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姐姐再愛我一次

關燈
姐姐再愛我一次

清早的陽光落在手上,隔著玻璃帶來一點微弱的暖意。晚月在被窩裏翻了個身,鬧鈴突然響起,嚇得她從床上突然彈起來,胡亂穿好衣服鞋子,拿著公文包就要出門。

棲川正在廚房裏忙碌,身影藏在蒸騰的熱氣裏。聽見外面的動靜,她探出頭問晚月:“不吃早飯嗎?”

晚月瞎套上工牌:“時間緊迫,我要去上班了。”

棲川沖她笑了笑:“好吧,那你晚上早點回來。”

晚月點頭應下,開門時忽然頓住動作。棲川見她停在門邊沒走,在廚房裏喊她一聲:“等等,出去把垃圾帶上。”

她提著垃圾袋走到晚月身後:“你怎麽了?”

晚月僵硬地回頭問她:“我們這個故事是這個走向?”

問題脫口而出的瞬間,周遭立刻融成一片混沌,燈光、廚房、棲川,全都像是被墨水染了似的化作一攤汙漬。晚月再次睜眼,依舊是清早的房間,陽光、床鋪和棲川。

這回鬧鐘沒響。晚月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下床,簡單洗漱後走進廚房燒水煮飯,沒過多久臥室裏傳來鬧鈴聲,棲川趕緊起床換衣服,抱著公文包在門口戴工牌。

晚月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不吃早飯嗎?”

棲川低頭翻鑰匙:“來不及了,上班要遲到了。”

“好的,那你晚上記得早點回來——”晚月說完才覺不對,猛地把手裏的雞蛋丟出去,“也不該是這個走向啊!”

雞蛋砸在門板上,蛋清和蛋黃耷拉著往下掉,就像水中下降的墨水。晚月眼前一黑,再次落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刺耳的鬧鈴聲又響起來,這回晚月懶得睜眼,有人擡手關了鬧鈴,然後把她推醒:“姐姐快起床,要趕緊去上班。”

她弄醒晚月後立即下床,晚月遲鈍地挪動身子坐起來,棲川收拾完畢,見她還是沒反應,把公文包丟到她手邊:“你再不起來我就自己走了,這回我可不會幫你簽到了。”

這回就不信廚房裏還有人!晚月在棲川的目光中手忙腳亂地套好衣服,接過她手中的鑰匙準備開門。廚房窗邊有身影晃動,阿花從廚房裏探出頭來:“汪汪汪汪汪?”

棲川抓著晚月拿鑰匙的手說:“我們上班要遲到了。”

阿花耷拉著腦袋:“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晚月差點昏過去,她回身拆下門板,對著面前的詭異畫面悶頭一通砸。想起來了,之前是碰到挾槊手裏的法寶,被吸到法寶裏去了。這麽看來,這裏就是那個東西的內部?

每次發現不對,她所身處的世界就會像沾了水的畫布般,所有顏色景觀混雜凝聚,融成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黑暗。晚月第四回睜眼,眼前不再是清晨的房間,而是一片空曠的街道,擡頭只有連接高空的陡峭山崖,是臨煞淵的景色。

這回總算有點樣子。晚月四下環顧,沒見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不同於剛才的狹窄房間,這條街道的風景顯得開闊而細致,輪廓自然,就連街上行人的容貌都清晰可辨。

有人拿著手機玩游戲,有人騎著電動車載人飛奔,有人手裏拿著宣傳單,挨家挨戶地遞送。街上行人三三兩兩,各有各的事情做,與外面的尋常世界別無二致。

晚月兜著手在街上閑逛一陣,沒找到任何破綻。難道這裏不是人為制造的幻境,而是那個法寶發動了什麽技能,把自己傳送到距離青淥門萬裏之外的臨煞淵來了?

之前在臨煞淵待過一段時間,但都是跟著蒙剎跑,晚月不怎麽認得這邊的路。她站起來,斜對面有家鋪子開著門,晚月決定去櫃臺邊跟那個正在看電視的店員問個路。

晚月剛進門,就有人從後面跑過來,先她一步走到櫃臺邊,那人鼻子不大通氣,啞著聲音說:“給我來把刀。”

這人著實眼熟,晚月走到她旁邊,看清她的臉:“棲川?”

店員一句話都沒問,拿貨去了。棲川聽見有人喊自己,先背過去晚月把眼淚擦了,才轉頭面對她:“你認識我嗎?”

果然是幻境。晚月楞了幾秒,扯謊道:“不認識。”

棲川不信,問:“那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晚月不敢看她的眼睛,說:“我聽見過你媽叫你。”

棲川望著她,簡短地說:“我沒有媽。”

借著這份錯愕,晚月才敢看她。棲川望著店員取刀的背影,沒什麽感情起伏地說:“你看到的應該是我們團長。”

是聽她說起過團長這個人。晚月不想說這個,店員把一把匕首擺到櫃臺上,棲川伸手把匕首拿過來,用店員順道拿過來的爛布條纏繞起來。晚月問:“你買刀做什麽?”

“我要去殺炎龍。”棲川將匕首收進懷裏,說完便往外走,她兩手空空,唯有剛才收入懷中還沒用過的匕首傍身。

晚月急忙跟上去,跟在她身邊問:“怎麽就要殺炎龍?”

棲川走得飛快,賭氣道:“就是要殺。”

晚月拽住她的手,問:“你哭什麽?”

