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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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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細雨夾著略帶涼意的秋風吹在秦楚延臉上,睫毛上沾滿了被風送上的小水珠,秦楚延關上車窗,發呆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一片枯黃,也不知道這條街是誰規劃的,到了秋天一點綠都見不著。

車停在元初集團樓下,秦楚延深呼吸一口氣才踏出一步,往元初大樓裏走去。

前臺訓練有素,他不常來,新來的前臺不認識他,上下打量他一番撥通了辦公室的電話,甜膩的聲音跟剛才問話時的聲線完全不同。

秦楚延將大廳的裝潢一覽收進眼底,撇到那條金屬椅子時,腦子裏有些一閃而過的畫面,是那些被故意遺忘掉的畫面,只是這次居然沒有再頭疼。秦楚延試著回想,可才起了個頭,前臺便出聲打斷了他,將他帶到總裁專屬的直梯前。

秦楚延道聲謝,專屬電梯到總裁辦公室。

元初跟楚氏不是一棟樓,但離得不遠,連裝潢風格也都如出一轍,並沒有多大差別都是按照他爸喜歡的樣子裝的。

秦楚延敲響辦公室的門,沒有人回應。他耐著性子又敲一遍,還是沒有人回應,索性直接擰門,門居然沒鎖。

辦公室華麗氣派,秦楚延沒心思去看花瓶什麽年代,畫作什麽風格,他只想快點知道姜茶的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跟他爸的公司有關。

辦公椅上,楚筠正在閉目養神,他知道兒子上來了。他不想轉過椅子看到那張跟秦楠夢八分相似的臉,更何況這個兒子還姓秦。對秦楚延他有歉疚,但如果那件事情成了,他的歉疚可能會更深一點,可惜沒成,秦楚延現在還對他比陌生人還冷淡,還敢跟他叫板。

“爸。”

這一聲仿佛叫醒了楚筠,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麽叫他,還有點不習慣。

“聽說你前段時間受傷了,我忙著公司的事情,沒去看你,現在好些了嗎?”楚筠緩慢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這個已經高他一個頭的兒子身邊,拍著他的肩膀。

“我已經好了。”秦楚延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接受著虛偽的父愛。他想躲,可躲了就沒辦法弄清楚他想知道的事情。

其實他不明白爸爸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明明小時候會把他抱在懷裏哄睡的爸爸,會放下公司的事情來陪他在游樂園玩耍的爸爸,聽見他跟別的小朋友打架會第一時間趕到學校的爸爸,還對著他的傷口流淚的爸爸,跟眼前這個爸爸,真的是同一個人嗎?記憶順著流下去,暢通無阻,那個會把他送上老男人的床的爸爸、、、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老男人的床!他想起來了,楚氏集團那個姑娘,衣衫襤褸要吃人的眼神,後來他坐上了車,爸爸親自開車送他到酒店,車上的水也是爸爸遞給他的。

秦楚延不想再回憶,大腦不受思想的控制,那些潛伏的回憶爆發出來,秦楚延痛苦地彎下腰,抱住頭。他的頭疼得像是要炸開了,像有一千只螞蟻在啃食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是煉獄。終於雙腿已經支撐不住他的身體,他倒在了地上。

楚筠上前去扶,秦楚延此時什麽都看不清,他不想讓任何人碰到自己。那雙手當時也是從身後這樣摸上來,粗糙的手粗暴地扯開他的衣服、、、

“啊——”秦楚延叫出聲,瘋狂打掉楚筠伸過來的手。楚筠呆呆蹲在原地,伸出去的雙手就那樣呆滯在原位。門外的助理聽到慘叫聲敲門,楚筠連忙制止:“不用擔心,沒什麽事。”

足足四分鐘,秦楚延在地毯上緩了四分鐘才慢慢清醒過來,他全都記起來了,他全都記起來了。蜷縮在地毯上,紅彤彤的眼眶射向楚筠的眼神是恐怖的紅色。

楚筠突然就對秦楚延生出了懼意,站起來後退了半步。

秦楚延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真恨不得殺了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被他稱作爸爸的男人。他為了公司,親手將他送上投資商的床,難怪要帶他去開會,原來是投資商在暗地看“貨”。要是媽媽晚來半步,他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

