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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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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笛家堡。

“走快點兒。”

帶刀的黑衣男踹了一腳排在最後的小孩,被鐵鏈連成一排的孩子急忙加快了腳步。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走到一個大廳,被命令停了下來。

黑衣男上前拱手對大堂中央主座上的說:“大人,今年新進的苗子,您看看。”

約莫二十來個八九歲的小孩,笛家主起身一個一個看過去,突然伸出一腳把一個踹倒在地。

“這個怎麽這麽瘦小,什麽貨色也往這兒收?”笛家主瞪了一眼黑衣男。

“大人,這個可是這批裏天賦最好的苗子了。”黑衣男仍舊是低著眉.

笛家主點點頭,對身後一個十三歲的男孩招招手:“笛飛聲,你來試試這個。”

被喚作笛飛聲的男孩走上前來,看著這個被踹倒的小孩一聲不吭地爬起來。黑衣男剛解開小孩的鐵鏈,他便迅速一掌拍向小孩肩頭。那小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直接飛了出去,卻沒有再次倒下,雙腳剛觸地便反彈撲向笛飛聲,右掌化襲來的左拳,左手作爪狀便作勢剜向他的心臟。笛飛聲忙側過身體躲閃,不想下一秒側過來的身體便被小孩飛旋過來的腿踢中,往後踉蹌了幾步。笛飛聲正了神,不再輕敵,兩人又過了幾招,畢竟那孩子小他好幾歲,占了下風,最終還是輸了。

笛家主面色笑開了花:”不錯,是個好苗子。”他捏起小孩的臉,撥開亂七八糟的頭發,竟是一張水靈的小丫頭臉。

“叫什麽名字。”

“江瑤。”

“好,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笛瑤。”接著他轉向嚇得發抖的那批孩子,說到:”今後你們的任務,就是殺光自己身邊所有的孩子,最終只有一個能夠活下來。”他擡頭看看這二十個瑟瑟發抖的小孩,微笑道:”別想著逃跑,否則只會加快死亡。”

江瑤擡起頭,和其他的孩子一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唯有笛飛聲發不易察覺地發出一聲輕嘆。江瑤比他試過的所有孩子都強,也比他的九歲強。但任何的強者在笛家堡只有一條歸宿:為執行命令而死。

笛家堡是培養和買賣死土的地方。

每一批孩子都只能在互相殘殺中活出一個,而笛飛聲便是他那一批的勝者,也是那時笛家堡最強的死士。笛家主用子痋控制死士,使他們無法反抗,只能一舉一動聽命於笛家主。

不過這樣的事情很快就將不覆存在了。

現在已是十五年後。

四個冰片順次插入羅摩鼎,隨即鼎上的口打開,一只痋蟲從裏面飛了出來。像是受到了什麽感應,笛飛聲體內的子痋緩緩順著脖子往上爬,最後從耳中飛了出來。

笛飛聲冷聲道:”痋術已解,該去好好報答那個人的恩情了。”

笛家堡。

大門嘭地被踹開,笛飛聲大步走了進來。他並未拔刀,只一手震開一波又一波圍上來的護衛,在笛家主面前站定。

“是你。”笛家主面色有些驚愕,隨即冷笑道:”哼,你在金鴛盟,我拿你沒辦法,數次派人也沒能殺了你這個叛徒。今日你敢來,可就別想走出這裏了。”

笛飛聲取出一文錢,扔在他面前:”笛家堡的規矩,素來收錢殺人,今日我花一文錢,買了你的狗命。”

笛家主不屑地晃起痋鈴,笛飛聲卻巋然不動,他有些慌了,更加用力地晃鈴大喊:”笛瑤,出來!”

痋鈴響,笛瑤從門裏走了出來,這次她沒披鬥篷。十三年,她長相變了很多,笛飛聲卻看著覺得,她只但是長高了些。

十三年前。

江瑤一臉疲憊地推開門,房間裏五六雙目光齊看了過來。她隨手把寫錦往地上一扔,找了個沒人的草堆,坐下休息。

直到門被關上,也沒見有人跟在後面進來。五六雙目光便收回,不知誰輕嘆了口氣。

“阿毛死了。”江瑤疲憊地開口,開始擦劍上的血。

她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一劍穿心,沒有痛苦。”

這是孩子們事先就約定好的。

大家都開始各做各的事去了,一個大些的孩子開始收拾阿毛的床鋪。

這個房間曾經和江遙一起入住的二十多個孩子,如今只剩下五六個。

江瑤看著阿毛的東西逐個被搬到外面,忙低下頭不敢看。鼻子一酸,騰地站起來,沖向隔壁的房間,剛一關上門,便蹲下抱頭痛哭。

阿毛與她在同批的孩子中最為要好。她不敢在那個房間哭。

笛飛聲走過來,蹲下來拍拍她的扇膀,以示安慰。這個房間,如今只有他一個人住著。

江瑤擡起頭,一邊哽咽一邊問他:“你曾經,是否也會這樣難過”

笛飛聲不看她,只是很輕地說:“這是我們的宿命。”

“宿命…”江瑤喃喃道。

“這算哪門子的狗宿命,誰認這命!”

