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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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方秋山傷得不重,但畢竟年紀大了,醫生為保險起見,要求他至少住院觀察兩周,如果恢覆過程中有什麽問題,方便醫生及時處理。

方秉鶴和程應寒都有學業,商量了一下,兩人交替陪床,暫時也還忙得過來。

方秋山住院第三天,方叔叔才來探病。

“爸,您身體怎麽樣,可擔心死我了!”還沒進門,他的大嗓門就傳進了病房,“我特意……”

方叔叔笑容滿面地推開門,和坐在床邊削蘋果的方秉鶴對上視線,愕然一瞬,連剛說了一半的話都吞了回去。

方秉鶴懶得裝,頗為冷淡地點了個頭,繼續對付手裏的蘋果。他手很穩,幾下就順著刀鋒落下一條長長的蘋果皮。

程應寒把垃圾桶拿到床邊,擡頭打了個招呼。

“呵呵,都在啊,”方叔叔搓了搓手,笑容明顯尷尬,“小寒啊,這次真的是又麻煩你了,還有小鶴……突然回來,怎麽也不說一聲?”

病床上的方秋山擡了擡眼皮:“怎麽,嫌他回來得不巧?”

“沒有沒有,一時沒想到,”方叔叔摸不清眼下情況,眼神探究,字斟句酌,“小鶴啊,終於舍得回來啦?”

“你是來看我,總盯著小鶴回來不回來幹嘛?”方秋山不耐煩道,“你要是還忙著,就走,反正我住院第三天了,不缺你一個。”

方叔叔忙堆出笑容,解釋自己是如何忙於生意,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忙著往回趕,無奈有太多事情絆住腳,才不能成行。

他坐在床邊跟方秋山拉了幾句家常,試探著將話題往方秉鶴身上引——當年費盡了心思,才讓兩個人斷了聯系,乍見到方秉鶴回來,他止不住有點心虛。

方秋山不耐煩應付,場面又實在尷尬,方叔叔強行按下心中驚訝,沒坐多久,扯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到醫院打個轉就走,怕是連我傷了哪條腿都沒看見,還沒那天送我來醫院的鄰居靠得住。”方秋山笑笑,帶著點自嘲。

“爺爺,吃蘋果。”方秉鶴及時打岔。

他把蘋果削皮切塊,又泡進熱水裏燙了燙,避免太冷,傷及老人脾胃。飯盒裏的蘋果還冒著熱氣,插了根牙簽,方秋山的笑容就多了幾分窩心:“你們也吃。”

程應寒和方秉鶴陪著方秋山邊吃邊聊,漸漸讓他轉開了註意力。

今天輪到方秉鶴陪床,下午四點,程應寒回了學校。

今晚依舊有宣傳社的拍攝任務,地點在教學樓。桌椅擺放整齊的教室裏,演員們淺淺上了一層妝,身著戲服,低眉淺笑,一舉一動都帶著著古雅韻味,背景則是裝修簡潔的教室,白墻黑板,線條嚴肅淩厲。傳統與現代的沖突融合,都展現在一幅幅照片中。

郭淩指揮著大家擺出手勢臺步,光是手,就有幾十種擺法,十指修長,捏成恰到好處的姿勢,像翩然欲飛的蝶,停憩在斑斕如花叢的寬大袍袖上。

郭淩還不知從哪搬來了一臺鼓風機,在鏡頭側邊對著演員直吹,衣袍與水袖被帶起一個飄逸的弧度,當真是衣帶當風,仿佛天衣飛揚,滿壁風動 ,好似下一秒就要乘風而行。

一陣大風撲面,吹得人簡直睜不開眼,程應寒繃著臉擺好造型,等郭淩按下快門,叫了聲好,才咳嗽起來:“你從哪弄來的鼓風機,這麽大風。”

“找攝影棚的朋友借的,”郭淩翻看成片,笑出一口白牙,“他們最近在拍一個古裝廣告,剛好有道具,跟你們說,這個可高級了,號稱電影專用鼓風機。”