棲川目光躲閃,眼淚又湧出來,她沒掙脫晚月,擡起手來擦眼淚:“團長說我吹簫像吹口哨,不像冒險團的人。”

她對炎龍這個態度,要麽是這是還沒受到炎龍饋贈,要麽是這個幻境制造得還是不過關。有人騎車經過,晚月把她拉到路邊,說:“那你殺團長啊,關炎龍什麽事?”

棲川別過臉:“也不關你事。你不要管我。”

晚月哭笑不得,問:“你今年幾歲啊?”

棲川抽出匕首對準她:“跟你沒關系。你是誰?”

晚月沈吟片刻,對她笑道:“我叫王小華。”

棲川仍將匕首對著她:“我不認識什麽王小華。”

防備心真重。晚月想了想,反正現在也找不到離開幻境的辦法,不如就跟著她到處逛逛。眼前的棲川和現實裏的棲川沒多大差別,她不透露年齡,晚月也無法確認時間。

不過這時挾槊肯定成了臨煞淵的執政人,說不定可以趁現在查一查關於挾槊和那個古怪鐵環的情報。晚月對棲川擠出個溫和的笑容,說:“你找炎龍,就是要去黑煤山?”

棲川還是戒備地盯著她:“是啊。”

晚月提議道:“我也要去那邊,我們一起走吧。”

棲川握了握匕首,說:“我不認識你,不和你走。”

“別這麽死腦筋嘛。我不是壞人,不會對你做什麽。而且我可以保護你。”晚月捏著拳頭晃了晃,說,“你一個人去找炎龍,途中肯定很兇險。我身手不錯的,不收你保護費。”

棲川略顯猶豫,晚月繼續推銷自己:“你這麽想吧,你一個人去見炎龍,很有可能死在路上。如果我是壞人,你就會死在我手上。橫豎都是死,不如和我一起走有個伴。”

這話說得棲川嚇了一跳,後退道:“我不想死。”

晚月試探性地伸手搭她肩膀:“我不會讓你死的。”

棲川躲開她的手,說:“你想去黑煤山就跟我來。”

晚月笑著跟上她,這時的棲川算得上開朗,說話的語氣也不像平常那樣怯怯的。棲川故意將法球拿出來給晚月看,恐嚇晚月自己有魔物護身,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討伐炎龍的人多如牛毛,甚至有送冒險者上黑煤山的司機。棲川身上沒多少錢,但她還是替晚月付了雇傭金。兩人坐的是最廉價的四輪車,比徒步前行快不了多少。

挾槊出現得突然,晚月連手機都顧不上拿就往庫房敢。她問棲川借手機,借此查挾槊的資料。棲川坐在後座盯著手裏的玉簫看,山上信號不好,晚月在等加載的過程中湊到她身邊,說:“現在你身上就帶著這個了?誰教你吹?”

棲川沒擡頭,只是說:“跟著書上學。”

車輛越行越偏僻,那司機沒有回頭。網頁加載完畢,晚月走馬觀花看了兩眼,沒發現關於那鐵環的記載,於是便把心思放到棲川身上:“書上學來的,音調準不準哪?”

棲川說:“我沒錢找老師,不準也要學。”

晚月伸手到她面前:“給我看看。”

棲川遞給她,叮囑道:“別弄壞了,這是團長的。”

“你沒錢,你們團長倒是有錢。像這樣好的成色我也是第一次見。”晚月嘖嘖稱奇,端詳著手中簫管,忽而笑道,“要是我會吹就好了,就算是一支曲子,也能轉手教你。”

“別人把它給了團長,團長就把它給了我。”棲川見她臉上盡是悵然,伸手把玉簫拿回來,嚴肅地安慰道,“不會吹的人很多,倒也不用這麽失落。你有什麽別的技能嗎?”

“種地。”晚月轉頭看見棲川分毫不信的表情,笑著補充道,“真的種地,我這輩子唯一能拿出來提的就是種地。”

棲川又安靜起來,周圍的風景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改換著,晚月看見看見司機被風掀起的衣袍下隱隱露出的刀刃。她在安靜的氛圍裏說:“你說你沒錢,可你為什麽要幫我付車費呢?你把錢都花完了,就要自己走下山了。”

“我本來就沒想著回去。”棲川握緊玉簫,又是那副天塌下來都不管的表情,說,“我什麽都沒有了,如今就連團長也嫌棄我。我不想回去了,就讓炎龍把我吃了吧。”

晚月笑了笑,說:“怎麽會。你以後可是會——”

她的話到這裏戛然而止,棲川主動問:“會什麽?”

“沒什麽。”晚月在手裏運了力道,擡手接下那司機揮過來的刀時,棲川聽見她說,“怕血的話就把眼睛閉上。”

但棲川沒有閉上眼睛,或許將要死去的人不是她,所以她還有點膽量睜大眼睛去看。晚月的手法幹脆利落,她剛才沒有騙人,她確實是個種地的,連武器都是鋤頭。

可哪有滴著血的鋤頭呢。晚月將那司機的頭顱踢開,順手拔下車鑰匙。棲川嗅著空氣中的腥氣,只覺得天地都在眼前翻轉過來,天上的星子落在身側,發出刺眼的光線。

晚月就在這樣的光芒裏回過頭來,伸手要扶起她。她像是有些緊張,說:“都叫你閉眼了,你怎麽還看著?”

棲川答不上來,眼皮越來越沈,晚月的面容也越來越朦朧,她逐漸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在腥味裏沒入仿佛沒有止境的黑暗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