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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眠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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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眠之詩

浴室裏還有未幹的水汽,謝懸君站在花灑下,擦幹了身上的水分。

家裏有幾套睡衣,謝懸君選了一套黑色的。很簡單的款式,並沒有什麽亮眼的地方,優點是還算舒服。

他吹幹了發絲,重新打開門進去。投影布上是被暫停的畫面,沙發比較大,傅雲瀾坐在了左邊,旁邊留了一個很開的空位,茶幾被搬到了中間。

這個場景透露了很多信息。

他手裏捧著一盤千層酥,甜味很淺,但屬於玫瑰的馥郁卻充斥著整個房間。

傅雲瀾垂著眸,身上的淺色睡衣很規整,他避免食用的時候掉下碎屑,在毯子上放了一張稿紙。

平時見傅雲瀾都是冷淡模樣,或許是氣氛的原因,傅雲瀾看起來很像只可愛又矜持的長毛貓。

謝懸君在他旁邊坐下,毛毯很大,傅雲瀾也只用了一半。

“我挑了一部恐怖片,評分很高。”

茶幾上有熱牛奶,現在還是熱的,謝懸君比較喜歡喝熱的東西,這個習慣也影響了傅雲瀾,兩個人在住宿的時候消耗了很多純牛奶。

“很棒的選擇,不過你要喝牛奶嗎?”

傅雲瀾傾身拿,但謝懸君已經遞到了旁邊,杯子底下有托盤,沒有灑出來。

“謝謝。”

電影很快開始。

傅雲瀾選的這部很詭異,是偽紀錄片。和謝懸君聊過幾次天後他成功對這類作品產生了極大興趣。

這部《暗道》是偽紀錄片的天花板,融合了民俗、怪物、暗黑、血腥等諸多要素。

為了有更好的觀感,臥室沒有開燈,只有調整過亮度後的電影發出的熒光。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實在優秀,開頭不久的時候兩人都還是坐直了的,後來直接縮進了懶人沙發裏面。

好在毛毯夠大,包住兩個人綽綽有餘。只是中間的空隙總有一種會鉆出怪物的既視感,。

等到了電影高.潮的時候,毫無意外的,兩人靠在了一起,從對方身上汲取的溫度驅散了一些從脊骨升起的寒意。

只看表情,謝懸君和傅雲瀾臉上都很平靜。但他們沒有再吃東西了,全身心投入了電影,連靠近都是下意識的。

觸感從手臂穿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註意到。人在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會下意識靠近讓自己放松下來的事物,這點被很好地貫徹。

等到影片結束,傅雲瀾的手臂一側與謝懸君緊緊相貼,右腿也靠在了對方的身上。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並不過分,能感受到的身體溫度也只有很小的一塊,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傅雲瀾第一次和別人靠那麽近,這種感覺並不討厭,但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歡和別人產生肢體接觸。

謝懸君也是第一次和人產生肢體接觸,並且是與喜歡的人。

他安靜著沒動,腦子裏晃成了一片黏巴的漿糊,稍稍思考便被粘得不能動彈。

怔住的片刻,身邊的溫度下降,兩人之間隔開了些距離,比原先近,比方才遠。

電影在播放結尾,英文字體不斷滾動,謝懸君終於找到了意識。

“時間有些晚了,明天跨年需要精力,你先睡吧。”

“嗯。”

傅雲瀾先起身去了洗浴室,水將面容打濕,清冷的五官被染上了幾分迫人的艷麗。他對著鏡子迎上了那雙淺咖色的眸子,片刻,傅雲瀾斂下眼,從洗浴室離開。

謝懸君放完剩下的食物,走去洗漱時,傅雲瀾正從裏面打開門出來。

對方的臉微濕,睫毛處還掛著細小的水滴。

“去休息吧,好夢。”

傅雲瀾應了一聲,嗓音冷淡卻明亮清透:“嗯,你也是。”

不久,謝懸君回來了,他輕輕地打開臥室門,傅雲瀾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他。

外面還在下雪,厚重的窗簾隔開了冷寂的巷道。老城區的燈都亮著,影影綽綽,像人世間的星星。

臥室裏像是另一個世界,暖融溫馨,仿佛散著焦糖色的夢境。

“我準備了新的被褥,你去上面睡吧,我睡沙發。”

因為傅雲瀾要來的原因,謝懸君新換了被褥。之前是不倫瑞克綠,現在是普魯士藍,上面有印花,與臥室的風格相得益彰。

他放了一個枕頭在懶人沙發上,彎腰的同時黑色棉質睡衣微微松開了領口。謝懸君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露出了一片冷感的皮膚,在燈光下,微微露出的鎖骨像是上了一層珠光般美麗。

傅雲瀾移開目光,看了眼那個藍色的枕頭,說:“你在沙發上睡嗎?”