“高不高級不知道,風是挺大的,”蔡可盈坐在一邊接話,“人都要吹飛了。”

“絕對有八級大風了,我覺得我馬上就要飛出窗外。”

“堅持一下!馬上就拍完了,”郭淩笑呵呵地鼓勵大家,“最近的京劇進校園活動在微博上很火,好多網友新關註我們微博,要發點新圖了。”

說起最近活動,大家都振奮起來。

程應寒參加的三場都在十一月初,已經全部完成,他最近幾天常在醫院照顧方秋山,沒太關註這邊,聞言很感興趣地側過頭:“效果怎麽樣?”

“非常好!”

“反響一場比一場強,昨天京市日報還來人報道了。”

大家七嘴八舌。

郭淩肯定地說:“網上也是,新關註的網友很多,學校非常重視這個新項目,說接下來幾場都要好好搞,派專門的攝制組和化妝老師跟我們一起去。”

大家都是一陣歡呼,程應寒微微翹起唇角。

“對了,”郭淩仿佛想起什麽,“你那個朋友最近有時間嗎?京市電視臺最近也在搞網絡宣傳,準備跟我們合作一場電視和網絡同步直播,今天發了個民意調查,很多網友都很希望你們倆來。我早想試試直播了,可惜人手器材都不夠,這次能拉來電視臺合作,有專業人員幫忙,網上關註度一定很高,你們來麽?”

方秉鶴和程應寒是這場一炮而紅的源頭,很大一部分網友最初都是沖著這兩張臉好奇地點進官博,然後才關註到這場活動,漸漸被京劇的魅力吸引。郭淩拿出手機,給程應寒看微博評論,果然,不少網友都在問他們倆:

【這幾天兩位帥氣小哥哥為森麽沒有出現,好想念他們(的臉)!】

【嗚嗚嗚我摔倒了要看到兩位帥哥的高清照片才能起來,帥哥親自扶我也不是不可以QAQ】

【小程和小方會去直播活動嗎?期待~】

【話說程同學好像是華戲大二,我查到他在這學期的獎學金名單裏,但是為什麽找不到方同學的資料啊?】

【哇程同學好優秀,我還看到過他的期末匯報演出,超好看prprpr】

【求鏈接!我有一個朋友說他看不到這段表演就會死!】

【鏈接已私,我也沒找到方同學的資料,好奇怪,網上只有幾段他小時候的演出,他現在不在華戲嗎?】

【可能是外援吧?官博君說了有幾名外援的,但是方同學小時候的表演就很絕了,我已循環一百遍】

【揮起我的洛陽鏟,誓要鏟出更多方同學的互聯網遺跡!】

【樓上泥垢了2333333】

再看官博,每條微博的評論都上漲到一千至三千不等,已經有了相當穩定的關註度。

方秋山還在醫院,不過恢覆得很好,白天不用人陪護。程應寒想了想:“大概幾號?他最近家裏有點事,不過應該能協調出時間來,我幫你問問。”

“好,”郭淩幹脆利落答應下來,又拍拍手,“來,大家堅持拍完,現在咱們都是微博有粉絲的人了,一定得拍得好看點!”

在教室拍完,郭淩又把他們拉到天臺。正值黃昏,天邊雲霞瑰麗,天臺上視野很好,配上地平線上鱗次櫛比的高樓和漸次亮起的霓虹燈,戲中人入畫,有種穿越時空的美感。

徹底拍完時,天已經黑了,郭淩大手一揮,放已經饑腸轆轆的大家去吃飯。程應寒和他一道留下,清理拍攝現場。

其實留下的垃圾不多,主要是將反光板、三腳架、鼓風機等器械搬走,再將天臺布局恢覆原位。租來的器械要在今天歸還,郭淩已經找好了面包車,程應寒陪他一起把器械擡到車上,擺擺手:“你先還器械去吧,剩下的我來。”

郭淩大喜,千恩萬謝地跟著面包車走了,程應寒笑笑,獨自返回天臺。

剩下的東西不多,程應寒把雜亂的東西都規整到一面矮墻後,靠墻坐下來,望著遠處的天空,安靜地坐了一會。

已是夜色沈沈,華燈初上。

樓梯口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隨後,是一道帶著點煩躁的聲音:“方秉鶴回來了,咱們談談?”

