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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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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幻夢

賽拉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而周圍的人依舊各做各的,仿佛對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面具怪人毫無察覺。

在對方開口前,賽拉諾轉身就跑——前幾次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不和這人接觸才是最好的選擇。

酒神對於他這種做法感到好笑極了,一陣嘲弄的笑聲從他背後追了過來,賽拉諾決心不要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就使出了渾身力氣,盡己所能地加快步子,然而那笑聲如影隨形——它不靠近過來,也不就此罷休,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好像在和賽拉諾玩貓鼠游戲。

幸好這裏離皇宮足夠近……賽拉諾想著。

熟悉的地方會給人帶來安全的感覺,等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從皇宮的側門溜進去之後,那種被追逐的恐怖感覺終於消退了——那笑聲不知什麽時候消散了,朝後看也沒有看到那個詭異的微笑面具,賽拉諾這才松了一口氣。

也許只是幻覺。他自我安慰道,在庭院裏轉了一會,平覆了急促的呼吸和快速的心跳才上樓去。

然而一進入建築內,他就覺得氣氛有些奇怪,甚至連色調都冷淡了起來。一種逃避危險的本能讓他退卻了,想要原路返回,一轉身卻發現周圍的場景已然變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站在皇宮裏——還是像那片幽暗林地一樣的幻覺。

不……冷靜……冷靜下來。賽拉諾深呼吸幾次,寒冷的感覺從他的腳踝一路向上,趴在他的脊背上,他甚至覺得自己正背著一個雪怪,而對方呼出的冰冷氣息正從他耳邊滑過。

他定了定神,使勁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總算讓這種因為恐懼而誕生的寒意退散了一些,

周圍的環境他還是有些熟悉的,看起來還在皇宮內部,像是某條走廊。賽拉諾在原地躊躇了一會,決定還是先摸索著走走看——如果這是幻覺,在對方有所行動前,他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了。

也許我應該去圖書館找找,有沒有什麽“幻覺應對指南”之類的東西。賽拉諾想,不合時宜的冷幽默頭一次發揮了點作用,讓他稍稍放松下來。

他走去走廊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一副夜色正濃的景象,這讓他更加確定自己正在經歷的是幻象——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從劇院走出來的時候還不到正午。

在稍微冷靜了一些之後,這個幻象看起來遠不如先前那些恐怖了。賽拉諾樂觀地想。

也許是因為身處於幻象中,即便是無光的走廊,賽拉諾也看得很清楚,於是就朝著走廊更深處走去。然而越往裏走,地面和墻壁上就出現越多的藤蔓和枝葉,不出一會,就密密麻麻地徹底覆蓋住了整個走廊——現在比起走廊,它更像是一條森林中的密道。

這樣密集的植物讓賽拉諾的行動減緩了許多,在幻覺中對於時間的流逝本就不確切,在走了一段距離後,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向前還是在原地踏步——四周的植物看起來永遠是那一種樣子,沒有任何標志物能供他記憶,他只好硬著頭皮走下去。

也許是幻覺的主人還想要多玩弄一會獵物,這個幻象不像以往一樣經常發生變化,賽拉諾在這植物叢生的走廊上折騰了許久,才看到一點“希望”——在走廊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甚至有微弱的光從縫隙中掙脫出來。

他立刻加快了速度,朝那扇門走去。不過越靠近這扇門,就越能聽到門內傳來一陣音樂聲,夾雜著人群的嬉笑和交談,這讓他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預感——酒神最喜好的就是歌劇院,這些聲音讓賽拉諾不能不聯想到前幾次慘痛的經歷。

不過等他走近,聲音反而消失了——不是減弱消散,而是非常突兀地在某個點戛然而止,就好像突然有一層隔離聲音的罩子罩了上去。等他來到門前,就連那點微弱的光也不見了。

這讓賽拉諾猶豫起來。他安靜地等了一陣子,無論是音樂還是光亮都沒有再次出現。

然而不等他推門,這扇門就在一陣老舊的吱呀聲中打開了——裏面是一片漆黑,甚至連物體的輪廓都看不出來。

在他猶豫不前的幾秒,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指上——一只稚嫩的、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手。

“賽拉諾,我們去跳舞吧!”那個聲音說。

他分辨出這是伊莎的聲音,低頭看去,周圍的黑暗在一瞬間消退,光線甚至有些刺眼——一個富麗堂皇的舞廳。

音樂聲又回來了,與之一同回歸的還有人們的交談聲——這好像是一個大型的晚宴。

賽拉諾被伊莎拉著手,經過人群時,他們都極友善地和小伊莎打招呼,後者則像個高傲的女王一樣,沖他們點點頭,伸出手臂去,允許對方吻自己的手。

“你喜歡這裏嗎?”伊莎問,“這是我自己的舞會。”

賽拉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不確定對方究竟是單純的幻象,還是像凱撒解釋的那種“共同夢境”——即便是前者,他也不願意傷害一個小孩子的願望,但他更不確定自己倘若回答了“喜歡”,會不會被永遠留在這裏。

“我明白了,你更喜歡安靜的地方。”伊莎見他不做回答,於是猜測道。她拍了拍手,聲音和光亮又一次消失了,整個空間只剩下了一個書架和一張小小的床——上一次伊莎的“秘密領地”中出現的那個。

