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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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焱。”

猝然睜大了雙眼,蕭離焱掙紮著回頭,蒼白幹裂的嘴唇開合,卻什麽也沒說出來。赤松漣將額頭抵在他的臉頰上,她好像忽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狐後,她變回了當年那個在山崖之巔痛哭的小孩子,肆意展露自己的悔恨與脆弱:“阿焱,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這邊是悲痛欣喜交融,而那邊卻風聲鶴唳。蕭遇清有金光雀翎加持,一般的妖難成對手,樊靈樞緊緊盯著那邊的情況,杜若稍落下風他就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不一會兒也是冷汗涔涔。

赤松漣聽著下面你來我往的打鬥聲,看見蕭離焱遍身的傷痕,眼中驟然躥起怒火。她沖著赤手空拳的杜若喊道:“用我的兵器!”說著解下腰間佩劍。利劍出鞘,青光漫溢,一室霜寒。杜若翻身接下,蕭遇清卻像是被定住一般,他目光空洞地望向赤松漣,狐後佩劍誅邪,除非清理門戶,否則不得出鞘。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杜若朝他刺來的劍,赤松漣含淚卻憤怒的雙眼,周遭義憤填膺的謾罵。蕭遇清微微張開雙手,他處心積慮地掙紮了三年,最後不還是落得這樣的結局。金色的眼眸微瞇,蕭遇清露出一個狐貍一樣狡黠的笑,這個笑容有些不屑一顧,偽裝了這麽久,他也終於能做一回自己了。

金石錚鳴,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襲來,蕭遇清被一股大力撲倒,杜若驚慌地扔下了手中的劍。蕭離焱按住腰側滴血的傷口,惶恐地擡起頭,他環顧四周,不知是對誰懇求道:“求求你們,放過他吧。”

“……哥?”這一聲壓抑在嗓子裏,像旱天的雨絲滴入幹涸的河床。蕭離焱護在他的身上,溫熱的體溫和鼓噪的心跳都那麽真實。蕭遇清忽然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那是,在經年累月的仇恨中,被自己忽略的往事。

如果說蕭遇清的童年也能有什麽光彩的話,只可能是蕭離焱了。那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人,總會偷偷溜進密室跟他說些千奇百怪的故事,給他帶山上的果子,秋天的落葉。有一次,他要給他帶冬天的雪,可是等進到密室裏,那些雪都化了。於是,蕭遇清鼓起勇氣,央求他帶自己出去看。

冬天果然像他說得那樣,四處皆是白茫茫的,兩人化作狐貍,在松軟的雪地上奔跑。蕭遇清那時想著,如果跑出來不用再回去就好了,如果沒人能發現自己不見了就好了。他跑得太開心,沒有聽見樹林深處搭弓引弦的聲音。隨著“錚”的一聲,飛矢破空而來,驚起一群飛鳥。他嚇呆了,眼中只有越發清晰的箭頭。那一次,蕭離焱也是毫不猶豫地撲向他,兩只小狐貍就抱在一起,滾雪球似的一路滾到了山腳。

好不容易停住的時候,兩人變回人形,蕭遇清嚇得大哭,蕭離焱卻哈哈大笑,他抓住他的手,哄道:“數到三就不哭,好不好?”

影子怎麽會被箭矢所傷呢?蕭離焱那樣護著他,恐怕早就知道了。可笑,他居然現在才想明白。蕭遇清又想到三年前,他偶然撿到了金光雀翎。他的功力低微,但有了金光雀翎就不一樣了,有了仙術加持,所有的妖都無法勘破他的法術,他便可以偽裝成任何人。而這金光雀翎不偏不倚,順著密室的縫隙飄落進來,當時他只道是天意如此,自己合該掌控命運,可是,天下哪有那麽多好事。

原來蕭離焱什麽都知道,猜透了他的身份,也看出了他喜歡的人。他在大婚前夜跑到密室裏,說著誅心的話,只不過是幫他快點做決定。他把選擇權交給了他,把獨自享受的自由還給了他,他一點也不傻,一直犯傻的是蕭遇清自己。

大殿上一直無人說話,蕭遇清茫茫然回過神來,喃喃道:“蕭離焱,我討厭你。”討厭你擅自安排一切,討厭你不像別人一樣把我當成瘟疫,討厭你……討厭你讓我恨都恨不徹底。他扳住蕭離焱的肩膀,兩人面對面席地而坐。相同的面孔久久註視,是幼時黑暗中的互相溫暖,也是此時大殿上的相對無言,時空都仿佛在這一刻化為虛無。蕭遇清緩緩開口,似乎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他低聲道:“我真的很討厭你……但是,我也知道,從出生到現在,我的生命中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了。你從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固執地要恨你。”

