前星統領不是說希望蘿鈴做墨夷家族的實際控制人嗎?”

“對,”平陵眼見著蘿鈴的註意力被他們吸引,眼淚逐漸止住,索性她往後一靠,整個背部抵著柔軟的沙發,“但她現在已經失去了這個機會。”

“這麽久,她始終沒有給出任何的答覆。”平陵的語氣淡淡的,似乎也一點不意外蘿鈴的選擇。

“那您今天找我們是為了?”金格不解。

平陵的眼神一時間有些失焦,她想起了很多事情,聲音也不自覺地放緩,“我和蘭都是一類人,她在報她的仇,我也在報我的仇……”她看向蘿鈴,語氣很輕,很輕,話語裏的情緒竟然讓人一時不知是在嫉妒,還是慶幸,“而你失去了親手為你父親報仇的機會,親手放棄了覆滅這個家族最好的機會。”

她的笑悲涼。

曾經她以為她放下了父母的仇恨,卻沒想到會在多年以後再度被這個家族拉去深淵。幼時的疼痛被治愈,長大之後的仇恨卻始終積壓在心底,無法排解,無法舒緩,宛如瘋狂生長的藤蔓,直到把她整個人緊緊包裹。

蘿鈴不服,唇微張。

平陵擡手止住她,面色溫和,剛才一瞬間的失態仿佛是他們的錯覺。

“不必反駁我,仇恨從來不是什麽好東西,”她自嘲一笑,“但我也確實是靠仇恨才能活到今天。”

三個孩子一時不解。

“伯母,你怎麽……我聽得雲裏霧裏的……”蘿鈴說。

“你們依然需要強大,沒有人能強大到永遠將你們護在身後,唯有將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才有反抗的資本。”平陵站起身來往後一退,“不要再猶豫了。”

她低著頭,仿佛看向幼年的自己和凝蘭,語氣輕輕的,輕輕的。

“當危險來臨,以最強悍的姿態去守護你所珍視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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