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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線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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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線作戰

賽拉諾是在淩晨被吵醒的。

他花了半分鐘來反應自己身在何處,又花了幾秒來反應沙發上坐著的那個影子是誰,等到意識回攏,狂跳不止的心才逐漸平靜下來——沒有誰能在半夜醒來看到一個人影時還保持冷靜。

“吵到你了?”沙發上的影子——凱撒問。

“您一直沒睡嗎……?”賽拉諾問,他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甚至連自己是什麽時候沈入夢境都不太記得,更不用說是怎麽來到這個房間的了。

凱撒“嗯”了一聲,不想多做解釋,過了一會才說:“這裏是我的房間。睡吧,時間還早。”

……這怎麽能睡得著!賽拉諾心想,更何況,經過剛剛那一遭,他已經被嚇得清醒了大半。

“還是……卡厄斯的事情嗎?”他試探著問。

“不完全是。”凱撒說,猶豫了片刻,還是將衛隊發回來的情況簡要地告訴了對方,“你確定從窗戶送來的邀請函是用大夏文字寫的?”

賽拉諾點點頭,濯音甚至還特意指出幾個字來給他看。

凱撒又陷入了沈默——那麽,衛隊送來的這份邀請函和窗戶縫隙投遞的是兩份?針對不同的人?那個東方人又是什麽來頭?為什麽卡厄斯會給他發去邀請?木偶怪物是卡厄斯派來的嗎?……這一連串的問題擠進了他的大腦,然而卻沒有一個答案冒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教皇的問題。

他們先前商議出的解決方案已經迅速地在各地施行了,不滿和反對的聲音確實弱了下去,教皇尼法斯八世顯然不樂意見到這樣的局面,他給凱撒發了一封公開信,要求他來羅曼城“談談”。

哼……說得好聽。凱撒揉了揉眼角,他剛和他的大臣們商議——不,爭吵完這件事,去和不去的兩種聲音幾乎對半開,因此雙方都竭力地試圖說服彼此,直到一直沈默的維埃南君主決定了一個讓所有人閉嘴的方案。

羅曼城是教皇的領地,也是歐羅巴大陸上唯一一個獨立城邦,處在歐羅巴的中心位置,與維埃南直線距離不遠,但是中間橫著數座綿延的山脈,而從維埃南前往羅曼城無非是兩種路線:其一是大多數人會選擇的水路,從維埃南南部的港口出發,繞過突出的海角,從羅曼城西方的尼亞斯港口上岸,然後再由尼亞斯港口前往羅曼城,雖然路程被延長了一倍多,但勝在安全,也便於運輸商品。其二則是走山路,唯一的好處就是路程短,但山路難以修繕,途中又少有城鎮可以停下補給,更不用說近年來山賊又逐漸猖獗,對於一般的商人或是旅行者,這一條路顯然比不上水路安全省心。

可惜的是,如果尼法斯八世是真心地想要“談談”,那麽凱撒也不在意在路上多花幾天,然而對方卻一面公開邀請,一面暗地設局——收到教皇的邀請後,凱撒第一時間就要求南方港口展開了調查,果不其然地發現海面上多了許多陌生的、偽裝做商船的傭兵,恐怕等他們的船只一出航,就要遭到襲擊了。而且,由於維埃南僅有兩個海港,海上力量是相當薄弱的,遇上這些刀尖舔血的雇傭兵,恐怕是占不了上風。

這種兩面派的做法讓凱撒感到不爽,也讓主張拒絕邀請的那一派有了更足的底氣,不過,他們還是低估了這位年輕君主的“大膽”,凱撒在會議上的計劃稱不上是前無古人,但短時間內肯定是沒有來者了。