是齊驍。

程應寒坐在矮墻後,放勻呼吸,不發出一點聲音。

“我們有什麽好談的?”朱豫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錢俊傑在他身後應和著。

“當時我們三個可是一個說辭,他現在回來了,要是想翻出那件事,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齊驍放沈了聲音。

片刻沈默後,朱豫開口:“不要總危言聳聽,我們現在挺好,是他被退學,遠走國外,我們是華戲正兒八經的大一學生,當年的事情也早就蓋棺定論了,你總擔心什麽?”

“我擔心什麽?”齊驍竭力壓著聲音,但還是能聽出焦躁,“你們從一開始讓我帶你們進華戲,我帶了;後來又管我要錢,我給了;到現在,一個演出沒帶上你們,你們就明裏暗裏威脅我,不就是仗著那件事!我提醒你們一句,方秉鶴那件事真翻出來,不光我一個,大家誰也討不了好!”

“演出是你早答應了要帶我們一起上的,結果呢?只你一個人得意,不帶著兄弟們可不行啊。”

“我說了,節目突然有變,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齊驍說,“下次再有機會,我先推你們就是了。但是方秉鶴的事,翻出來就是大家一起死,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知道,”朱豫說,“要是大家都能好好的,我們閑的沒事把那件事翻出來幹嘛?但我也提醒你一句,要是真曝出來,首當其沖的是你,我們都是小嘍啰,大不了這個書不念了,回家換個路子,又是一條好漢,但是你不一樣,你是京劇世家的優等生,以後還要在這個圈子混,你對我們發脾氣之前,最好先考慮清楚。”

“你!”

錢俊傑勸了一句:“都是兄弟,和氣一點。”

“我知道,這幾年我虧待過你們嗎?你們要什麽,我不是都給了?我只問一句,當年的完整錄音,你們確定都銷毀了嗎。”

“當然,沒事留著它幹嘛。”

“那可不一定,當初我就沒說要錄音!誰知道你們原本錄音是要幹什麽!”

朱豫嘲諷道:“要是沒有錄音,你可未必能這麽順利地讓他退學。”

齊驍不說話了,朱豫嗤了一句:“不用這麽心虛。”

“微博上評論你看了嗎?他現在火了!一群人問他是不是華戲的,有什麽演出,還有人找出了他之前的節目……萬一要是翻出退學的事,怎麽辦?”

大概是覺得天臺沒人,說起話來也沒有顧忌,齊驍竭力壓著脾氣,但幾人還是吵了幾句。朱豫和錢俊傑明顯不給齊驍面子,最終不歡而散。

齊驍摔了門,徑直離開天臺。

程應寒神色淡淡,眼神裏多了些嘲諷。

齊驍當初以為找幾個小混混可以解決問題,沒想到最終被小混混咬了手。朱豫和錢俊傑擺明了拿這事要挾他,齊驍要想不被揭穿,就只能一直滿足他們的條件。

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錢俊傑和朱豫還在天臺上,兩人聊了幾句,朱豫也下樓了,只留錢俊傑猶豫不定地在原地站著,嘆了口氣。

方才程應寒就註意到,朱豫是兩人之中更混不吝的那個,對齊驍態度明顯更尖銳,當年擅自錄音恐怕也是他的想法;錢俊傑則更猶豫些,膽子也更小,剛才兩人吵架,他一直在打圓場。

程應寒站起身來。

“誰?”錢俊傑嚇了一跳,看清程應寒的臉後,直接退了一步,“你、你都聽見了?”

程應寒笑了一下,按亮了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錄音界面。

“別急,”程應寒清秀的臉上帶著篤定的笑意,溫文爾雅地說,“我也有點事,想找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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