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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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雕的樹以及蜿蜒糾纏的冰晶藤蔓。森寒的光在冰面之間反射,就如同從昏暗的地方驟然出現在刺目的雪原,晃得人眼睛生疼。杜若納悶道:“這個冰屋子是哪來的,幹嘛用啊?”

“這還看不出來嗎?”樊靈樞的聲音似乎比這一屋子寒冰還冷,他視線釘在角落處:“這是專門做來克制火系妖精的屋子,是個專門的牢房。”在他目光鎖定的地方,一個人垂頭跪坐著,他身上不時閃動過某種符咒,雙手被冰制鎖鏈縛於頭頂。他意識昏聵,遍身傷痕,身前墜著一個膨隆的肚腹。

杜若驚恐地捂住了嘴,她看見了那人的臉,以及發梢有一點黑的、張揚的紅發。

“這……這不是狐王殿下嗎?”杜若失聲叫道。

“可不是。”樊靈樞露出一點玩味的笑意。他打量著這個冰做的牢房,意味深長道:“看來終南山狐族還真不簡單。”

“什麽意思?”

“這種屬性相克的牢房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造得出來,一般是由神仙施法,用來收押在下屆作亂的妖精。一個小小狐族,誰有這種本領?”

“那就沒有別的方法……”

“有別的方法。”說著,樊靈樞挑眉環顧四周:“普通的妖精只要借由一件仙物即可。”他話中有話,杜若忽然開竅道:“你是說有人用了你的金光雀翎制造出這間牢房!”

“答對。”拋去一個讚許的眼神,樊靈樞收斂了笑意,這間冰屋裏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究竟是誰膽大妄為,居然敢拿他的雀翎做私刑之用。

“嗯……”角落裏忽然傳來一聲嗚咽,杜若循著聲音看去,頓時覺得於心不忍。狐王殿下是那樣溫柔好看的人,怎麽會被綁在這裏,還被欺負得如此狼狽。那只小狐貍正在他腳邊蹭來蹭去,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大眼睛裏似乎要淌出眼淚來。可是被縛的人失去了知覺,剛剛的呻 吟也只是無意識發出的聲音。

杜若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醒醒。”“呃……”那人輕顫了一下,忽然繃緊了身體,盡管他還沒清醒,卻下意識地往後一躲,喃喃道:“別碰我……不要過……不要過來……”他渾身發抖,帶動著鎖鏈嘩啦作響。杜若被他的反應驚到,一時間無措地楞在原地。樊靈樞走過去將她拽到自己身後:“看來他一直被虐待。”

“是誰做的?”杜若眼圈紅了一點,仰頭問樊靈樞。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了,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在牢裏不知被關了多久,一個在外面做終南山的狐王,誰害了誰一目了然。可是杜若不願相信,這幾天的相處,狐王……不,那個人明明那麽溫柔。

“知人知面不知心。”樊靈樞隨口答道:“你還小,被騙幾次就明白了。”

被縛的人還在顫抖,他蒼白的臉上有幾道血痕,被冷汗一浸顯出些艷色,是近幾天的傷口。樊靈樞瞧了瞧,摳門兮兮地擡手給他過了點真氣。他渾身抽搐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不知道有多久沒被這樣溫柔地叫醒過了,他恍惚一陣,忽然擡頭,目光倔強又冷厲。可是,在看清來人後又不由得一頓。

“不是阿清……”他有些困惑地喃喃著。樊靈樞卻不顧他的迷茫,上前一步叫他看著自己:“我問你,外面那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是什麽來頭?”

與此同時,點妖堂的大殿上已經漸漸安靜了。狐妖們起哄喝酒喝到後半夜,天將亮時一個個都睡死了過去。赤松漣也喝了不少酒,她面色酡紅,眼睛裏盛著瀲灩的水光。她哼笑著攬住身旁歪倒的蕭離焱:“夫君,你喝醉了?”

蕭離焱借酒澆愁,確實喝了一點,醉酒倒不至於,不過此時也是暈暈乎乎混亂得很。赤松漣伸手一攬他便靠了過去。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上,蕭離焱輕輕地嗯了一聲。

“哈,我記得你千杯不醉啊。”赤松漣目光迷離:“當年在菩提樹下你我對飲,路過的蝴蝶都被酒氣熏得醉倒在花瓣上,我醉得一擡眼能看見三個你,可是你還是大笑著,一仰頭便浮一大白。還有我剛成年那次點妖日,哥哥姐姐們故意灌我酒喝,是你一甩衣袍擋在我身前,別人喝一碗,你回敬兩碗,給我長了不少面子。還有啊……”赤松漣吃吃笑著,好像不再是狐族王後,而是回到當年,成了那個滿心滿眼裝著心悅之人的小女孩。她摟著蕭離焱興致高昂地追憶當初,可蕭離焱卻漸漸醒了酒。他乖順地靠在赤松漣身邊,眼底卻一片冰冷。她口中的事情,樁樁件件,全都與他毫無關系。

