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層雲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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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層雲34
大一新生軍訓結束，課程安排也漸入正軌。
秦絨的課表上，各項學科必修課安排得滿滿當當，每天從早八到晚五，只有周四上午有半天空閑。
早七點半，鬧鈴剛震動了一聲，便被秦絨飛速按掉。
難得沒有早課，舍友們都在悶頭補眠。宿舍裏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光線昏暗，安靜得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
她揉了揉眼，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換衣服。
經過開學至今的接觸，秦絨自認和三個舍友做不成無話不談的密友，就連和高中就認識的謝瑩之間都多了一層隔閡。遺憾之餘，她把幾人的關系重新定位在“同學”的位置上，刻意拉開些社交距離，反倒相安無事。
換衣服的整個過程，秦絨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帶齊手機鑰匙，輕輕闔上了宿舍的門。
步伐輕快地走下樓梯，掀開宿舍樓的門簾，便看見時行雲站在正對著樓門口的花壇旁邊。
聽見這邊的動靜，他擡頭看來，目光在觸及她的瞬間變得柔和。
“早。”他自然地迎上兩步，從樓宇的陰影中走出。在晨曦的映照下，他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一早便見到自己喜歡的人，秦絨不禁展顏：“早。”
眼下已是秋天，早晨的空氣微涼，有些凍手。時行雲用掌心攏住她的指尖，帶入自己夾克的側兜。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時行雲率先開口：“今天要工作多久？”
秦絨軍訓提前兩天回來，需要再院系辦公室補上十二小時的志願工作時長。
“三小時，從八點半到十一點半，之後還要再去四次。”她回答。
時行雲點點頭，“好，中午我過來接你。”
“那中間這段時間你去哪兒？”
“自習室。下月的研究項目分享會，需要提前準備資料給負責老師審核。”他邊說邊幫秦絨拉開食堂的玻璃門。
研究項目分享會……
秦絨想起來自己上次在研究生院碰見蔣芯學姐，對方也提到過這個活動。
“還是講和爺爺一起做的那個項目嗎？”她眨了眨眼。
“不，是去英國交換期間的一個。”時行雲耐心解釋。
買早餐的隊伍排到他們，話題到此暫告一段落。
臨近第一節課的上課時間，就餐的早高峰已經過去，一些盛放食物的籃子已經見了底。
時行雲排在前面，點了一碗八寶粥。食堂大師傅把粥鍋傾斜過來，大勺刮過鍋壁，好不容易地湊滿一碗，又朝後面排隊的人喊：“八寶粥賣沒了啊。”
接著又問秦絨：“姑娘，你吃什麽？”
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粥鍋，“就來個糖油餅吧，謝謝。”
買好吃的，兩人端著餐盤在空位落座。
時行雲拿了筷子，分給秦絨一副，另外再把放了勺子的八寶粥端到她面前。
她略感詫異：“你不吃嗎？”
“買給你的。絨絨的早餐，怎麽能缺了八寶粥？”他眼中含著笑。
在上大學之前，秦絨其實很少喝粥。但坪大食堂的粥熬得實在太好喝了，尤其是早餐的八寶粥，軟糯香甜，每天必得來上一碗。
但她這個習慣，並沒有和時行雲說過。
沒想到他會發現，還幫她惦記著。
一碗八寶粥，因為多承載了一分他的心意，使得秦絨走進院系辦公室時，嘴角仍是翹起的。
新聞專業並非坪大招牌，整體資源有限，院系辦公室也擠在學校的辦公樓的角落裏，而不像其他院系雄踞在各大教學樓中。
辦公室的負責老師姓白，是讀完研後留校工作的學姐，因此被同學們親切地稱為白姐。
秦絨向白姐問過早，確定今天的工作安排是給新生的學生證蓋報道章。
和她一起工作的還有另一個女生，兩人坐在臨時工位上，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開始了流水線工作。
兩個女生都是認真不偷懶的性子，手下動作飛快，一個上午的時間，幾百個學生證都蓋好了。
白姐翻開幾本檢查了下，頗為滿意：“你們倆幹活真利索。撤吧，提前下班。”
剛才專註工作，沒怎麽好好休息，秦絨給時行雲發過消息，先去了趟洗手間。
她前腳關閉隔間的門，後腳便聽見有另有兩道腳步也進來了。
