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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痛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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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痛枷鎖

謝懸君的家庭教育一直是畸形的。

父母還未離婚時便形同陌路,謝見淮厭惡莫賦的心機,生下謝懸君後,他不希望讓這個孩子從小就意識到自己被當做籌碼利用,更不希望他因此長歪。

於是回來的大部分時間,謝見淮都在早早塑造謝懸君的三觀,給他灌輸一些正確的理念。

但這些談愛還遠遠不夠,只是謝見淮的仁慈與憐憫。

後來謝見淮越來越晚回來,她為了逼他,將謝見淮喜歡的人搬出來,將怒火遷在小孩身上,逼迫他低頭。

謝見淮越來越反感。

和莫賦結婚除了雙方父母施壓,還有謝見淮初戀的退讓。

初戀白竹煙性格溫和柔軟,體弱多病,根本無法為謝見淮孕育,即使後者根本不介意,她也無法自信將謝見淮圈在身邊,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結婚六年,謝見淮早出晚歸瘋狂工作,暗地調查白竹煙的蹤跡。

後來用手段逼迫莫賦離婚後,謝見淮獨自去尋找白竹煙,最後在一個小鎮上找到了纏綿病榻的昔日戀人。

謝見淮紅了眼睛,後悔沒有早點找到她,陪伴白竹煙走完生命最後一段時光後,他殉情了。

謝見淮的死訊對莫賦來說是一個天大的打擊。

莫賦嫉妒得面部扭曲,七歲的謝懸君承受了她的怒火。

莫賦不打人,不體罰,她日覆一日忽略謝懸君,將他當成空氣。從小便讓他反覆體驗得不到的滋味,讓謝懸君對自己產生質疑,顯然莫賦很成功。

因為長時間的忽略,謝懸君極度缺愛,家裏人除了管口飯,其他什麽都不管。

謝懸君沒有人管教,為了賺錢他什麽都幹,逃學、給別人當打手、做了很多讓人不理解也不讚同的事情。

他不清楚學習的重要,每天吊兒郎當。同齡人羨慕謝懸君的灑脫,都想認他做老大。

年幼時謝見淮的教導讓他還保持著良知,沒有頹廢到徹底,收了小弟之後,他即使再頹廢也沒有犯一些原則上的問題。

當然,謝懸君放縱的主觀原因是為了吸引莫賦的註意,因為他實在不甘心。被灌輸的理念在他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答案。

謝懸君只是不想面對。

準確來說。

他渴望得到愛,誰的愛似乎在那種茫然無措的時期已經不重要了。

但謝懸君非常明白,莫賦愛的只有弟弟,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就被她洗腦,得不到的觀念深根蒂固,偏執和自我否定是將一切外來美好扼殺在搖籃裏的罪魁禍首。

可他無法掙開桎梏,這個事實早在幾年前的那句“誰會愛你”便埋下伏筆,成為鎖住他的沈重鐐銬。

後來,謝懸君頹廢下去,成為了全校師生眼中的渣滓。沒有人會主動探究他的過去,也不會深究他所做的一切背後有什麽目的和苦衷。

謝懸君不需要別人理解,他自己也逐漸放棄了自己,整天無所事事,要麽就是打黑工還學費,還有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四處晃蕩,痞得不想讓人再看第二眼。

很快謝懸君混出了名堂,但同為渣滓的小混混頭目不服氣,總是來找麻煩,後來氣急敗壞準備偷襲,過程中還帶了刀,似乎要和謝懸君拼命

他沒有那麽不管不顧,因為躲避不及嘴角被劃了一刀,原先頭目要劃謝懸君的脖子,看到他躲過去,對方氣的想要繼續動手。

刀尖刺過來的時候謝懸君很冷靜,最壞的結果無非死在這個無人的角落裏。他最後制服了頭目,把對方打暈,隨便拖到一個地方,等待別人發現。

做完這一切,謝懸君就離開了那個泥濘的地方。

路上遇見那個形單影只的少年,出於好奇跟蹤尾隨,這是他所有糟糕事跡當中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就是這個決定讓他的軌跡陡然轉變。