怎麽會有這麽殘忍的父親?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秦楚延帶著哽咽問出這句話。

“親生兒子?你姓秦又不姓楚,再說了你媽都不讓我給你做親子鑒定,你從頭到尾就跟你媽像,我還真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我的種。既然你都記起來了,腦子應該也沒事了,虧我還因為這件事內疚了好久,你現在沒事我也就可以放過自己。那件事終究也沒成,你現在也能碰能跳活得好好,要是你心胸能寬闊點,放下這件事,咱們也還是可以做父子。”

他已經不期待楚筠能給什麽他期待的回應,可真的聽到他說的話,他的心就像是被扔進了萬年寒冰裏不會再跳動。

“別說了!”秦楚延捏緊拳頭,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他用疼痛來保持頭腦最後的清醒。他還沒忘自己來這的目的。深呼吸一口氣,秦楚延將眼淚都憋回去,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楚氏集團‘和悅府’的那個項目上是不是死過人?”

“你不是記起來了嗎?怎麽這件事情還沒記起來,那次的會議我還帶你去了,那麽兇的一對祖孫你應該也看見了。”

“是、、、叫姜茶嗎?”秦楚延的脖頸像是被人掐住了,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他此刻只希望楚筠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哦,是這麽個有趣的名字。姜茶,預防感冒的湯藥,又辛又辣,倒是跟那女孩兒的性格一樣,她可是咬下楚氏集團一塊大肉。要不是、、、”

楚筠戛然而止,轉頭看向已經面色慘白的秦楚延,眼睛瞇成一條縫,探究的目光放肆打量著秦楚延:“你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你媽讓你來套話?”

秦楚延此時什麽也聽不進去了,楚筠在他耳碎碎念罵著秦楠夢不是東西,他也沒有絲毫反應,他該怎麽辦?真的是姜茶,一點偏差都沒有,所有證據都能對得上。“和悅府”、清源一高、查不到的初中同學,除了他們家還有誰能讓宋氏傳媒閉嘴。

“我現在也不怕什麽,聽說那小姑娘在清源混得風生水起,當初那麽狠的校園暴力居然沒能逼死她,也是命硬、、、”

秦楚延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仿佛從來不曾認識他,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人,居然能對那麽小的女孩子下死手,難怪他一點查不到蘇格十中那些事。

他失魂落魄走出來,在大廳裏來回游蕩,姜茶就是在這裏,就枕在奶奶的腿上,看到他恨不得撲上來咬死他。他此刻多麽希望他不是楚筠的兒子。

司機看著小少爺子在大廳跟丟了魂似的繞半天,解開安全帶下車來問情況,現在已經一點半,緊趕慢趕才能趕得上下午的課。

“走吧,回去吧。”秦楚延看見司機的臉,才被拉回現實,外面依舊飄著細雨,他的心裏也被潮濕淹沒。

他要怎麽跟姜茶交代,要瞞著她嗎?還是實話告訴她。以姜茶的性格,若是她認定她媽媽的死有蹊蹺,一定會再追查下去,楚筠不是什麽良善的人,姜茶的前途可能都會被他毀掉。陳年舊事就算姜茶有證據曝光,也會被壓下來,現在‘和悅府’的房子也早已經賣完,楚筠背後還有秦氏,姜茶撼動不了分毫。

他不能告訴姜茶。秦楚延下了決心,他會幫姜茶拿到證據,至少楚筠不敢對他怎麽樣,他身後是整個秦氏。

下午的課,秦楚延耐著性子磨完,姜茶叫了他好幾聲都沒聽見,魂飛天外一樣。

“你怎麽了,有心事?”