“既然教皇“誠心”邀請,那麽維埃南也得拿出相應的誠意。”凱撒說,“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像對待高盧一樣對待羅曼城。”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維埃南和高盧的戰爭原本就打得不公不正,是他們趁著高盧內亂、新皇年幼趁虛而入,只是因為取得了勝利才叫歐羅巴的其他國家不敢提出什麽意見,倘若他們再圍攻了教皇的羅曼城,窮兵黷武的名號恐怕就要坐實了。

就連弗洛裏安也站在了對立面:“陛下,恐怕等您帶著軍隊穿過山區,教皇早就聽到風聲了。”

“我可沒說要帶軍隊從山區走。”凱撒說,他聳了聳肩,“從山區走是為了打教皇一個措手不及,帶著那麽多人走狹窄的山路,恐怕還不如水路來得快。更何況,這本來是不需要軍隊的事。”

大臣們面面相覷,方才說要像對待高盧一樣對待羅曼的是凱撒,現在又說不需要軍隊……

“我的意思是,內亂。”凱撒說,既然卡厄斯和對教會不滿的群眾威脅到了維埃南,那麽他們同樣可以讓教皇焦頭爛額。“禍水東引。”

大臣們都沈默了,只有弗洛裏安知道凱撒有多麽瘋狂——維埃南的群眾肯定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因為羅曼城發生了什麽而遷移過去抗議,那麽,如果要引發羅曼城的內亂,就只能通過它周圍的國家的居民。

這就好比自家房子著了火,第一時間不是救火,而是把油潑向了鄰居還添了柴一樣缺德,頗有一種我不好過大家也別想舒服的癲狂——而且不好收場。

“不過,該去還是得去。”凱撒說,“老朋友也該見見了。”

針對著凱撒的發言,大臣們又吵了起來——這一次,是關於所謂的“禍水東引”。

大多數人還是保守的,這種激進的做法且不說能不能百分百地達到預期效果,單從工作量上考慮,他們也不樂意給自己平白添麻煩——就像今天一樣開會到半夜的話,再多來幾次,上年紀的人恐怕就要提前見死神了。

在結束了這場一直討論到夜半的會議後,凱撒又叫弗洛裏安留了下來,鑒於自己從午餐過後就什麽也沒吃,他又叫廚房也加了個班,好像搞得整個皇宮都被他吵過一遍才肯罷休。

弗洛裏安來到凱撒的辦公室時,維埃南的君主正毫無形象地徒手抓著面包去蘸醬汁,他的桌子上還擺著要給教皇的信,弗洛裏安毫不懷疑如果醬汁就這麽撒了,凱撒也會原封不動地把它送給尼法斯八世。

“都已經加班到淩晨了,我們就別要求太多了。”凱撒說,他知道弗洛裏安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諷刺”一番。

弗洛裏安聳聳肩:“得了吧,你剛剛已經讓我們吵得焦頭爛額了,現在把我單獨叫過來,不會還有更重磅的打擊在這等著吧?”

“不。”凱撒回答得倒是很幹脆,和他神情上的猶豫完全是兩回事,他停頓了幾秒,手上的面包卻沒放下,就這麽一邊嚼著面包一邊含糊不清道:“我希望你照顧一下賽拉諾。”

“你這不是廢話……”弗洛裏安沒好氣道,難不成凱撒以為他一走,自己就會把這個尼亞斯人扔回西裏雅的大紡織廠不成?

“不,我的意思是……”凱撒又一次停了下來,弗洛裏安安靜地等他組織好自己的句子,“我的意思是,‘卡厄斯’很有可能會對他做一些過激的事情。”

“比如埃芙洛莊園發生的?”弗洛裏安問——對方還沒有詳細和他提起過這件事。

“嗯,而且……”凱撒繼續道,和弗洛裏安簡要地說明了那個東方人——濯音的事。“我很懷疑他。”

“大夏?龍裔?”弗洛裏安被凱撒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作為維埃南的樂師長,他不是沒有接觸過大夏的使節,但是這個東方國度對於他們來說依舊是神秘而遙遠的,從他和大夏使節的交流來看,對方可從來沒提起過“龍裔”的事情。

“是,我親眼所見。”凱撒在額頭上比劃了兩下,“甚至還有尾巴,真是不可思議。”

“也許是為了哄騙你們的說辭。”弗洛裏安皺了皺眉,“或者,我明天——今天白天可以去和使節們交流交流。”

凱撒點點頭:“此外,我還希望你看好他。”

“怎麽?”

