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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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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琴行

一中的宣傳廳很大,建在藝術樓裏面,一共四層。表演和會議都在一層進行,其餘三層都是藝術教室。

去集訓的藝術生已經回來了,這次匯演報了很多節目,非常精彩。平時二樓以上只會對藝術生開放,只有周末的時候會開門,那時文化生也可以過來,只是有些地方不能進而已。

來之前兩人換上了校服,二樓沒有開暖氣,喜歡表演用的衣服會感冒,三月底的溫度還並不暖和。

第一間教室是畫室,裏面被分隔了幾個區域,放器材和美術材料等等。

舞蹈室在旁邊,再過去是傳媒教室,對面延伸過去是音樂教室和書法教室。

這裏的氛圍和環境條件很好。

來到音樂教室門前,最前面擺了一架鋼琴,後面就是幾十套桌椅,在裏面往後走就是琴房,格局比較繞,但勝在寬敞。

傅雲瀾擡腳走進去,來到了那架鋼琴旁邊,修長的指尖按了幾下琴鍵,空靈優美的聲音邊響了起來。

不論是環境還是音質,要比之前那個空教室裏的鋼琴要好上很多很多,傅雲瀾只是隨意按下幾個音節,就能讓人覺得這是從完整的歌曲裏面截取下來的部分。

傅雲瀾很喜歡鋼琴,他在鋼琴前坐下,面色平靜。

“你想聽些什麽嗎?我可以彈。”

謝懸君搬了張椅子,在傅雲瀾旁邊坐下,他認真地說:“就彈你喜歡的歌曲吧。”

“好。”

音樂教室自帶混響,琴音很有傳透力,傅雲瀾才開頭彈了一小段,就動聽到讓人靈魂開始顫栗。

謝懸君不懂音樂,也不懂鑒賞,但他能聽出來這首歌裏被註入的靈魂和感情,生動不已,由內而外地影響著一個人,叫聽者為之著迷。

這是一首並不歡快的歌,它沈寂、寧和,沒有緊密的節拍,但就是如此細膩地勾起內心的柔軟和動容。

謝懸君聽過這首歌,在很久以前。

初中剛開始,謝懸君就混球得讓所有人為之頭痛。

喝酒、抽煙、打架,小小年紀沒學到什麽好,反而染上一身陋習。他就剃著一頭短寸,眉眼戾氣重,生生破壞了五官的美麗。

老師們拿他沒有辦法,打電話叫家長,家長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敷衍無比地應付了事,說著管理權全權交給老師,自己管不住等說辭推脫。

只要是打過電話給謝懸君家長的人,都會被他的奇葩家長震驚。

因為家長的不作為,謝懸君又不付出管教,愈發無法無天起來。

這天放假,謝懸君和其它學校裏的混混朋友打賭輸了,就得把摩托車給他們騎一個月。

輸了賭約的謝懸君很煩躁,他也不想回家面對活著卻跟死了沒區別的家長,就在老城區到處亂晃。

小弟打電話過來,謝懸君冷著臉掛了。

他現在沒有心情應付任何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懸君走到了一條不太寬敞的小路上,這裏很舊了,店面不多,唯一還算熱鬧的地方就是一家開了很久的老琴行。

謝懸君無意中走了進來,本想穿過去別的地方,驀然被一陣悠揚的琴聲攏住了腳步。

他煩躁的心情瞬時平覆,謝懸君轉過頭,對彈琴的人產生了好奇。

謝懸君走到門邊,沒有進去,微微朝裏面看。

店面比較小,靠門邊的地方擺了一架鋼琴,一位身形單薄的少年坐在前面,旁邊是鋼琴老師。

那個少年很快彈完了這首鋼琴曲。

“你真的不考慮來學習嗎?孩子,我真的覺得你就是吃這碗飯的人,和你家人商量商量,來學一段時間好嗎?”

謝懸君看不見那少年的臉,只覺得他看起來很單薄,很弱不禁風。

“不了,我把體驗課上完就離開。”

鋼琴老師很疑惑,更多是對好苗子被扼殺在搖籃裏的可惜。

“為什麽呢?體驗課就剩下兩節了,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

鋼琴老師似乎看出來了少年的難言之隱,他斟酌了一會說:“你是有什麽困難嗎?孩子,我不收你的錢。”

“謝謝,但您無法幫忙,實在抱歉。”

“不是你的錯,我也不逼你,但你體驗課上完想來就來好嗎?”

