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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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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化了

午休時分,清源一高有專門的一棟樓作為休息室,酒店一樣的陳設,男女分區東西齊全到連按摩椅都有。奇怪的是緊緊只限於午睡,清源並不提供宿舍供學生住校。

離下午上課還有半小時,姜茶準時醒來往圖書館走去,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圖書管此時只有她一人,姜茶很享受難得獨處時光。一個人默默品讀名著,仿佛自己也身處書中世界,她沈迷於此連身旁什麽時候多了個人都不知道。

“姜茶,你看什麽看的這麽認真呢。”在夢裏出現過無數遍的聲音此刻響在耳邊。

“那個、、、那個《人間詞話》,挺好看的,你有空可以看看。”

姜茶幾乎是要從椅子上跳起來,極力壓抑著內心的喜悅才不至於興奮過頭。

楚溪遠含笑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電子屏上輕盈的點觸。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姜茶只覺得自己手指頭都在輕微顫抖,一頁看完也不知道要翻頁。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大腦想象,暗戀這麽久的人在身邊跟自己讀著同一本書,對她念了那樣一句詩。

就當姜茶逐漸冷靜下來的時候,只聽楚溪遠輕聲急促說道:“別動。”

她便動也不敢動,渾身僵硬。楚溪遠緩慢靠近,姜茶只覺得心臟加速快要爆炸,她現在的臉一定比宋和生氣時還要紅上一百倍。

“捉到了,一只小蟲子在你衣領上。”

楚溪遠手一攆,臉上依舊是溫和的微笑,姜茶卻覺得她已經沈溺在這裏,快要呼吸不過來。只能聽見自己比蚊子嗡嗡還小的聲音對他說:“謝謝。”

“沒關系。”

這是她暗戀的人,是她灰暗世界唯一的色彩。他每一次出現在她身邊與她接觸,對她來說都是一場風暴,她的心臟好像只為他一個人所跳動。

“楚溪遠,你在幹嘛?”

突兀的女聲打破安靜的環境,圖書館本來也只有三人,不存在影響到別人。

是柳夏舒,到哪裏都不會被淹沒在人群中的耀眼存在。棱角分明鼻梁下頜角,眼眶深邃,眼尾上揚,薄唇將她周身氣場拔高到極致。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霸氣學姐,眼神掃到的地方都會讓人自動避開視線。

姜茶頭一次察覺到兩人之間湧動的花火,好像跟同學們八卦的那種兄妹情不太像。來不及多想,離上課只有五分鐘,姜茶對楚溪遠點點頭,路過柳夏舒時則低頭頷首錯過對方投來友善的目光,匆匆逃離現場。

“如你所見,跟同學交流而已。”

楚溪遠回避著柳夏舒投過來的視線,眼中是不見底的深沈。

“楚溪遠,你撒謊的時候從來不敢跟我對視,你不知道嗎?”柳夏舒在他身旁落座,微笑勾起唇角。柳夏舒輕輕擰開水瓶,仰頭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纖細優雅的脖頸展現完美曲線,是連眼角也懶得分給楚溪遠的態度。

“刻意約在一點五十在圖書館見面,而你很清楚我一般會提前十分鐘到。所以剛剛那場捉蟲子的戲碼,是故意演給我看的吧?”

楚溪遠輕笑一聲:“夏舒,你在吃醋嗎?”

“楚溪遠,我還要給陳令然送水,就不陪你玩你猜我猜的游戲了。”

柳夏舒晃晃手中另一瓶還未開封的水,不接他的話頭起身邁步。楚溪遠深吸一口氣,拉住柳夏舒的手腕,將人帶回椅子上,重重按著她兩邊肩膀。

“不許去,不許給他送水,他不渴!”

柳夏舒仿佛在楚溪遠眼裏看見了正在燃燒的小火苗,忍住笑意,想看看他能忍到什麽時候。於是故意矯揉造作,眼神飄忽。

“可是我跟他約好了,打完籃球給他送水的。”

“你也跟我約好了要圖書館見面,現在我們的事情還沒完。”

“給你五分鐘,說完我去送水。”

“不許去,柳夏舒,我喜歡你!”

終於將藏了這麽多年的心思說出口,楚溪遠只覺得一陣輕松。可說完之後該怎麽樣他完全不知道,要在這靜謐到讓他窒息的環境裏等待答案嗎?

時針走過的一分一秒此刻與他來說都是煎熬,直直看著對方眼睛,想要從裏面看出答案。可柳夏舒只是眼睛看著窗外隨後低下頭笑了笑,小聲嘀咕:“呆子”

“什麽意思?”

“要是沒有陳令然,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表白啊?”

看著柳夏舒狡黠的眼神,楚溪遠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叫沒有陳令然?難道兩人是故意做戲給他看?

“你們在做戲,還串通了秦楚延?”