“嗯。”謝懸君輕輕地笑了,“好朋友過來怎麽可以讓他睡沙發呢。”

傅雲瀾只在那張紙條上看見過好朋友這個字眼,現在從謝懸君口中聽見,指尖下意識地往手心裏收了幾分。

“可以一起睡。”

“我睡覺很安分,你應該知道的。”

謝懸君動作緩慢了幾分,人在面對誘惑的時候無非兩種選擇,面對或者克服。謝懸君做君子做久了,就把克制熔進了血肉裏。

“不用了,你休息吧。”

傅雲瀾坐在床邊,沒有動作。對方已經躺在了沙發上,磚紅色的毛毯被換成了柔軟的被子。黑色發絲融進了沙發裏,被子遮住了他的身體,只露出了白皙的側頸。

他覺得謝懸君總是過於禮貌。

說著是好朋友,其實某些方面和關系稍微好一點的同學沒有區別。傅雲瀾懂的不多,但他知道最好的朋友意味著什麽。

或許不應該參考從別人那裏得來的標準,畢竟謝懸君獨一無二,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替代他。

傅雲瀾第一次這麽在意一個人,感覺不賴。

看著謝懸君微微露出的側臉,傅雲瀾眼中情緒很平靜。他上了床,將暖和的被子拉過頭頂,又掖進脖子裏,將被子卷成一團,找一個很有安全感的姿勢,緩緩閉眼。

他希望謝懸君以後可以放開一點。

“晚安。”

傅雲瀾輕聲說。

一切安靜下來,謝懸君背對著床,心跳雜得徹底。

家和學校宿舍是兩個概念,這種充斥著私密和安全的地方被另一個人侵占,對於一個獨占欲很強的人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但傅雲瀾從來不在謝懸君的排外範圍內。

謝懸君不否認他很貪心。

對於從沒有過的東西,很容易滿足,也很容易讓人想得寸進尺。原先可能只想要得到一個眼神,到後來的一個擁抱,甚至於是一個吻。

一步一步,讓人在不知不覺掉進深淵。

謝懸君放平思緒,試圖用睡眠來麻痹自己。

而這被溫暖包圍的夜裏,失眠的不是一個人。

傅雲瀾不認為自己會認床,但現在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

呼吸間被幹凈的皂莢味道充斥,與那次在公交車上聞見的味道如出一轍。這種味道讓混亂的大腦變得清明起來,傅雲瀾翻了身,改成了平躺。

安靜的註視下,懸在天花板上的覆古花紋變成了流動的漩渦。傅雲瀾偏開了目光,落在了覆古吊燈上面。

傅雲瀾描繪著吊燈的輪廓,有些模糊,但沒什麽關系。畫完後,他重新換了個方向,變成了背對著謝懸君。

床旁邊是墻,但墻和床之間有一條窄道,裏面卡了一個尺寸恰好的四方櫃。

只是填充的作用,米色的布包住了櫃子,最上面有一層覆古桌布。櫃子上放了一個花瓶,裏面有各種幹花。

再旁邊是一個收納的木盒,側面搭了精裝書。

視線挪動,一個水晶月亮的擺件在淺淡光下微微泛著光。

傅雲瀾的記憶突然湧現。

這是他送自己的第一份禮物,很有意義。當時謝懸君來幫他照顧小孩,自己為了還人情將水晶月亮送給了謝懸君。

其實當時有其他選擇,但傅雲瀾不知道為什麽選著了這個對於他而言意義較大的禮物。

送出去後傅雲瀾也並沒有覺得後悔,但他希望自己送的禮物能夠被認真對待。

傅雲瀾的期待沒有落空。

謝懸君將它放在了很安全的位置,即使傾倒也只會掉在床上,不會有摔碎的風險。底座下面墊了一層布,旁邊還有一些小擺件擋在前面。

傅雲瀾呼吸輕了些許。

有人說最好的朋友事事會都有回應,他們沒有騙人。

眼鏡就在枕側,他沒戴眼鏡,不知道謝懸君已經轉過了身,同樣在描摹吊燈的輪廓。

睡不著很折磨人,但清醒遠遠勝過睡意,沖淡了失眠帶來的躁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懸君起身,黑發被他蹭得有些淩亂。

他下意識看旁邊的人有沒有睡著,接著與一雙被夜晚染濃的眸子對上。

傅雲瀾同樣失眠,把枕頭往上拉了些,微微靠了上去。耳機裏播放著單詞,他已經聽了很久。

傅雲瀾摘下了耳機,謝懸君的色塊有些模糊,“你沒睡嗎?”

他沒看清,帶上眼鏡後,謝懸君已經把臺燈打開,調成了一個合適的亮度。

謝懸君回身,傅雲瀾坐在床邊,衣衫並不淩亂,看樣子保持一個動作很長時間了。

他掀開了被子,沒有回答,而是輕聲詢問:“你也沒睡著嗎?”

“沒有。”

謝懸君聞言,唇角微勾,“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看看我的收藏品。”

傅雲眸子淺得像是被揉碎了的月,註了一潭水,粼粼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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