少年擡起了頭,他語氣很淡,像風一樣:“我很感謝您,不過不用了。”

他看上去要離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琴身,接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懸君站在一邊,看見了他的模樣。

瘦弱,骨架小,身上的衣服過於寬松,像是穿上了大人的上衣和褲子。

少年頭發很亂,但不是不修篇幅的那種亂,看著像被剪刀隨便剪了一樣,參差不齊的,身材也矮小,只到他的下巴。

謝懸君從沒有見過從背影就如此孤寂的人,忍不住跟了上去。

少年好像也是漫無目的地走,兩個沒有目的地的人一前一後,一直走到了公交站臺,他這時才停下腳步,站在公交前,不再走動。

現在才黃昏,謝懸君不急著回家,反正也沒人等他,於是就站在距離少年不遠的地方和他一起等。

公交車停了又走,走了又停,謝懸君就陪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等到了黑夜降臨。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已經到晚上十點左右,公交車大部分都已經下班了,他還是不上車。

片刻,一直等待的少年終於動了,向著旁邊的路走去。謝懸君本來想跟上,正好公交車來了,他幾經猶豫覺得省的自己走回去,就上車坐了。

但是他對這個少年起了好奇心。

後來的一個月當中,他都有意無意地在那條街上逗留等待,期待再見到那個人。

記憶重疊的滋味不太好受,這首歌很短,卻在謝懸君心裏藏了很多年。

傅雲瀾彈完,一道微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sense of security》①,很老的一首歌。”

傅雲瀾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收回了手,問:“怎麽了嗎?”

謝懸君的表情很正常,他並沒有看出來什麽地方不對。

“你彈得很有感染力,我被代入進去了。”謝懸君停了一下,黑色眸子沈靜無比,安靜地看著他,輕聲說:“很悲傷的歌。”

傅雲瀾微怔,半晌,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確實很悲傷,不過我非常喜歡它。”

謝懸君眉眼彎了幾分,語氣溫柔寧靜,讓人很快放松下來。

“我也很喜歡這首歌。”

傅雲瀾淺色的眸子裏清晰地映出了謝懸君的眉眼,對方微笑了一下,然後說:“我想學這首歌,你可以教我嗎?”

“嗯。”

傅雲瀾說。

*

演出差不多快要結束了,葉寧興奮地看著幾分榜,眼裏發亮。

“還有兩個節目!我們積分第二!!”

“啊啊啊,很好的成績了!第一名的國粹實至名歸!我們也很不錯!”

“就是,第二名還有九百塊呢!”

“保住啊保住啊保住啊啊啊啊!”

很快節目就都表演完了,一班穩坐第二,全員高興到爆炸!

“臥槽,各位看見了嗎?!”

“看見了嗚嗚嗚嗚!”

“領獎啊領獎啊!我好期待!!!”

“謝懸君和傅雲瀾呢,一開始就沒看見他們兩個,一會要上臺領獎的!”

“來了來了,在後面。”

傅雲瀾和謝懸君在音樂教室待了很久,傅雲瀾先是教了謝懸君一些基礎樂理,然後用遞進的方式逐步慢慢彈奏。

謝懸君學的還不錯,兩分鐘的歌曲學了前二十秒,還有一首非常簡單的兒童歌曲。

廣播裏傳來了集合的信息,傅雲瀾和謝懸君和一班的人匯合,然後一起去了宣傳廳。

結果很快公布,一班的節目是第二名,榮獲二等獎。

評了獎的人都站在了臺上,領獎後拍攝了照片,等到領導致辭完畢,這節文藝匯演才圓滿結束。

拿到錢的葉寧很高興壞了,先是將九張紅鈔拍了一張po到朋友圈裏,然後一一分錢。

“各位辛苦辛苦,分錢分錢分錢!!!”

“完美!!!”

大家拿了錢,在一起開玩笑玩樂,臉上都是愉悅。

“感謝參與的每個人!感謝為我們打分的每個評委!!!”

幾番彩虹屁吹完,大家都來到了謝懸君和傅雲瀾面前。

“感謝兩位參與,為我們奪獎事業添磚加瓦!!!”

“《玫瑰盛宴》何叫盛宴?!視覺盛宴!!!”

“……”

大家很開心,傅雲瀾第一次被這麽熱情的氛圍包裹住,有些不適應。

“謝謝誇獎。”

謝懸君失笑,和傅雲瀾一起感謝大家。

“過獎了各位,大家演得都很好。”

傅雲瀾和謝懸君的態度都很大方,緩和了大家眼裏的冷淡形象,他們也逐漸放松了下來。

“哈哈,各位,我們的表演實錄會被整成合集放到校園網上!學校很有錢!那麽多機位,還有生圖,這邊狠狠期待一下。”

“壯哉我《玫瑰盛宴》,此等仙品,不看虧死!!”

大家又聊了一會就都離開了,有些人拿錢補了一部分租服裝的費用,有些拿去買了喜歡的東西。

謝懸君和傅雲瀾分到的是一百五十元整,他輕聲笑著,對傅雲瀾說:“你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嗎?”

“我想買一些空白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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