江瑤抄起東西便亂砸一氣。笛飛聲只是看著她。

發夠了瘋,冷靜下來,她便把臉一抹,又恢覆了往常的神色把東西歸位。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死水,卻受不了笛飛聲這種語氣,還是失態了。

“抱歉,你早點休息。”說罷,她便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笛飛聲叫住了她。江瑤有些疑惑地回頭。

笛飛聲讓她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後調動內力,把一種江瑤從未見過的功法運作了一遍。

“這是我這些年在一些機緣下悟出來的功法,記住了嗎?”

江瑤的眼睛亮了起來:”記住了。不過好像還不算完整。”

“後面兩式的瓶頸,我始終無法突破。前八式名喚悲風,我傳給你,如果你能突破這後兩式,我們就有機會逃出這宿命。”笛飛聲仍然很小聲,目光卻透著堅定的光。

後兩式名喚白楊,是江瑤悟出來的。全十式功法即悲風白楊。那年笛飛聲十五歲,他在笛瑤和其他六個孩子的幫助下,永遠的離開了笛家堡。有人告訴他不要再回來了,他卻在接下來的十三年中每一步都會為回來而做打算。

六個孩子全部被殺,江瑤則被種下了子痋,成為笛家堡最年輕的死士。她不願笛飛聲認出他自己,從此一身黑鬥篷蓋住面孔。她以為這樣就能永遠在黑暗中踽踽獨行,卻不知笛瑤的名字,早已被武林所廣知。

“你是何人?”笛瑤面色未變,只是睫毛閃了一閃。

“我竟不認得我了。”笛飛聲答道。他有些想不通,子痋並不會使人失去記憶,他很清楚。

笛家堡的庭院裏躺滿了受傷的死士,大概都是被笛飛聲打傷的。

笛家主不耐煩地晃起痋鈴:”去,笛瑤,把那個叛徒殺了。”

寫錦出劍鞘,笛瑤握住劍柄,直擊笛飛聲而來,笛飛聲側身躲閃,橫刀接住一劍,把羅摩鼎打開,放出母痋。笛瑤體內的子痋從耳中飛出的那一剎,痋鈴的聯系便被切斷了。她停劍面向笛飛聲,聲音竟有些波動:”你,很厲害。”

笛家主惱怒的站起來,任他怎麽搖鈴,也不見那倆人有何反應。

“怎麽回事,你敢不聽我的話,叫你去殺了他,聽到……”

語未畢,笛飛聲立即掐住家主的脖子,緩緩收力,將他擡離地面。

“你…你不能殺我…是我栽培了你。”

“哼,栽培?當你鞭笞我,我苦苦哀求的時候,你可曾有半分憐憫?”

笛飛聲伸出另一只手來,用力一掌拍向笛家主的胸口,鮮血從背後噴出,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攤著不能動彈。

“讓你死,太便宜你了。我讓你經脈寸斷,從此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廢人,讓你生不如死。”

笛飛聲轉頭,江瑤已經將所有笛家堡死士的痋術解開。她把母痋還給笛飛聲。

“痋術已解,從此天高海闊,任爾等自在縱橫。”笛飛聲厲聲道。他橫刀一劈,”笛家堡”三字的牌匾應聲墜地。

兩人並排往外走。

“這麽多年不見,你變得更強了。”笛飛聲說到。

“你解救了我們,我不會與你為敵。”江瑤認真答道。

“江瑤,你當真不記得我?我走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記得。聽人說我被種下子痋後出了點事,之前的記憶都消失了。”江瑤有些抱歉,也許她曾經是認得這個人的吧,而現在,她也無能為力。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去我的金鴛盟做事如何?”

“金鴛盟是什麽?”

笛飛聲無語。

江瑤笑起來:”管他是什麽,反正我不去。”

“那你去哪裏?”

“去看看江湖,還要找一個人,給他治病。”

“看看江湖,也好。”笛飛聲也笑了。他從腰間取了兩小葫蘆酒來,遞給江瑤一瓶。

“這是什麽?”

“酒。”

“酒為何物?”

笛飛聲有些奇怪,他明明記得江瑤被種下子痋前曾很喜歡喝酒,自己還不止一次打賭輸了替她去笛家堡的廚房偷酒來喝。怎麽會不知道酒為何物?

既然記憶消失,連常識也一並消失。

笛飛聲思索著。決定先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嘗嘗。”

江瑤猛灌了一大口,被嗆得咳出眼淚來。

“這酒有什麽好喝。”

笛飛聲大笑起來,接著說:”至此一別,山高水遠,江湖雖險惡,倒也有趣。江瑤,今日你就算交了我這個新朋友,我會設法幫你尋找真相,保重了。”

“敬新朋友。”江瑤用衣袖擦幹嘴,又喝了一大口酒:”曾經有個人,也對我說江湖險惡,卻不說有趣。且待我看看去。”她看向這個被稱作江湖的遠天,握緊了手中的寫錦:”那後會有期了,笛飛聲,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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