“那個叫時行雲的碩士生，我之前總在各種獲獎名單上看到他，對他印象還不錯哩，沒想到會有人舉報他品行不端。”其中一人感慨道。
時行雲？被舉報品行不端？
秦絨頓時屏住呼吸。
水龍頭被人打開，在嘩啦啦的水聲中，另一個人不為所動地輕笑一聲：“槍打出頭鳥，獎項太多，招人嫉妒了吧。不過也沒準舉報內容是真的——他本身不怎麽樣，全靠內幕才有此成就。”
一股無名火聚上心頭，秦絨有種想要推門出去，和說話人面對面理論的沖動。但她最終克制住了，聽對方的語氣，大概只是哪個辦公室的人，在閑談工作中碰見的事情而已。
“誰知道呢，反正研究生院那邊估計得忙上一陣了。”
兩人洗完了手，腳步漸漸走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秦絨才從隔間裏面出來。
手機振動，是時行雲的消息，說已經到了樓下，問她人在哪裏。
她回了句“馬上就來”，快步下樓，心緒卻亂糟糟的。
不知道被舉報的具體內容，不知道時行雲是否知情，也不知道這件事會有多嚴重。煩亂的情緒，在她看見時行雲平和的面容時達到頂峰。
察覺到她心情不對，時行雲垂眸詢問：“怎麽不開心？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她急急地往前走兩了兩步，又忽然駐足，轉過身，仰頭迎著他的視線。
“我剛才偶然間聽到……”後面的句子被卡在喉嚨裏，秦絨深吸一口，換了種問法：“你們學院的老師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時行雲心裏大概有了數，眼神認真幾分，“我也是剛剛收到消息，有一封對我的匿名舉報信，需要我配合學院調查。”
“信上說什麽？”她問，語氣裏帶上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時行雲不確定秦絨知道了多少，與其讓她胡思亂想，不如直接說清情況。
“大概意思是說，我蓄意接近導師親屬，以博取導師的偏護。各類評獎評優和學術資源都是內幕操作得來，不公平也不公正。”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秦絨的心卻好像被撞了一下。
從最初表白墻上不好的聲音，到楚欣瑤當面的對峙，再到現在的舉報信……
她忽然有種無力的氣餒，好像不論如何，以時行雲在坪大受關註的程度，總能使人挑出錯處。
轉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他當初對她說的，不必照顧每一個人的情緒，不用過分顧慮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既然不能扭轉別人的思想，就把註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以及自己所在意的事情上。
思緒轉回眼前的事，她定了定神，冷靜了下來：“那我們該怎麽辦？那封信明顯就是潑臟水。”
為了她這聲“我們”，時行雲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我們該幹什麽還幹什麽。所有的獎項和項目，我都有正規文件留證。只是導師這方面……”
他輕輕抱了下她的腰，讓秦絨站在路邊的臺階上。如此，兩人的身高便相差無幾，她不用仰視他，而是與他平齊。
“在這封舉報信之前，我就已經向學院提出了更換導師的申請，只是秦教授一直沒在坪南，這才擱置下來。”他頓了頓，神情是罕有的嚴肅。
秦絨睜大眼睛，“可是這樣不正顯得我們心虛了嗎？”
時行雲搖了搖頭，“與此相比，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為了巴結導師而和你在一起’，在這樣的說法中，你完全喪失了主體性。如果我對此不作出反應，難道不是一種被動的認同？”
“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明明是，拋開一切背景不談，你本身就值得被人喜歡。”
他從不把她當做誰的附庸。
秦絨的眼眶有些發熱，她快速地眨了眨眼，融去其中的濕熱感：“其實不用那麽麻煩，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無關麻煩，絨絨，這是我應該給你的態度。”他緩聲說。
嗚。
秦絨想遍了能想到的每一個詞語，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動。她踮起腳，幾乎是撲進他的懷裏。
陣陣涼風垂落樹葉，路過的同學說著笑著。然而一切似乎都離她遠去，她緊了緊手臂，感受著時行雲身上的溫度。