“那……那你來念故事給我聽。”伊莎命令道。她幾步跑去床上,一副期待的模樣。

賽拉諾不忍拒絕,就像是上一次一樣,坐在床邊,給伊莎挑選了一個美好解決的故事。

等他合上書,周圍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伊莎、書架、床……還有他手中的書,都像是被風吹走的砂礫,消失不見,又重新構成一個新的場景。

賽拉諾同樣熟悉這裏——一個小公園,他和伊米利奧合作的時候兩人經常來這裏互相討論。

他正想著會不會類似於方才伊莎的舞會,這裏是伊米利奧的夢境,就聽到一陣樂聲,回過頭去,發現是一排無人主導、自行演奏的樂器。

“好像不太對。”他又聽到這麽一句,聲音熟悉,但聽起來有些稚嫩。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後:“因為我還沒有加上和弦。”

賽拉諾正困惑著,在一個眨眼後,公園的景象就發生了變化——出現了往來的游人,小孩子們的歡鬧聲伴隨著樂聲一起響起,方才無人的“樂團”已經變成了一支穿著可愛演出服的樂隊,而站在指揮臺上的是一個小女孩,旁邊則是……年輕的邁耶先生——那雙綠色的眼睛太有辨識度了。

那……這個小女孩就是伊米利奧?賽拉諾推測,默不作聲地走到旁邊些,從側面打量:這孩子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仿佛一個幼小的軀體裏,寄宿著過於成熟的靈魂,盡管從外貌上賽拉諾難以篤定這就是年輕的劇作家,但從感覺上……

他走近了些,而對方似乎也看到了“熟人”,沖他招了招手:“賽拉諾!要不要上來一起玩?”或許是外表又反過來影響了心智,她的用詞和語氣都像是個小孩子。

“還是不了……”賽拉諾搖搖頭,他對於旁邊的邁耶產生了一種沒由來的恐懼感——還有那種熟悉的、在哪裏見過面的感覺,和他對克蘇威爾以及……現實中的伊米利奧時產生的感覺類似。

伊米利奧對他聳了聳肩,繼續和她的父親膩在一起了,這讓賽拉諾有點困惑——他並不覺得伊米利奧對長輩有這麽依賴,也無法確定這位邁耶先生究竟是劇作家的想象還是……或者,這個“夢境”根本不是屬於伊米利奧的,而是屬於邁耶?

這個猜想讓他不寒而栗,然而當他打算湊近一些,仔細觀察時,場景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是一個小農莊,周圍沒有另外的建築,只有一望無垠的麥田,遠處是起伏錯落的山丘,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草料和奶酪混合起來的氣味,不算好聞,但讓人立刻聯想到自給自足的農家生活。

有了前兩次經歷,賽拉諾這時已經膽大了許多,主動地朝那農莊走去,剛來到木籬笆隔出來的門前,就聽到一陣歡快的魯特琴聲。

鼠頭正坐在一張矮腳凳上,嘴裏叼著一根狗尾草,隨性地撥弄著琴弦,在他旁邊還圍繞著一群小孩。他們身上的衣物都挺粗糙,然而收拾得幹凈而整齊,可見他們是安於這種簡單而質樸的生活的。

伴隨著一陣呼喊,小孩子們臉上露出快樂的笑容,你追我趕地往背後那棟紅色的建築物裏去了,鼠頭則放下魯特琴,對賽拉諾揚了揚腦袋:“你也進來吧,嘗嘗咱最驕傲的蘋果派。”

走進這棟小木屋,賽拉諾就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他看到阿斯利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派從廚房走出來,桌子旁邊的小家夥們都歡呼起來,攥著餐具在桌上敲個不停,好像這是多麽值得慶祝的事一樣。

“坐下吧。”鼠頭吸了吸鼻子,給賽拉諾指了一個位子,自己則走去另一邊,坐在孩子們中間:“你可能不知道,咱的夢想就是有一家自己的農場。”

“自己的?”阿斯利在旁邊問,她臉上也難得出現了一絲笑意,然而語氣還是故作兇狠:“你的還是我的?”

“咳咳,這不是一回事嗎……”鼠頭說。

盡管知道這只是一場幻夢,賽拉諾還是被這種氣氛感染了,他主動地去切蘋果派,分給桌邊的孩子,等分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場景不出意料地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轉換的時間過於長了,賽拉諾方才剛放松下來的警惕心又被吊了起來,然而意外的是,在一聲呼喊之後,他看到的是……

凱撒?

周圍的環境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一陣陣的演唱聲,聽起來像是在排練。賽拉諾強打著精神,直起身子,發覺自己是靠在劇院的椅子上睡著了——而房間裏還是一股油漆的味道。

“這是怎麽回事?”凱撒問,表情頗為冷淡,他轉向身後——一群劇院的員工正擠在門口。

一個醫生連忙走過來,對賽拉諾上下檢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氣,向凱撒匯報:“沒什麽大礙,只是昏睡過去了,可能是操勞過度。”

賽拉諾倒不覺得自己最近有什麽操勞的……

他想開口解釋什麽,然而連續的幻境讓他感到一陣眩暈,只能順從著醫生的指示,服下藥物,才感覺好了些。

他看向凱撒,而後者正和劇院的經理低聲交談什麽,過了一會,朝這邊走來了:“先跟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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