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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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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爾爾?”

房東阿姨在屋裏找了一遍。

臥室沒有。

廚房沒有。

直到推開衛生間的門。

“啊——”

房東阿姨被眼前的一幕嚇到,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板上。

鮮血順著手腕流下,隨浴室地縫中蜿蜒成一條縮小版的溪流。

而要找的人正躺在淋浴之下,渾身濕透。

仿佛一個破損的布娃娃,而它的手腕處被人用剪刀戳開,棉芯暴露在外。

知曉不能耽誤珍貴的救治時間。

房東阿姨僅花了幾秒鐘來鎮定由第一眼帶來的恐慌。

旋即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還好,醫院離得不遠,救護車也來得很快。

等到蘇爾爾被送進急診室,房東才記起來通知江奕白。

“謝謝。”

江奕白一字一頓,說得十分鄭重。

不敢想象,如果房東昨晚沒去給蘇爾爾送吃的會發生什麽。

他可能永遠都見不到她了。

劫後餘生的感覺充斥在江奕白心間,但懸著的心還沒落下。

重癥監護室江奕白進不去,只能在門外守著。

寸步不離,內心無比煎熬。

可一個晚上過去,蘇爾爾依舊沒有要醒的跡象。

在此期間,醫生再次下了病危通知書。

江奕白再也坐不住,叮囑房東照顧好蘇爾爾後,他坐車回了c市。

依稀記得崎山有個很靈驗的說法:從山腳下的臺階一步一跪走到山頂的崎靈寺,讓佛祖看見你一片赤誠的真心,那麽你所求之事一定會靈驗。

即使知道世間無神無佛,他也心存祈望,要去試試。

天邊黑壓壓的烏雲正蔓延至整個天空,日光被阻隔,天地之間一片昏暗。

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山間刮起的狂風呼呼作響,帶著壓倒山巒的氣勢。

江奕白站在山腳,望著眼前通天般高的階梯。

沒有多加思考,邁開腳步。

如果有人經過,一定會對這場面多註意幾眼。

什麽人會穿著居家睡衣,在暴雨降至的時候爬山!

真是太詭異了,怕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睡衣、暴雨、爬山,從沒想過能將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

看見他之後的舉動,心中升起了同情和可憐。

邁上一層臺階,而後屈膝真誠地跪拜。

每上一階,跪拜一次。

驀地,一道耀眼的藍光將昏暗的天空劈出裂縫,如利劍般直直插入地面。

隨後一聲響雷爆出,震入人的耳膜之中。

雨滴驟然從天幕中落下,沈沈地隱入在地裏,也重重地打在人身上。

幾秒的時間,江奕白全身被淋濕。

雨水順著他額前發梢流向睫毛,最後落入眼中,眼眶逐漸泛紅。

他卻渾然不知,機械重覆著邁步和跪拜的動作。

不敢有絲毫怠慢。

上山的路途漫長,電閃雷鳴伴他而行。

額間和膝蓋開始有紅色的鮮血冒出,隨著磕頭跪拜的動作,血漬沾上石階。

卻在雨水的沖刷下,不留一絲痕跡。

走到崎靈寺門口時,江奕白的雙腿還在打顫。

因為暴雨的原因,寺門緊閉。

就差把“謝絕來客”四個字標在門上。

沒辦法,進不去。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江奕白彎膝跪在寺廟門口,雙手合十。

雨勢絲毫不見小,反而有加大的趨勢,他固執地跪了幾個小時。

而他只希望心中的祈禱能被寺廟裏的神佛聽見。

願所愛之人平安健康,永遠燦爛如太陽。

我可以用我的一切進行交換,包括性命。

許是被他的誠心打動,正欲原路下山時,他得到一個好消息。

蘇爾爾情況有所好轉,已經醒過來了。

身上的疲憊勞累瞬間被大雨沖刷帶走,甚至不再感知到傷口的疼痛。

上山花費了四個小時,下山僅僅用了一個小時。

多數路程他都拖著半瘸的腿往下跑,好不滑稽。

當他出現在醫院時,還差點被當成前來尋醫問診的病人。

在暴雨夜,一個渾身被雨淋濕,穿著睡衣,身上多出傷口,血珠還在一個勁往外冒的男人到醫院裏來,還著急往裏沖,也不怪別人會有這種誤解。

解釋一番,江奕白才得以脫身,趕去蘇爾爾那兒。

剛到病房門口,就遇見房東阿姨出來。

“江先生,您這是怎麽了?”在別人眼裏他像一個流浪在街頭的小混混。

江奕白恍若未聞,一心只掛念著病房中的人。

手伸向門把,往下扭。

房東阿姨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提醒道:“爾爾醒來一個多小時,這會兒又睡下了。”

江奕白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輕手輕腳打開房門,走近蘇爾爾。

正欲上前幾步,“滴答”的水聲落在安靜的房內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適合見她,怕將濕氣渡給床上的人。

可是處理自己現在的模樣又要離開她,江奕白不想。

就這麽站在病房中盯著她,也不敢眨眼,怕這只是一場夢。

站到雙腿實在無法支撐起自身的重量,搬著凳子坐在床邊。

“江奕白…”

還沒坐穩,忽然聽到床上的人傳來動靜,江奕白微微靠近。

聲音很小很輕,猶如飄在空中的羽毛,感受不到絲毫重量。

蘇爾爾又喚了一聲:“江奕白…”