柳夏舒理直氣壯:“誰叫你一直吊著我,又不跟我表白。”

“我什麽時候吊著你了,我、、、”楚溪遠簡直不知道該怎麽還嘴,他一向不會與人發生爭執吵架,更何況現在面對的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把男朋友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卻不肯出來認領男朋友的身份。”

柳夏舒下頜微微揚起,傲嬌感彰顯的淋漓盡致。

“我、、、夏舒、、、你、、、”

“我也喜歡你,呆子。”

要不是在他書桌上發現那個“計時器”,她還真以為這個呆子拿她當妹妹疼呢。居然還自制了一個“暗戀計時器”。

“不過一碼歸一碼。楚溪遠,你剛剛做錯事情了。”

楚溪遠立刻明白過來,是剛剛為姜茶“捉蟲”的事情。他此刻真是扶額嘆息,為什麽會想這麽個餿主意來試探夏舒的心意,真是腸子都悔青。夏舒最不能容忍這種渣男行為,楚溪遠立馬三指朝天,發誓:“我會給姜茶道歉的,夏舒你放心。”

他是真想把腦袋不清醒的自己揍一頓出出氣,平白無故給自己找事做,閑出屁來了。

兩人一起出現在班門口時,已經距離上課時間過去十分鐘。正是下午陽光最是熱烈的時候,教室通透亮堂,兩人的出現就好像是天神下凡,金童玉女。有人起哄,兩人對視一眼都紅了臉。

“進來吧,下次別遲到。”

姜茶就坐在講臺下,像是看了一場話劇。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楚溪遠和柳夏舒之間。對上楚溪遠視線的瞬間姜茶低下了頭,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但她有一種知覺,她不能在繼續喜歡楚溪遠了。

心緒不寧不足以形容姜茶此刻亂成一團思緒,只能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都放在習題上,才勉強能讓淚腺罷工。她的心臟像是被泡在最高濃度的醋裏一樣,酸澀不堪。

就最後再回憶一遍,再回憶一遍那些讓她誤會的溫柔。

在遇見楚溪遠之前,姜茶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同學之間的溫暖。清源的一切都像是建立在高高的尖子塔尖,奢靡成風的同學與傲氣十足的老師,與學校格格不入的她踮起腳尖夠著脖頸望也望不到上面的生活。

她已經習慣被忽視,無視。十二月最後一次月考出成績後,她坐在天臺想了很久。她想這下奶奶的醫藥費要從哪裏湊,校長已經給過她這麽好的機會,只要每次月考都第一,獎學金直接翻十倍,堪堪能管的起奶奶一年的藥物。現在她連這個機會也失去了,她要怎麽活下去,她要從哪裏賺錢,沒有地方會收童工。

那天晚上下著綿綿細雨,氣溫創下H市有史以來最低溫。她躲在黑暗角落裏嗚咽著自責。

“沒有錢,怎麽給奶奶治病、、、怎麽辦,媽媽、、、我怎麽辦。”

她不知道楚溪遠也在天臺,更不知道天臺是由楚溪遠家出錢建的天文臺。

當楚溪遠出現在她面前時,她以為是天神降臨。

“是姜茶嗎?”

“我剛剛跟老師通過電話,正準備明天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呢。”

“我物理最後一題帶錯了數據,這次第一名還是你。”

“下雨了,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不會想到,人們會有幾分相信物理學神會犯一加一等於三這種錯誤。此時在姜茶眼中,楚溪遠就是拯救她的神,故意說自己物理大題做錯,還把理由編得這麽兒戲。是想把獎學金讓給她嗎?

他的聲線聽在姜茶的耳中只覺得比塞壬還要迷人誘惑人心。

她已經忘記她是怎樣回答他,只記得他安慰著她,遞給她紙巾,送她回家。那是她在清源得到的第一份溫暖,是她動心的伊始。

後來她作為女生最私密的事情也有楚溪遠的身影,她月經初潮自己並不知道,毫無準備,是楚溪遠第一個發現。

那天是一節體育課,肚子不舒服她便請假在教室寫作業,她以為是單純吃壞肚子。直到她起身準備去衛生間,在走廊上遇上正好從更衣室換好球衣出來的他,正要像往常一樣從他身邊裝作無事略過,沒想到楚溪遠開口叫住了她:“姜茶,你跟我來一下教室。”

她心頭像是有一千只喜鵲在嘰喳叫囂著她的歡喜。楚溪遠從抽屜拿出外套系在她腰間時,長長的睫毛,眼裏倒映著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她心跳如鼓,越來越快,全身的血液要沸騰。

“不要解開。”

楚溪遠只是這樣小聲交代了一句,隨後離開教室。

她好像經歷了一場短暫愛戀一般,心情無法平覆,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衣服,也看到了凳子上的血跡,她才明白是初潮來了。

直到放學回家她走到他面前跟他說她會把衣服洗幹凈再還給他,楚溪遠對她笑了笑說好。

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心跳加速。暗戀日記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動筆,他每次考試多少分,穿著什麽樣的鞋子,身上又多了什麽小飾品,統統都被她記錄在冊。無法克制的喜歡從心臟隨著血液泵出流向四肢百骸。她好像從灰暗的世界裏找到了一絲只屬於她的色彩。

後來,在回家那條小道上,他跟弟弟路過,正好遇見被歹徒侵犯尾隨的她。義無反顧救下她,撕開她嘴上的膠帶。

“姜茶——”

為什麽總是在這麽狼狽的時候遇見楚溪遠,這是暈倒之前她唯一的想法。

在醫院醒來,映入眼簾的也是他,安安靜靜坐在床邊看書,整個人散發著柔和的光輝。幹幹凈凈的白色校服,皺著眉似乎是看到了難以理解的地方。

至此,她徹底淪陷。楚溪遠就像是海上升起的一輪孤月,在海上漂泊無依的小船由他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她努力向他靠近,努力想要成為能與他並肩站立的人。

可現在,一切好像只是她臆想。

聖光被天神收回,她留不住,只能回到陰暗潮濕的地獄。從眼中折射出在清源的世界,統統化為灰色,不會再有任何光亮色彩。

姜茶收回思緒,重新撿起物理公式,只是上天短暫了給了她一顆糖,現在糖融化了,吃完了,她不該再奢求還留有餘味,甜過就好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該沈迷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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