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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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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什麽叫因為天氣原因暫時不起飛,已經過去二十個小時了,儀器到底什麽時候可以運過來。” 紀晟安對著電話怒不可遏,電話那頭的人也很無奈,“趕上十年一次的熱帶風暴,所有的航線都停飛了。”

“我的年年怎麽辦,四個小時一針,打一針就是過一次鬼門關,你試試,你們試試,誰能受的了!”

“紀少董,現在的情況是,你出再多的錢,也沒有飛行員敢起飛,不過我們剛試著聯系到一個戰鬥機的飛行員,他開口要這個數。”

“給他,雙倍給他,讓他用最快的時間,把儀器送過來。” 紀晟安對著電話吼道,聲音簡直能震碎屏幕。

每四個小時一次的註射,每四個小時疼的死去活的折磨,每四個小時的痛哭和哀求,淩思年崩潰了,紀晟安也崩潰了。

淩思年前幾次還哭著求他,求他不要再給他打針,求他要信息素,可剛剛那一次,淩思年不再求了,omega甚至沒有睜開眼睛看他。

他的年年好像已經知道,再怎麽求也沒用,這個alpha 保護不了他,也給不了他要的安慰。

他是真的傷了年年的心!

“年年,喝點兒水,好不好。” 紀晟安低聲下氣地哀求。

淩思年閉著眼睛,睫毛一動也不動。

紀晟安看著淩思年龜裂的嘴唇,無奈只好用棉簽沾了水,在上面輕輕的擦。

時間慢的殘酷,因為他們怎麽也等不到救命的儀器,時間又快的無情,因為他的年年的眼淚還沒幹,就又到了下一次的註射的時間。

”嗯,“ 淩思年閉著眼睛囈語,”要,我要……”

“年年要什麽?” 紀晟安把臉湊過聽。

淩思年的聲音悲傷的如同掉落的花瓣,“丁姨,我想要丁姨。“

好奇怪,上次淩思年出事,夜裏做夢都是找媽媽。

”如果有親近的人守在身邊,能幫他撐的更久一些。“ 蘇醫生說道,這位頂級專家這兩天不眠不休,一刻都沒離開過醫院。

紀晟安立刻聯系了嘉仁的副院長,丁姨很快就被她的主治醫生送了過來。

紀晟安開門見山,把發生的所有事情言簡意賅地對丁姨說了一遍,丁姨一開始還以自己在聽故事,直到紀晟安把她帶到淩思年的病床邊。

丁姨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小年,我的孩子,才幾天不見,你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這些日子你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紀晟安噓聲道,“年年疼的幾十個小時不能入睡,我們都輕一點兒。”

丁姨壓抑著不敢哭出聲,淩思年卻緩緩睜開眼睛,大概是因為太過虛弱,他看見丁姨也表現不出什麽驚訝的情緒,但是紮著吊瓶的手還是動了動,丁姨想去握,卻發現淩思年的手背腫起老高。

“一吃東西就吐,只能打營養液。” 紀晟安求丁姨,“你能不能哄他喝一口水。”

丁姨拿過水杯,淩思年張了張嘴,”姨,“ 淩思年叫出一聲。

”誒,姨在呢,姨陪著小年。”

“我要走了。“淩思年的聲音很小,仿佛要沖破各種儀器聲音的阻礙才能傳出來。

紀晟安和丁姨都湊到淩思年的枕邊。

”小年要去哪兒,丁姨陪你去。“

”我要走了,“ 淩思年說,”我陪不了丁姨了。“

丁姨的瞳孔緊縮,”你這孩子,不準胡說!”

“我好疼,又好冷,我快撐不下去了。” 淩思年說,“我有一張卡,裏面有我在甜品店打工掙的幾千塊錢,再多的錢,你幫我退給紀先生。”

紀晟安咬著牙,“你敢不要我的錢,就是違反契約,再說,就幾千塊你讓丁姨怎麽活?”

淩思年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丁姨不用擔心,兩年前,我買了一份人壽保險,如果我出了意外,丁姨是唯一的受益人。”

丁姨哽咽著,“你從小到大,丁姨都沒有好好待過你,讓你饑一頓飽一頓,上中學連營養午餐都沒錢訂,還要自己帶家裏的剩飯吃,你哪來的錢買保險。”

淩思年浮腫的手擡了擡,似乎要幫丁姨擦眼淚。他努力露出一個笑容,”姨為了我的成年禮辛苦攢錢,那筆錢我沒買禮服,自己打工再湊一點兒,剛好夠買一份保險。“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傻,一輩子才一次的成年禮,別人都穿禮服,你沒有,穿什麽?“