在蕭索的初秋，她擁住了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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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絨的課表上，各項學科必修課安排得滿滿當當，每天從早八到晚五，只有周四上午有半天空閑。
早七點半，鬧鈴剛震動了一聲，便被秦絨飛速按掉。
難得沒有早課，舍友們都在悶頭補眠。宿舍裏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光線昏暗，安靜得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
她揉了揉眼，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換衣服。
經過開學至今的接觸，秦絨自認和三個舍友做不成無話不談的密友，就連和高中就認識的謝瑩之間都多了一層隔閡。遺憾之餘，她把幾人的關系重新定位在“同學”的位置上，刻意拉開些社交距離，反倒相安無事。
換衣服的整個過程，秦絨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帶齊手機鑰匙，輕輕闔上了宿舍的門。
步伐輕快地走下樓梯，掀開宿舍樓的門簾，便看見時行雲站在正對著樓門口的花壇旁邊。
聽見這邊的動靜，他擡頭看來，目光在觸及她的瞬間變得柔和。
“早。”他自然地迎上兩步，從樓宇的陰影中走出。在晨曦的映照下，他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一早便見到自己喜歡的人，秦絨不禁展顏：“早。”
眼下已是秋天，早晨的空氣微涼，有些凍手。時行雲用掌心攏住她的指尖，帶入自己夾克的側兜。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時行雲率先開口：“今天要工作多久？”
秦絨軍訓提前兩天回來，需要再院系辦公室補上十二小時的志願工作時長。
“三小時，從八點半到十一點半，之後還要再去四次。”她回答。
時行雲點點頭，“好，中午我過來接你。”
“那中間這段時間你去哪兒？”
“自習室。下月的研究項目分享會，需要提前準備資料給負責老師審核。”他邊說邊幫秦絨拉開食堂的玻璃門。
研究項目分享會……
秦絨想起來自己上次在研究生院碰見蔣芯學姐，對方也提到過這個活動。
“還是講和爺爺一起做的那個項目嗎？”她眨了眨眼。
“不，是去英國交換期間的一個。”時行雲耐心解釋。
買早餐的隊伍排到他們，話題到此暫告一段落。
臨近第一節課的上課時間，就餐的早高峰已經過去，一些盛放食物的籃子已經見了底。
時行雲排在前面，點了一碗八寶粥。食堂大師傅把粥鍋傾斜過來，大勺刮過鍋壁，好不容易地湊滿一碗，又朝後面排隊的人喊：“八寶粥賣沒了啊。”
接著又問秦絨：“姑娘，你吃什麽？”
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粥鍋，“就來個糖油餅吧，謝謝。”
買好吃的，兩人端著餐盤在空位落座。
時行雲拿了筷子，分給秦絨一副，另外再把放了勺子的八寶粥端到她面前。
她略感詫異：“你不吃嗎？”
“買給你的。絨絨的早餐，怎麽能缺了八寶粥？”他眼中含著笑。
在上大學之前，秦絨其實很少喝粥。但坪大食堂的粥熬得實在太好喝了，尤其是早餐的八寶粥，軟糯香甜，每天必得來上一碗。
但她這個習慣，並沒有和時行雲說過。
沒想到他會發現，還幫她惦記著。
一碗八寶粥，因為多承載了一分他的心意，使得秦絨走進院系辦公室時，嘴角仍是翹起的。
新聞專業並非坪大招牌，整體資源有限，院系辦公室也擠在學校的辦公樓的角落裏，而不像其他院系雄踞在各大教學樓中。
辦公室的負責老師姓白，是讀完研後留校工作的學姐，因此被同學們親切地稱為白姐。
秦絨向白姐問過早，確定今天的工作安排是給新生的學生證蓋報道章。
和她一起工作的還有另一個女生，兩人坐在臨時工位上，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開始了流水線工作。
兩個女生都是認真不偷懶的性子，手下動作飛快，一個上午的時間，幾百個學生證都蓋好了。
白姐翻開幾本檢查了下，頗為滿意：“你們倆幹活真利索。撤吧，提前下班。”
剛才專註工作，沒怎麽好好休息，秦絨給時行雲發過消息，先去了趟洗手間。
她前腳關閉隔間的門，後腳便聽見有另有兩道腳步也進來了。
“那個叫時行雲的碩士生，我之前總在各種獲獎名單上看到他，對他印象還不錯哩，沒想到會有人舉報他品行不端。”其中一人感慨道。
時行雲？被舉報品行不端？