蕭離焱不想再聽下去,經年的嫉妒野草一般瘋長,他眼底劃過一絲狠戾,猛然回身按住赤松漣。喝醉的狐後被他輕易困在椅子上,她微微睜眼,有些驚訝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孔,暗金色的瞳眸裏像著了火,又像藏了最幽深隱秘的感情。接著,那面孔靠得更近,呼吸吹在臉上,嘴唇相接。

蕭離焱胸膛劇烈地起伏,他狠狠地堵住了赤松漣的嘴,他不想從她口中聽到任何有關那個人的事,他終於從他手裏搶來了一個肖想經年的吻!

將赤松漣擁在懷裏,蕭離焱卻只覺得苦澀。一切都是假的,他什麽也改變不了。她的心裏沒有他,即使是現在,她也只喜歡從前的蕭離焱。就連……就連讓他無法忘懷的那一抹微笑也都不是送給他的。蕭離焱一口咬上她的嘴唇,眼角燒得通紅。

為什麽,為什麽你眼裏只有他?為什麽所有人都誇讚他?為什麽朝夕相對的三年都抵不上與他見的幾面?為什麽即使變成了他也仍然什麽都得不到!他頭腦發熱,似乎瘋狂了,一個吻如狂風驟雨,如瀕死一般地啃咬碰觸。蕭離焱一只手按著赤松漣的肩膀,另一只手順著她的胸口一路向下,他渴望她,渴望跟她做更親密的事!

赤松漣的掙動讓他猛然一震,動作頓住,他看向緊閉著眼睛的女人。是了,她不想要。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蕭離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他早就該明白的,如果赤松漣有一點喜歡他,就不會在結婚的三年裏從來不碰他一下。可是……可是他喜歡她。

蕭離焱緩緩站起身,他註定是個失敗者,明明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明明已經十惡不赦,可他還是不忍心勉強她。他曾希冀著赤松漣能有一天愛上自己,但是到了現在,他也只敢在她身上偷一個吻而已。

“對不起。”他低著頭,不敢看赤松漣的眼睛,然後他拖著腳步朝殿外走去。赤松漣看著那個有些陌生的背影,不由得按上自己的嘴唇,那裏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她蹙起眉頭沒有作聲,她不懂,自己與火狐哥哥怎麽會到了這種地步。

前面的人走出幾步,忽然身形一頓跪坐在地上。赤松漣似乎本能一般,想也不想地沖了過去。蕭離焱面色痛苦地捂住了肚子,他抽著氣,額頭上見了汗:“……好疼,可能……可能是要生了……”

整個狐族都忙亂起來,蕭離焱被擡進寢殿,一路上他都緊緊地抓著赤松漣的手。腹內的絞痛似乎要把他從內部撕裂一般,蕭離焱痛得神情恍惚,他沒想到生孩子原來是這麽痛的。他勉強擡頭看著赤松漣,緊張與擔憂彌漫在她糾結的眉頭上,滿心的心疼也從那雙動人的眼中溢出,他頭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不知所措的樣子,急切笨拙的安慰……他恍惚想著,如若這真心是對自己的,那這份痛苦也算受得值了,可是他終究是個冒牌貨,從一出生就不配得到任何光明……

蕭離焱握住赤松漣的手越收越緊,他的眼前漸漸泛黑,周遭的聲音都潮水一般退去了,他緊緊盯著赤松漣的臉,她像一輪明月,是支撐他活下去的所有光亮,如果可以,他真想永遠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就足夠……懷著這樣一份不甘,蕭離焱在劇痛的折磨下昏睡過去。

他聽見赤松漣的呼喚,但是無法醒來,周遭足夠黑,他如同沈入了一片漆黑的海底。是……夢嗎?

成妖有兩種途徑,一是頗有靈智的動物被點化成妖,此為低階妖精,一是妖胎直接產子,生而為妖,此為高階貴族。他本應是終南山狐族中的顯赫。那一年,父親懷胎三年一朝誕子,本是個全族慶賀的喜慶日子,眾多護法卻在看清幼子的時候禁了聲。他的父親產子之後便昏了過去,而他的母親卻如遭雷劈。原因無他,產床上哇哇啼哭的是兩個孩子,一般胖瘦,一般模樣。孿生雙胎……視為不詳。

那天,母親親手清除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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