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心跳驀地加速,嘴角弧度來沒來得及揚起,下一秒又被重新打回地獄。

“江奕白,我恨你。”

“我恨你。”

即使她聲音輕柔,他也能聽出其中飽含的恨意。

不敢再往前,將凳子搬遠一些。

近乎貪婪地盯著她,用目光描繪著她的面容,想要將這刻進他的骨血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爾爾眼珠微微轉動,手指好像也輕輕擺動。

江奕白知道他能肆無忌憚看著她的時間已經到了。

蘇爾爾就快要清醒。

按下病床旁邊的呼叫器,江奕白走出病房。

不一會兒,醫生和護士趕來為她檢查身體狀況,而他只能坐在外面。

裏面是什麽情況,他不知道。

而後的幾天,也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

她躺在病床上,他守在門外。

江奕白又給了房東阿姨一大筆錢,讓她照顧蘇爾爾。

他每天也能從房東阿姨的口中聽見關於她的只言片語。

房東阿姨也曾好奇地問過江奕白:“這麽關心她,為什麽從不見她,也不讓她知道你的存在?”

他不敢見她,更沒資格見她。

怕看見她冷漠的眼神,他承受不住。

蘇爾爾在醫院裏待了十天,江奕白亦然。

期間手機不知道響起了多少次,催他回研究所。

但他沒有理會,後來直接關機,誰都聯系不上他。

出院的那天,江奕白像一個偷窺者,跟了蘇爾爾一路。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他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天之後,進醫院的人反而成了江奕白。

接到消息的江奕軒匆匆趕往醫院,得知這些事情以後反而把江奕白臭罵一頓。

故事說完,蘇爾爾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掛上了幾顆淚珠,眼中也含著淚。

事情太過震驚,她宛若失去語言系統,講不出一句話。

末了,江奕軒好心提示道:“翻翻他的微博賬號,有驚喜。”

聊完,江奕軒先行離開。

江奕軒好像並不是來探病的,只是為了告訴她一些往事。

回到病房坐下後,蘇爾爾的思緒仍恍惚著。

耳邊不斷響起江奕軒的話。

“蘇小姐,冒昧地問一句,你右手手腕上是不是有過自虐的痕跡?”

“你在醫院昏迷的那段時間,他一直陪著你。”

“翻翻他的微博賬號,有驚喜。”

……

這人怎麽這麽傻。

蘇爾爾出氣似的,輕錘了一下昏迷沈睡的江奕白。

捂著臉在一旁小聲地抽泣。

許是被她的抽泣聲吵醒,江奕白漸漸蘇醒。

“爾……”

“爾爾,別哭。”

聽見他的聲音,蘇爾爾迅速把眼淚擦幹,頭也不回地說:“我幫你去叫醫生。”

他來不及出聲挽留,只看見她的背影。

不想讓江奕白看見她哭過之後的樣子,通知醫生後,蘇爾爾沒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去到走廊最裏層的公共衛生間。

掬一捧冰涼的水在手中,撲到臉上。

想要以此幫眼睛消腫。

莫約過了半個小時,蘇爾爾的臉恢覆正常,她從回病房內。

打開門,房內的人立馬擡頭望向門口。

“還以為你拋下我走了。”江奕白語氣猶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爾爾將手中的打包盒放在小桌子上。

“肚子餓點了一份外賣。”

“喏,幫你買了一份粥。”

江奕白拿起她遞過來的勺子,手像使不上力氣般,勺子跌落在被子裏。

“爾爾,我沒有力氣。”望向她的眼中滿是期盼,“你可以餵我嗎?”

蘇爾爾想都沒想,說道:“想得美,自己吃。”

“哦。”江奕白顫顫巍巍地拿著勺子在碗裏盛粥,還沒提起勺子,手就先一步松開。

反覆幾次,蘇爾爾實在看不下去,正要接過勺子餵他,結果房門被敲響。

蘇爾爾朝門大喊一聲:“進。”

許特助出現在門外。

手中提著不少東西:“老板,你要的文件我拿過來了。”

見到許特助的人,蘇爾爾停下手中動作,退後一步。

溫聲開口:“許特助你來得正好,江總沒有力氣拿勺子,你餵他吃吧。”

“啊?”接收到自家老板哀怨的目光,許特助無助地摸了摸後頸。

江奕白眸光幽幽,咬牙切齒道:“我自己來,我不習慣被別人餵飯。”

結果是,這碗粥他硬生生用了一個小時才喝完。

期間還有一個小插曲。

“許特助,江總最近的行程很滿嗎?”蘇爾爾問。

說到這個,許特助可以吐槽一天,正要開口。

“咳咳咳。”江奕白突然咳嗽出聲,給許特助使眼色,示意他註意措辭。

蘇爾爾註意到,呵斥道:“江奕白,你轉過去,不準威脅他。”

頂不住蘇爾爾的威嚴,江奕白乖乖照做,許特助也全盤托出。

具其所說,江奕白是個工作起來不要命的魔頭。

半個個月之內連軸轉了七、八個國家,開了三十多場會議,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不說,他也跟著遭罪。

回國後,江奕白也沒空出休息時間,白天在c市處理工作事務,晚上趕往s市探班。

末了,許特助感嘆了一句:“神仙也經不住這樣熬啊。”

視線落在床上人的挺立側臉,蘇爾爾沈思片晌。

“我知道了。”

細聽能辨別出其中一閃而過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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