秦絨頓時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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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名火聚上心頭，秦絨有種想要推門出去，和說話人面對面理論的沖動。但她最終克制住了，聽對方的語氣，大概只是哪個辦公室的人，在閑談工作中碰見的事情而已。
“誰知道呢，反正研究生院那邊估計得忙上一陣了。”
兩人洗完了手，腳步漸漸走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秦絨才從隔間裏面出來。
手機振動，是時行雲的消息，說已經到了樓下，問她人在哪裏。
她回了句“馬上就來”，快步下樓，心緒卻亂糟糟的。
不知道被舉報的具體內容，不知道時行雲是否知情，也不知道這件事會有多嚴重。煩亂的情緒，在她看見時行雲平和的面容時達到頂峰。
察覺到她心情不對，時行雲垂眸詢問：“怎麽不開心？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她急急地往前走兩了兩步，又忽然駐足，轉過身，仰頭迎著他的視線。
“我剛才偶然間聽到……”後面的句子被卡在喉嚨裏，秦絨深吸一口，換了種問法：“你們學院的老師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時行雲心裏大概有了數，眼神認真幾分，“我也是剛剛收到消息，有一封對我的匿名舉報信，需要我配合學院調查。”
“信上說什麽？”她問，語氣裏帶上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時行雲不確定秦絨知道了多少，與其讓她胡思亂想，不如直接說清情況。
“大概意思是說，我蓄意接近導師親屬，以博取導師的偏護。各類評獎評優和學術資源都是內幕操作得來，不公平也不公正。”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秦絨的心卻好像被撞了一下。
從最初表白墻上不好的聲音，到楚欣瑤當面的對峙，再到現在的舉報信……
她忽然有種無力的氣餒，好像不論如何，以時行雲在坪大受關註的程度，總能使人挑出錯處。
轉念一想，忽然就明白了他當初對她說的，不必照顧每一個人的情緒，不用過分顧慮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既然不能扭轉別人的思想，就把註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以及自己所在意的事情上。
思緒轉回眼前的事，她定了定神，冷靜了下來：“那我們該怎麽辦？那封信明顯就是潑臟水。”
為了她這聲“我們”，時行雲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我們該幹什麽還幹什麽。所有的獎項和項目，我都有正規文件留證。只是導師這方面……”
他輕輕抱了下她的腰，讓秦絨站在路邊的臺階上。如此，兩人的身高便相差無幾，她不用仰視他，而是與他平齊。
“在這封舉報信之前，我就已經向學院提出了更換導師的申請，只是秦教授一直沒在坪南，這才擱置下來。”他頓了頓，神情是罕有的嚴肅。
秦絨睜大眼睛，“可是這樣不正顯得我們心虛了嗎？”
時行雲搖了搖頭，“與此相比，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為了巴結導師而和你在一起’，在這樣的說法中，你完全喪失了主體性。如果我對此不作出反應，難道不是一種被動的認同？”
“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明明是，拋開一切背景不談，你本身就值得被人喜歡。”
他從不把她當做誰的附庸。
秦絨的眼眶有些發熱，她快速地眨了眨眼，融去其中的濕熱感：“其實不用那麽麻煩，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無關麻煩，絨絨，這是我應該給你的態度。”他緩聲說。
嗚。
秦絨想遍了能想到的每一個詞語，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動。她踮起腳，幾乎是撲進他的懷裏。
陣陣涼風垂落樹葉，路過的同學說著笑著。然而一切似乎都離她遠去，她緊了緊手臂，感受著時行雲身上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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