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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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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伴著呼呼風聲,青年被黑衣人如鐵壁一般的手鉗著從飛梭上一躍而下。

身下蔥蘢的景色由小變大,夾著他的人又猛然變作一條黑龍,將他頂浮起來,騰游於天地之間。

季玄肖身上卻還是緊緊掛著鎖鏈,手上,腳上掛著的細細鏈條在風中嘩啦作響。

被風吹起的長發在臉頰上飛舞,不斷撩著他的眼睛,季玄肖在狂風中艱難的張開嘴:“…你要帶我去哪兒?”

他這已經不能叫剛出狼窩又進虎穴了,他這叫剛出虎穴又入龍巢。

最近的運氣就是十分點背。

很難評,被紫衣青年帶走還是被他帶走哪個更倒黴。

黑龍長長的鬢毛輕刷著季玄肖的身軀,龍的聲音在風中傳達到季玄肖耳邊:“龍都,我家。”

這答案令季玄肖又是無奈,又在意料之中。

按理說季玄肖擄走他確實不會帶他去其他地方。

底下尖角的房屋建築越來越近,黑龍背著他一路游行。季玄肖嘆了口氣對他道:“謝謝你救我,但你又是何苦呢?”

那天他話說的那麽明白,黑龍更是被氣走了,今日卻還要似乎又是陷入到了對他的追求之中。

這人是救了他,轉眼又將他從別人的窩帶到了自己的巢。

很難說,算不算得是救了。

比起紫衣青年,總歸是要好一些的。

黑龍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破碎,四周的景色急劇變化著,剛剛的灰頂房子已經被高大郁郁的綠色叢林代替。

黑龍道:“你也知道我苦?為何不肯給我點甜頭。”

季玄肖:…………

他咬了咬牙,抿著嘴唇,心想,他給沒給他不清楚,但是你小子要沒要他可清楚了!!

欺人太甚。

季玄肖看著黑龍身上的鱗片,張嘴磨了磨:“先放我回去一趟吧,我師傅還不知道我去哪裏了。”

呼呼風聲,伴著傳過來的冷酷黑龍聲音:“會有人去通知他們的,你既有十三任對象,你師傅想必應該也不意外。”

黑龍重重的在對象二字加重自己的語氣。

季玄肖看著地下飛躍的景色,埋頭在黑龍的鬃毛裏,顯得有些心虛:“其他人並沒有幹過這事。”

“呵呵。”

黑龍用這兩個字來回應他。

季玄肖忽的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兩人都顯得有些沈默。

他倒是掙紮著還想走,可是黑龍哪裏願意放他?

又變作龍身這般載著他,不知道要將他帶到哪個犄角旮旯的龍巢中。

黑龍帶著他,一路騰飛著,季玄肖稍微支棱起來,看著腳下的景色。

然後他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傳送地。

“你要離開玉珠界?”季玄肖驚詫道。

黑龍湛藍色的眼眸此時布滿冰寒,他降落下來,在空中就化為原型,單手提註季玄肖的後頸衣。

語氣淡漠的反問道:“不然呢?你以為我會帶你去哪裏?送你回去嗎?”

黑龍似乎在無聲的嘲笑季玄肖的天真。

季玄肖幹脆閉了口,不再言語。

他瑟縮了頭,避開黑龍,投過來的視線看向自己腳尖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為黑龍無聲的譴責,還是為自己之前的天真,竟然直接就將那些事給那紫衣少年說了,還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他打暈。

黑衣青年比雪衣黑發的青年高上一頭,他此時將人提著。被提著的青年,甚至雙腳不著地。

季玄肖被他提到身旁,男人湛藍的眼睛與他對視,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後,撥弄了一下他手上戴著的鏈條。

叮鈴鈴的鏈條發出清脆的聲音。

季玄肖雖然被江天帆救下,然而男人並沒有解開捆縛住他著他的鏈條,反而任由他捆綁在季玄肖身上,在飛行過程中,於風中發出叮叮叮的脆響。

黑衣青年驀地冷笑一聲:“呵。”

伸手拉扯著鏈條,皮膚白皙的青年手腕上被磨出了點點紅痕。

季玄肖不好揣摩他的意思,小聲道:“給我解開。”

江天帆,挑眉看他:“解開做什麽?留著才好。”

他嗆完這句話,季玄肖又不說話了,斂著眉目,也不知道看向哪裏。

江天帆一肚子氣。

然而面前人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雙眼,似乎他是什麽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看著躲避他視線的青年,他在心中冷笑:好。

他執起青年手腕上的鏈條,拉扯著帶他前行。

季玄肖猛然擡起頭,一頭長發散亂飄動了下,拂過他柔軟的臉頰。

眼睛微瞪,瞳孔驟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幹什麽?”