姜茶自然撫上他的額頭,小巧纖長的手指頭挨著皮膚,冰冰涼涼,秦楚延突然像清醒,眼睛有了神采。

他定定看著姜茶的臉,突然開口:“姜茶,這段時間咱們先假裝分開,不要走的太近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姜茶皺眉,想著上次兩人被葉尋的人堵在巷子裏,害得兩人差點命喪黃泉,難道又有人要找事?

“一兩句話解釋不清楚,總之咱們現在假裝冷戰,有事情就在手機上說。”秦楚延急匆匆起身,走了兩步又退回來認認真真扶著姜茶的肩:“是我爸的公司出了點狀況、、、還有,你要找的那個楚氏集團已經破產了,你把那個阿姨的卡號給我,差多少錢我來補給她吧。”

“破產了?”

姜茶驟然起身,凳腳在地上畫出黑色的痕跡,晃蕩兩下而後硬挺挺的倒在地上。怎麽會這麽突然就破產,那麽大的企業,她還沒畢業,還沒能幫媽媽報仇雪恨,還沒能親手將那些人渣送進局子,怎麽就這麽破產。

是她太慢了,是她沒能早點抓住秦楚延這個機會,都怪她。自責內疚此時占據了姜茶的大腦,壓根沒能想到為什麽是秦楚延幫忙賠錢。

“破產了,那人呢,他們的老總呢?”姜茶緊盯著秦楚延,像要吃了他似。

“老總、、、當然是回老家了啊。”

秦楚延結結巴巴信口胡謅。姜茶眉頭深皺,臉色明顯不對勁,要是讓她知道是他爸的公司,姜茶現在肯定要把他手撕了。

“你那個阿姨、、、被拖欠了很多工資嗎?”

姜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默默彎腰撿起凳子,深呼吸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著說前面撒下的謊。

“那個阿姨、、、不要錢,只是想討回、、只是想求一個公平正義。”姜茶的聲音小的像喃喃自語。

“只是這世間哪有真正的公平公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姜茶嘲諷似的笑了笑,推了推秦楚延的背:“不是趕著回家嗎,你快走吧。”

“會有的。”秦楚延認真的神色讓姜茶心裏開始起疑,他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看他那樣子,怎麽像是知道一樣。

姜茶此時才反應過來,秦楚延為什麽要替她編織出來的那個阿姨結算被拖欠的工資?難道真的是愛屋及烏?

懷疑一旦中下種子,便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發芽。姜茶開始細細思索,她是昨天跟秦楚延說的這件事,今天他照常來上課,並沒有見他跟誰打電話確認這件事情,那他是怎麽查出來楚氏集團的,她在網上搜了那麽久都沒能找到蛛絲馬跡。秦楚延難道手眼通天一下子就能找到嗎?她不太相信。

“宋和,你知不知道秦楚延中午去哪了?”姜茶打出這句話發送出去,幾乎是瞬間就得到了回覆。

“他說去他爸爸的公司了。”

“你問這個幹什麽,【壞笑】難道你真的喜歡上秦楚延了,在查崗?”連著兩條消息跳過來,姜茶手機在桌上震動,她收好東西,一邊往外走一邊回著宋和的消息。

“我是有點喜歡他,不然為什麽跟他在一起。”

回覆完宋和,姜茶收起手機,公交車正好到,她照舊走到窗戶邊上坐著。她的心臟此時砰砰砰大力的跳著,像要蹦出嗓子眼。

如果秦楚延中午是去了他爸爸的公司,很有可能,他爸爸的公司就是楚氏集團。想到這裏姜茶痛苦皺眉閉上眼,事情如果是真的,她真是白白錯過了半年的時間。

秦楚延也住“和悅府”、爸爸姓楚,還有剛才談起楚氏那一連串的反應,她只怕是已經猜中百分之九十。

公交車到站了,姜茶拖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接近小區門口,閃閃亮亮的大招牌上面寫著“和悅府”三個字,姜茶眼睛一陣刺痛,低下頭來眼淚已經不受控制湧了出來。

她一定,一定要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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