那個傍晚,他永遠不會忘記。

最後的最後,謝懸君頂著一張破損狼狽的臉回來時,看到的也只是和平常一樣的和樂融融的局面,以及……和平常如出一轍的無視。

莫賦抱著年幼的小兒子,眼底都是溫柔的笑意,繼父年輕俊朗,在拿著撥浪鼓逗著小孩。

他們看到了回來的謝懸君,也看到了他臟汙的外表和青紫的傷口。

但他們都不在意。

謝懸君得不到他們的愛,無論如何也不會得到。

意識到這點後,謝懸君離開了,後來收拾東西的時候,在衣櫃底下發現了謝見淮給他留的信。

謝見淮遠比他清楚莫賦的本性,所以給這個與他血脈相承的孩子留下了一條後路——那棟老房子。

手裏攥著那封信,謝懸君收拾自己屈指可數的東西,連夜離開。

後來謝懸君開始改變,但渣滓的改變在他人眼中看來,其實和殺人犯否認殺人一樣可笑,凈是對他的嘲弄。

謝懸君的人設太深入人心,而大部分都只知道他的狠辣與不服管教,逃課,打架,抽煙喝酒,小小年紀一身陋習,根本不會去期待他的蛻變。

即便如此,謝懸君也沒想過放棄。

落下的課程太多,謝懸君想盡辦法學習,熬夜奮戰,那段時光不算暗無天日,少年的存在像是一盞吸引飛蛾撲上去的光,

托教育政策福利,謝懸君是小升初是直升,不過要想學雜全免便只能考進前十。

少年是第一名進來的。

謝懸君後來打聽到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的班級,知道他非常優秀,也知道他非常孤僻。

在那之前他們的聯系就只有傅雲瀾作為優秀學子被表彰,而謝懸君在不停的鬧事中被拉到國旗底下念檢討的先後順序上。

不久後,謝懸君念檢討的次數越來越少,他拼命學習終於在初三開學考進入年級前一百,最後在每次測驗當中穩坐年級前十,再也沒掉下來過。

而除了學習之外,維持著謝懸君唯一的理智與堅持的只有傅雲瀾。

年級前三的照片就掛在公告欄裏,謝懸君撕下傅雲瀾的照片,去照相機館洗了很多張,再拿出新照片貼回去。

拿到照片後,洗出來的其中一張被他貼在了筆記本的扉頁,其餘的都留作了備用。他將練習圖片處理技術,將那唯一的照片洗到舊電腦上,一張一張地p自己和傅雲瀾的合照。

他逼著自己學好,戒煙戒酒,不再打架逃學,安安分分做一個學生。

但變好對於謝懸君來說,似乎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謝懸君做起了乖學生,但他的仇人沒有。

除了賺錢和學習之外的煩惱外,還要多一個怎麽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謝懸君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徹底解決掉,之後才能專心投入到學習當中。

他的生活在某種程度上,和傅雲瀾一樣的暗無天日。但從未來的目光看過去,兩個人命運軌跡的轉變,都似乎因為那一場日落。

謝懸君將自己的一切全盤托出,但他隱去了暗戀傅雲瀾的全過程,將自己參與過的部分全然模糊。

他不知道將這些事情全部說出去會有什麽後果,可掙紮間,更多的是謝懸君不想對傅雲瀾有所隱瞞。

他沒有想要借自己的經歷來博取喜歡的人的同情,謝懸君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講述完了自己曾經的所做所為,不修飾,不加前提,非常客觀。

他幼年的部分也盡量平淡地敘述,將它變成一件仿佛無傷大雅的小事。

而傅雲瀾已經從謝懸君簡化過的陳述句中,得到了一切的答案。

他仍舊捧著謝懸君的臉,神色相比詢問之前並無變化,謝懸君寧願看到傅雲瀾臉上有些表情,不論是什麽,都好。

“你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傅雲瀾淺咖色的眸子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冰冷和不近人情,他溫柔地註視著謝懸君,沒有等他回答,也沒有再繼續說話。

他指尖收攏,傅雲瀾低垂著眼眸,將謝懸君拉近,輕柔地抱住了他

“我可以用語言來告訴你我的答案,但這個擁抱足以表明我的態度。”

他說。

“安慰的方法很多,但我卻只想擁抱你。”

傅雲瀾想起了那個雨夜的擁抱,他在謝懸君看不見的地方輕柔地笑著。

“不要難過。”傅雲瀾認真地在他耳邊說,像是隱秘的表白:“擁抱同樣是我的私心。”

謝懸君眼尾微紅,他安靜地闔著眼,但脆弱的權利一旦被允許,收斂的時候便會格外困難。

傅雲瀾擁著他,感受著對方身體的顫動,肩膀處落下了幾滴滾燙的淚珠。

他懂謝懸君背後的掙紮和痛苦,也懂他的脆弱和不堪。

正是因為太懂,眼淚便不再值錢,傅雲瀾的肩處一片潮濕。

謝懸君不是一個情緒化的人,長久的低需求讓他變得波瀾不驚。

而傅雲瀾永遠是例外,哭泣在此刻也變得格外折磨人,心臟跳動的時候將所有理智收攏,密密麻麻遍布所有的傷痛,一呼一吸便如同刀割。

謝懸君想要告訴傅雲瀾自己的全部,但小時候得到又失去的痛苦始終籠罩著他。

傅雲瀾會包容一個曾經是壞蛋的摯友,但也許包容不了一個瘋狂的變態。

已經激增到容納三千多張照片的相冊和八百多封情書。

謝懸君可以忍受失去一切。

唯獨傅雲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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