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對一切毫無所知的宋和正在陳令然家裏嘲笑他,那封粉色的信箋擺在深灰色的書桌上顯得格格不入。陳令然臭著臉,拇指和食指提溜著信箋的一角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行了,我明白了,會配合她的,讓她下次別搞這惡心東西,送點我愛吃的蛋糕就行。”他愛吃甜食,沒有人會想得到,看起來厭世又冷漠的他,是甜食重度愛好者。

“呦,連這個都肯透露了,你是真想整死你們家老頭子?”

“他死了我還能活得輕松些。”提起那個名義上的父親,陳令然一臉厭惡。

“你真是、、、”宋和搖頭嘆氣,不過陳鶴傾也確實不是個東西。

“反正現在外人看來,你家老頭子已經和秦氏攪和在一起分不開了,再加上沈霧是秦楚延未婚妻這個名頭。這水真是渾透了,楚筠還是有點腦子的,能跟秦楠夢周旋這麽久。當時秦楠夢把初秋阿姨請回來的時候,我還納悶呢,用得著嗎,不就是個離婚官司?”宋和疑問道。

“可不僅僅是離婚官司,秦楠夢可不是心軟的人。”陳令然插嘴道。

“你看出什麽了?”宋和翹腿在茶幾上,活像個公子哥。

“你以為秦楠夢千方百計威逼利誘的拉攏我那個腦子不清醒的爹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宋和下意識反問,只見陳令然挑眉看著她,宋和突然就明白了,陳鶴傾是醫生,是華中區醫院下一屆的院長的候選人。而對家林博遠,是S市秦省長的人。

“我爹,是S市秦省長對家的暗樁,手上數不清的罪孽,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所以其實是政治鬥爭嗎?”宋和腦子裏現在簡直是一團漿糊,可她明明就看見了岑柔親手將U盤放進姜茶的抽屜。

“你是不是來月經腦子轉不動了?一箭雙雕多好的機會,我爹那個大傻帽,雕掉他的命,秦省長對家的暗樁沒有了,也不會再有人來跟林博遠搶位置,多好的計策,只要我爹肯死。”陳鶴傾輕蔑的笑了一聲,轉臉後背就挨了宋和一巴掌。

“嗷。”他憤怒的盯著宋和卻不敢還手。

“你真是對你家老頭子一點情義都沒有啊。”

“他害死我媽,我沒檢舉他已經是仁至義盡,現在他自己作死我還能攔著他不成?順水推舟嘍。”

“走了。回去睡覺,明早還得早點起來。”所以沈霧接近姜茶,也是為了後面做準備,只是沈霧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繞明白這一大圈子的事情,宋和在心裏感嘆道:人吶,沒有幾個心眼子可怎麽活。

姜茶正在為著一道物理題抓耳撓腮,奶奶顫巍巍端了杯紅糖水進來。

“歇吧,桃桃。”孩子從上了高三以後,再也沒有十一點之前睡過覺,她真擔心桃桃把身子熬壞。

姜茶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擡頭沖奶奶微笑了一下:“我把這題做完就睡覺。”

“好。”奶奶出去了,姜茶看著桌上媽媽的照片出神。她要努力些,再努力些,不能有絲毫閃失,她要讀最好的法律專業,她要做最出色的律師。

燈一直亮到十二點才熄滅。

清晨被鬧鐘叫醒,姜茶掀開被子,陡然發現今天的氣溫好像不太一樣,冷了許多。果然是秋天,第一場秋雨下來,地上都是梧桐的落葉,蕭瑟不堪。

學校主道上兩邊的梧桐一下子都變成了光桿司令,徒留幾片要落不落的葉子在上面搖搖晃晃空顯寂寥。

南宜蓁來得很早,眼裏閃著精光,興奮不已。姜茶進教室的時候嚇了一跳。

“蓁蓁,你怎麽來這麽早?”姜茶十分訝異。

“啊,我有事情要找沈霧,所以想早點來。”

“可是沈霧,平時基本都是踩點到的。”

“所以我在等你呢,幫我打個電話催一催她。要不是怕昨晚太晚打擾你休息,我昨晚就找你要電話號碼了。”

姜茶一邊翻手機,皺著眉疑惑地嘟囔:“什麽事這麽著急?”

撥通過去,沈霧很快接到。

“餵。”有氣無力的聲音,嘴裏還嚼著什麽東西,很顯然正在吃早飯。

“你快出發了嗎?蓁蓁有點急事找你,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急事。”

“好,知道了,馬上就出發。”

姜茶掛斷電話,南宜蓁小聲催促著:“怎麽樣怎麽樣,她出發了嗎?”

“說是馬上就出發,你到底找她什麽事情啊?”看蓁蓁這興奮的樣子也不像是什麽壞事。

“反正不是壞事,等後面再和你說,我去校門口等沈霧。”說罷便是一刻也等不了出了教室。

今天還真是有點冷,早上出門只單穿了一件T恤,南宜蓁抱住胳膊,跺跺腳,等了十來分鐘,沈霧終於來了。見到南宜蓁只穿著單薄的長袖,沈霧拿出自己的外套在校門口就下了車。

“穿上吧,感冒可不好受。”

南宜蓁有些猶豫的接過衣服披在身上,暖和多了。

“姜茶說你有急事找我?”沈霧詢問,南宜蓁看上去不像著急的樣子。

“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南宜蓁抓起沈霧的手,碰上的一瞬間,沈霧便甩開了她的手。

“你在前面帶路就行。”

沈霧應該不喜歡別人碰她,南宜蓁尷尬的收回手,她現在滿心只想先把宋宋的事情給說完,也不想計較這些,大步往前走著。

沈霧跟在後面都有些費勁,南宜蓁實在是走得太快,沈霧現在相信她是真的有急事。急匆匆地趕到天文臺,這裏確實是個好地方,畢竟誰會在大早上七點鐘看星星呢?