“阿清。”蕭離焱百感交集,他本就不擅表達感情,聞言便直接抱住了他,兄弟之間的擁抱本該是很平常的,可是對他們來說卻如同橫亙著山川。蕭遇清身子一僵,眼眶又開始發熱,他從出生到現在,能得這樣一個真心實意的擁抱,值了。

“對不起,哥哥。”他附在蕭離焱耳邊輕笑,語氣裏竟有一些兒時耍小聰明的調皮,他說:“要讓你再疼一次了。”青光閃過,眾人還未回神之際,蕭遇清已經持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蕭離焱呆楞地坐在地上,眼看著弟弟身形變淡,金光碎星一般緩緩升起,一劍誅邪,魂飛魄散……他慌亂地撲上去,卻再也摟不住,嘶啞的哀聲響徹大殿:“阿清——”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嘴上說著討厭哥哥,卻最害怕獨自一人的弟弟,是他小心翼翼,偷偷疼愛著的弟弟。

看著眼前的一幕,樊靈樞忽然神色緊張地望向杜若,後者點了點頭,忙將一道靈力打入蕭遇清還未散盡的殘魂裏。金光過後,一根雀翎飄然落下,蕭遇清不見了,地上蜷縮著一只火紅色的小狐貍。

“這是……蕭遇清?”赤松漣來到跟前。小狐貍睜著懵懂的眼睛,已然失去靈智,成了個普通的小狐。

“嗯。”蕭離焱緩緩伸手將小狐貍抱起,那小狐貍便乖順地窩進他的懷裏。“我養著他,阿清聰明得很,再次修煉便好,一百年,很快的。”

“阿清是個好孩子。”他不知是在對誰說,只把懷中的狐貍抱得更緊了些。三年來,他每一次回到冰窟中都會發怒地抽打他,可是縛魂咒卻把痛苦毫無保留地又傳達回他的身上。蕭遇清打完人往往會跪在他腳邊痛哭,他知道,阿清討厭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世事難料,但哪有人一生下來就是惡人呢。

大殿裏,眾妖哽咽,久久無言。

“行了,這回不會再有什麽意外了。”樊靈樞說完這句便朝殿外走去,外面陽光正艷,把一切都晃得不甚真實,杜若剛想跟上他,卻見他身形一頓,然後十分沒出息地歪倒了下去。

二、花魁

“禿毛孔雀,我覺得我應該佩一把劍。”走在穨雲京的街道上,杜若第三次提起這個話題。樊靈樞無視兩次之後終於不勝其煩,問道:“你要佩劍幹什麽?”

“保護你呀,要是我有佩劍,在終南山的時候你可能就不會那麽慘了。”杜若回答得煞有介事。提起這個樊靈樞就想翻白眼,他現在是沒有靈力,可也不至於身嬌體弱到那個程度,要不是之前被狐後給扔到水裏,之後又在冰窟窿裏待了大半天,他也不至於發燒到昏過去。這跟凡人一般的身子實在是個拖油瓶。心中郁卒,樊靈樞把它表現在臉上,神情瞬間陰沈下來:“我發燒跟你佩劍有什麽關系,別想了,你不適合用劍。”

“我用狐後那把劍挺順手的。”杜若小聲嘟囔了一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在大殿之上發生的事。明明一開始樊靈樞懟人毫不留情,沒想到暈得也幹脆利落,她嚇了一跳,忙沖上去接住他。觸手是滾燙的溫度,樊靈樞臉上燒得有些紅,呼吸粗重,熱氣一下一下撲在她的脖子上……唉,他要是精神的時候也那麽乖就好了,杜若不無可惜地想。

“想什麽呢,一臉淫笑。”樊靈樞打了個噴嚏,感覺自己的傷寒似乎還沒好透。杜若聞言一頓,忙收斂了表情,她硬生生地耷拉下嘴角,一本正經道:“師父,你燒迷糊的時候說了些話。”

“我說什麽了?”樊靈樞心頭一緊,生怕自己在不清醒的時候胡說八道似的。卻見杜若壞笑起來,裝模作樣地學起他的語氣:“你說‘是時候給徒兒買一把佩劍啦’!”

聞言樊靈樞松了口氣,順手把胡說八道這個詞按在了杜若頭上。“別瞎說了,劍有什麽好玩,凡人才用兵器。”他說完便不再理她,自顧自朝前走去。

穨雲京多得是繁華盛景,街上熙熙攘攘,地面上還低低地飄著法術變作的雲。整個城池都漫溢著驕奢淫逸的味道,沒錯,這不是凡人地界,街上往來的公子小姐都是妖精。穨雲京久負盛名,有凡界天宮之稱,是一群不求飛升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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