淩思年面帶歉意,”我穿了校服,還騙姨說拍的照片都丟了,其實是我怕姨看到照片,問我買禮服的錢到哪裏去了,但我穿校服也很好看,好幾個alpha 悄悄在背後議論,我都聽見了。“

丁姨捂著嘴泣不成聲。

淩思年緩慢地將眼神挪到紀晟安面前,”幹嘛皺眉,因為我剛剛提了別的alpha ?你這人就是這樣,臉臭心眼兒小,還亂吃醋。“

紀晟安咬著牙,聲音發顫,“有力氣罵人,沒力氣吃東西。”

淩思年費力地搖頭,“喉嚨好疼,肚子也好疼。“

每一次因為疼痛的哭喊,如同淩遲的刀,割在淩思年的喉嚨上,也割在紀晟安的心上。

紀晟安將手放上淩思年的脖子,輕輕撫摸,那裏曾經溫軟香甜,然而此刻,濕涔涔的,是未幹的眼淚和冷汗。

淩思年攢了一會兒力氣,又開口,”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你給我錢,丁姨的病才能好起來。”

“我現在要你好起來。” 紀晟安像是命令,他壓著自己最嚴苛的聲線。

淩思年很無奈,“紀先生,肖像我送給你了,這次不要錢,不過有個條件。”

“想要什麽,告訴我。” 紀晟安急切地追問。

淩思年努力望向紀晟安的眼睛,半天開口,“你的信息素,到底是什麽味道的?”

紀晟安楞住,他欲言又止,痛苦不堪。

“算了,” 淩思年合上眼皮,“你以後要是和鹿先生吵架,不要砸我的畫出氣。”

“你聽誰胡說八道,鹿染庭跟我沒任何關系,“ 紀晟安用低吼掩蓋哽咽,“還有你畫的那個畫,根本不像,我不滿意,我們之間有約定,你必須畫到我滿意為止。”

淩思年沒力氣和紀晟安爭論,他幾個十個小時沒吃東西,沒喝水,也沒法入睡,他疼夠了,疼怕了,能做的,他已經拼盡了全力,淩思年默然地想,不如就此結束吧,他真的好累。

病房的門卻開了,護士推著車進來,蘇醫生帶著好幾個醫生一同跟進來,每個人都神情嚴肅。

“有個壞消息,” 蘇醫生說,“運送儀器的飛機在風暴中失聯了,現在飛行員生死未蔔。”

“你說什麽?那儀器呢!” 紀晟安惶恐地問。

“如果飛機出事,那儀器恐怕也會跟著墜海。” 蘇醫生明知殘忍,卻還是不得不說出最壞的猜測。

紀晟安如同剛剛聽到宣布世界末日,“那年年怎麽辦,那我的年年怎麽辦!”

病床上的淩思年似乎聽見護士推車與地面磨擦發出的細響,他的整個身體止不住開始打顫。

“出去!” 淩思年拼盡最後的力氣大叫,“丁姨出去!你們都出去!”

紀晟安怎麽肯走,卻被蘇醫生硬推著往外走,“你受到的刺激夠多了,如果你現在易感期發作,我顧不上你。“

見紀晟安還是不肯離開,蘇醫生狠了狠心,“你守著他又能怎麽樣,你什麽都做不了,我不叫你,你別進來。”

紀晟安如同被切斷電源的機器,他木然地被人帶出了病房。

重癥病房外面有專門給陪護家屬準備的休息室,紀晟安坐在沙發上,丁姨在他身邊不停地摸眼淚,“都是我的錯,這麽好的孩子,都是被我連累的!”

話音未落,相隔兩道門的病房裏,傳來淩思年撕心裂肺的哭叫,“啊!救救我,疼!疼!”

“年年,我的年年!這是怎麽了?” 丁姨驚慌失措地站起來,護士趕緊把她拉住,“病人在接受治療,請家屬冷靜。”

“這是什麽治療,讓小年哭成這樣,他這是在遭什麽樣的罪。”

病房裏淩思年的聲音再次傳出來,“啊~哈~,疼!救救我!疼!”

丁姨掙紮著來到紀晟安面前,撲通跪倒,“紀先生,小年好歹也幫過你?你那麽有錢,你救救他吧。”

紀晟安忽然像是發了瘋,他一把推開丁姨,大步往外走。

留下丁姨大哭,“紀先生,你不救他,小年會死的,他要看他活活疼死嗎!”

紀晟安站在樓道裏,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鈴聲響過幾遍終於接通,不等對方說話,紀晟安憤怒又絕望地喊道,”段衍,我要你現在過來,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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