“什麽事,你說吧。”沈霧都有些氣喘。

“我、、、”南宜蓁卻結巴了,她該怎麽說才能聽起來不那麽自私無恥呢?

“怎麽?你消遣我呢?”沈霧瞪大眼睛看著南宜蓁,她的中文跟著姜茶進步很大。

南宜蓁咬咬牙,不管了,這話怎麽說都不好聽,幹脆直說。

“你能不能把陳令然讓給宋和?別再糾纏他了?”

大概半分鐘,天臺上只能聽到呼嘯而過的秋風,沈霧的靜默讓南宜蓁以為是拒絕,於是她又加了句:“我可以補償你,但是這件事情不要讓宋和知道。”

沈霧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裝作中文不好的樣子,擺擺手示意自己聽不懂。

“你能聽懂的,沈霧!”南宜蓁急了,直接上手抓住沈霧的手腕,眼裏滿是焦急。

“我做不到。”沈霧直接了當的拒絕了她。

“沈霧,求求你,把陳令然讓給宋和吧。”南宜蓁“撲通”一聲跪在了沈霧面前,嚇了她一大跳,在國內這是大禮,這沈霧還是知道的。

“快起來,我是真的做不到,因為宋和她不喜歡陳令然。”沈霧的眉毛都要打結了,從見到宋和的第一天她看出來了宋和喜歡南宜蓁,怎麽可能會又喜歡陳令然?

“她喜歡的,她喜歡,我在她包裏看見了給陳令然的情書。”南宜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從地上起來,死死揪住沈霧的衣袖。

“情書?”沈霧歪頭思考了一會,應該是她讓宋和拿去給陳令然的那封情書吧,她懶得寫中文,所以幹脆直接在網上找了模板打印了一份,原來是這樣,南宜蓁估計以為這是宋和給陳令然的,所以才會誤會。

“對,那封情書,我看到了。”

“你怎麽那麽確定那就是宋和給陳令然的?上面沒有署名嗎?”沈霧拍了拍腦袋,她忘了署名,難怪南宜蓁會誤會,她還是解釋清楚的好。

“那是我托宋和陳令然的。”

一句話,讓南宜蓁從天堂瞬間墜到地獄,她並不想接受這個現實。可沈霧接下來的話讓她不得不相信她弄錯了。

沈霧清晰地描述出了信封是什麽顏色,什麽紙張,包括裏面的字是打印的她都知道。南宜蓁失魂落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難受至極。

她蹲下來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著。沈霧嘆了口氣,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南宜蓁這麽執著於要掰直宋和,但她見不得女生哭,一哭她就心軟。

“她喜歡的人,是你最熟悉的人。”沈霧蹲在南宜蓁面前,摸了摸她的頭。南宜蓁擡起頭來,雙眸像迷路的小鹿一般,歪著頭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句話。

“可宋宋說了,她沒有喜歡的人。”她相信宋宋。

“她騙了你,因為她喜歡的人,不能讓你知道。”沈霧鬼使神差般,就差把答案點出來了,她始終覺得兩人是有機會的,從她第一次見到兩人的相處模式起,她有預感,她們會在一起。

話只能說到這裏,沈霧起身離開。南宜蓁眼角掛著淚珠,慢慢咀嚼著沈霧所說的那番話,宋宋到底喜歡誰,她最熟悉的人,不能讓她知道的人、、、不是姜茶,會是誰?

還能是自己不成?南宜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笑著笑著,她的笑慢慢僵在了臉上。除了自己,沒有別人,南宜蓁起身一瞬間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踉蹌好幾下才扶著墻慢慢站穩。

宋宋,喜歡自己。

南宜蓁喃喃自語著,眼淚突然如洪水般湧出來,她捂住嘴不讓嚎啕聲溢出嘴邊,哭到最後,胳膊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跡,不能自己,喘息困難。

回憶如潮水般在腦海裏洶湧叫囂,排山倒海般壓向她,她簡直無法呼吸。宋宋的那些好,回憶起來,竟全都有跡可循,怎麽會,她怎麽會如此遲鈍。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麽荒唐事,讓宋宋一而再再而三看著她談戀愛,幫她出謀劃策追江躍,宋宋該有多麽心痛,那些日子她都是怎麽度過的,看著喜歡的人,一次又一次和別人在一起暧昧調笑,還要接受她分享甜蜜。

南宜蓁的心,痛到無法呼吸。想到宋宋受得那些委屈,都是自己給的,她刁蠻任性,宋宋一味寵溺。要是她不知道宋宋喜歡女生還情有可原,可她後來知道了桃子味的女孩,宋宋曾調笑著問她為什麽不想想自己,原來如此,原來、、、真的是她。

她太遲鈍,原來她一直在傷害宋宋,她以為的每一顆甜蜜的糖,遞在宋宋手裏,都是一把插向她心口的刀。她怎麽能對宋宋做這麽殘忍的事情?她怎麽忍心對宋宋做這麽殘忍的事情?

哭到精疲力盡,再站起來的時候,南宜蓁只覺得恍如隔世。

她該怎麽去面對宋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