然而牽著他的鏈條力度並沒有削減半分。

江天帆也並未聽他的話,將他身上的鏈條都解開。

白發黑衣的男人轉過身軀,平日裏碧藍如海的眼眸,此刻像凍住了一樣,看向他的眼神冷漠無情。

他抖動一下鏈條,環鏈相撞,發出脆響。

男人冷淡道:“便這樣走吧。”

說著他牽扯著鏈條,又向前一步,季玄肖不得不跟著前進了一步。

他皺起眉,細長白皙的手指,抓住那根單薄的鏈條往自己身邊扯,冷聲凝道:“你瘋了?”

他不明白江天帆這又發的是什麽瘋,傳送地那裏那麽多人,各種買賣的,來來往往的精怪絡繹不絕,各個世界的商人層出不窮,是最繁華的商業區。

江天帆竟然要他背著這一身在那裏行走,不只是自己的名聲不要了,就連他的名聲也一樣不要了。

江天帆看著他,似乎已經穿透了他的內心,得到了他的想法,淡漠道:“我不在意別人怎麽看我,他們若敢當面議論,我便直接殺了。”

季玄肖:……

越來越像了,書中的殺神龍傲天。

他皺起眉頭,還是忍不住掙紮:“你放開我,我自己也可以解開。”

之前的紫衣青年在這鏈條上不知下了什麽禁制,他無法使用自己的元力,自己來解開並不是多麽好解,但花費時間總歸是能慢慢磨開的。

江天帆不肯幫忙,那麽他自己來總歸行了吧?

回應他的是鏈條的又一次拉扯。

江天帆冷笑著看他:“我為何要等你自己解開?何況我就想看你這樣子隨我一起走過傳送地。”

季玄肖驀地停住,站在原地不肯動了。

他雪白的睫毛輕輕垂下,任由前方的黑衣青年無論拉扯也不肯再走動半步。

季玄肖偏側著頭,修長白皙的脖頸露出來,仿佛一把可以掐住。一頭烏黑如緞的長發,垂落肩頸,披散在他雪白的雪衣上,令他整個人顯得如冰雪般柔軟脆弱。

季玄肖心頭是一片啞然。

人無論如何即便在不在意其他的東西,終歸是有幾分廉恥的,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總之無論如何他是不會願意,就頂著這些鏈子出現在來自各個世界的商人和旅客面前的。

他如蝴蝶一般的睫毛輕眨了眨,眼角火紅的妖紋,在這一刻顯得都有些黯淡,青年黝黑的眼珠,隱約可見脆弱失落。

連聲音也不似以往冷漠,像是被融化了的堅冰,成了一捧任意形態的雪水,雖然還有冰涼的溫度但已沒有冰涼的形態,青年壓低了聲音:“…我不願意。”

江天帆心中正要冷嘲,便聽面前做人,繼續又道:“你是吃醋了嗎?”

江天帆頓住了。

枯樹雙腳生根一般站在原地,強裝冷漠的臉上,忽然再也維持不下去,那些冷淡淡漠寸寸風化露出了他內裏掩藏的脆弱。

然而這些脆弱也只存在了一秒時間,又被他重新用硬如鐵石的厚殼包裹起來。

江天帆沒有轉過頭,而是淡然道:“我為何要吃醋?我已懂得了一個道理,那便是自己的東西終究還是要搶過來的。”

身後的青年卻沒有再說話。

而是發生一聲極輕的嘆息。

江天帆猛然攥緊了手,他抽動了一下鏈條,鏈條發出叮叮的響聲:“走。”

季玄肖又是一聲嘆息,他看了一眼前面比他高出一頭的挺拔寬厚的身軀,幾乎遮擋住了他的全部視線。

季玄肖知道江天帆在發瘋,因為心中的醋意而發瘋。

發瘋就算了,偏生又這麽執拗,似乎鐵了心的要讓他帶著這身裝扮,在眾人面前走一圈。

也不知道是什麽癖好。

其實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哄他。

季玄肖邊走邊道:“若是我走完這一次,你能死心嗎?”

身前的青年猛然停下,湛藍的眼珠在這一刻變為豎瞳,兩條黑色瞳孔一錯不錯像盯著獵物那樣緊緊盯著他:“死心?難道我還沒有死心嗎?”

青年的問題不知是在問他,還是在自問自答。

季玄肖被這樣一雙眼盯著,心頭忽地就生出無數顫栗。

冰雪一樣的身子打了個顫,季玄肖感到有些寒冷。

他呼了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淡然道:“你何時肯放手,何時便是死心。”

他的話直直的挑明了兩人之間橫著的巨大裂縫。

那條幽深的裂縫好像是一條會吞噬人心的深淵,看不到盡頭,也落不到底,無論是誰掉進去都會萬劫不覆。

而江天帆的行為無疑是在這條深淵上反覆橫跳,他凝視著深淵,甚至被深淵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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