“別再像上次一樣腦子一熱就自己跑去參加卡厄斯的聚會了。”凱撒說,到了現在,他又對賽拉諾說了同樣的句子。

“好、好的。”賽拉諾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所以,您又要離開維埃南了,是嗎?”

“是。”凱撒簡短地說,不過沒等賽拉諾追問,他就自行解釋道:“我會回覆教皇,告訴他我和使團一起從山區前往羅曼城,不過會有人比我更先一步到達——一個名叫‘卡厄斯’的刺客。故技重施雖然有些可恥,但行之有效。……然而實際上,從南部港口也會同時出發一支艦隊,偽裝做皇家的護衛隊,這樣一來,尼法斯老先生就得動動腦子來判斷究竟哪一邊才是他該死的敵人了。”

“聽起來……很危險。”賽拉諾怯懦地說。

“是啊,也許你寫的那些彌撒馬上就要派上用場了。”凱撒倒是顯得很輕松。

“請您別開這種……玩笑。”賽拉諾立刻從床上竄了起來。

凱撒聳了聳肩,“清醒了的話,去幫我把辦公桌收拾下?”他半開玩笑,“把床讓給我睡幾分鐘。”

賽拉諾面紅耳赤,忙不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逃竄出了這間屋子。

原來已經快要到夏天了。他在夜風裏想。

夜晚的風送來一陣潮濕和悶熱的氣息,也許馬上就有一場雨要降下,這讓他回憶起了一年前——那時他的生活裏只是充斥著布匹和染料,盡管色彩豐富,但與他無關。

在那場暴雨之後,他黑白色的世界就像是被沖刷過了,逐漸顯露出原本的模樣來。他就像是打開了一個匣子,裏面裝著幸福、友誼、苦難、折磨……他這才體會到“生活”的含義。

辦公室依舊是凱撒一貫的淩亂美學,甚至桌上還擺放著沒收走的餐碟,然而吸引他註意力的可不止這些,還有桌子上那份卡厄斯的邀請函——不如說,他從一進門就被那東西牢牢地牽住了視線。

恐怕是從埃芙洛莊園拿來的。他想,沒有多在意,打算把它放去一旁的茶幾上,等辦公桌收拾好,再把它放回來。

然而,他的手指剛接觸到那份邀請函,眩暈的感覺就像是電流,從指尖一路沖上了他的大腦,一瞬間天旋地轉,他想要尖叫,但是喉嚨好似被牢牢地攥住了,連一絲空氣都難以通過。

暈眩的感覺持續了數秒,然而卻好像是數百年那麽漫長。

等他再一次能主動掌控這具身體,周圍的環境已經完全不同了——茂密的樹林,樹葉遮蔽了所有光線,他甚至無法分辨天氣和時間,氣溫很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裏灌冰碴一樣疼痛,然而更為駭人的是聲音。

再怎麽安靜的地方,也總會有細微的聲響來表明此地尚有生靈,即便是不會移動的樹木、花草也會發出微弱的響動,然而這裏確實一片死寂——就好像是周圍沒有任何東西存在,僅僅有死亡的威脅。

是幻術?還是……?賽拉諾緊張地攥著衣角,他四下觀察,幸運的是,暫時還沒有什麽危險,但他不敢大聲呼救,也不敢輕易移動。

看來卡厄斯的伎倆又高明了一些。他恐懼地想。

然而,在他還沒平靜下來的時候,一簇青藍色的鬼火自幽深的林地中幽幽地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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