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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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之後,我們什麽都沒說,他好像想問我些什麽,終是沒有問出口。把我送回家,便離開了。那一宿我想了很多,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一24歲的成年人竟然沒控制住,如此禽獸。拋開這些暧昧的想法,大腦稍微清醒一點便覺今晚屬實荒唐。我放棄了這段戀情,但我到底還喜不喜歡他,答案是肯定的,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但我到底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說到底人家有沒有這個意思,我也不清楚。

心血來潮?同情可憐?看我喜歡他他便勉為其難的喜歡我?不可能,那當年他便不會拒絕我了。說起當年,今天之後,他便和班主任申請換了座位,從此我們便再也沒有了交集,我敷著面膜笑了笑,周一,說不定他就要換座位了,誰知道呢,現在看來每一件事也不是按著當年的進展展開的。不知道為什麽,我並不期待未來的發展,只是有些好奇,我像個旁觀者,在旁觀著別人的人生。

第二天他並沒有再叫我去圖書館,我也沒有主動提,只是難得的睡了一個懶覺。記憶裏好像很久沒有睡過懶覺了,上了班之後不願再熬夜,便睡得早起得也早,到點自然醒。今天難得,我翻開背誦卷子,還是覺得頭疼,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奇怪不?我24歲了,居然還要備戰高考?純純扯淡。我把卷子資料都塞進書包,找出一本書來,便再也沒有想其他事情。

周一,我提早到了一點,準備抄一抄楊雪落的作業,沒想到白皓宇也來了,正坐在座位上發呆。我過去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輕松的問他,“想什麽呢?”

我感覺我就像一個渣男,騙了一個吻,卻完全不負責任,裝作一切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可惡至極。

他眼神古怪的看著我,好像想在我這探尋什麽,但終究沒有看出端倪,只是搖了搖頭,“沒想什麽,你怎麽來的這麽早。”

我坐下,拿出一堆卷子,“抄作業,打小抄。”我以為他又要說教我,便也沒看他,過了一會,他把他的作業甩了過來,我楞了一下,看著密密麻麻的字跡,以及他卷頭的簽名。

白皓宇,這個名字曾魂牽夢縈了我多少年。

我嘆了口氣,拋開思緒抄了起來。最終默寫,小抄也沒用上。我有膽子打是一回事,但有沒有膽子抄也是另一回事,總覺得有些罪惡感在裏面。不出所料,我又是板上釘釘的不及格。

一上午,白皓宇都沒有怎麽和我說話,但我感覺他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我,我也不知道他想問什麽,便故意逃避,只當周六那場暧昧完全不存在,不想面對,完全不想。中午吃完飯,我便被老師叫到了辦公室,這回算是被迫逃避了。辦公室的各科老師都習慣了我的每日光臨,甚至在辦公室還有我的一個專屬小桌子,我一直背到自由午休結束,班主任去教室盯午休了,我又默了一會,終於得到了回教室的特赦令。看了眼表,午休還有十五分鐘就結束了,之後還有二十分鐘的課間,也就是說還有三十五分鐘的時間休息,我不太想回教室,倒不是說不想面對白皓宇,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

教室不想回,辦公室也不能長待,我揣著默寫本出了辦公室,一出門便看見了白皓宇靠在走廊窗臺上,手臂支撐著,正望著窗外發呆。我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他聽見聲響回過了頭,正好堪堪對視。我走近,他低頭看我,眼裏流轉的情緒我有些讀不太懂,一時間我竟也懶得去琢磨。

“你怎麽在這?”我問道。

“等你。”他半晌才開口,“你在躲我,我只好到這來找你。”

我笑了笑,“午休時間不可以隨意走動。”

“我跟班主任說來教室問題。”他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他什麽都沒拿,笑著道,“什麽都不拿來辦公室問題?”我語帶調侃,“這就是學霸的特權嗎?我沒躲你,只是…”我欲言又止,“算了,你陪我走走吧,打回來我還沒好好轉過校園呢,這幾周不是教室就是辦公室的兩點一線。”

“好。”他拿過我手裏的默寫本陪著我往樓下走。我倆一路無話,中午的校園十分寂靜,九月的中午還是有點熱乎乎的風吹來,但已經不是很燥了,我倆走在樹蔭下面,往操場的方向走,細碎陽光灑在地上,隨著樹影晃晃悠悠,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突然很想和身邊的人牽牽手。如果…現在是當年的2017年就好了,沒這麽多顧慮,沒這麽多想法,沒這麽多未來。只是想和身邊的人在一起,和他牽手擁抱,在青澀的校園,在悠閑的時光。

可惜……

“那天,我問的,你還沒有回答我。”他沒有看我,只是開口,輕描淡寫。

“我說了,我放棄了。”話說出來,心裏竟有些難過,一種熟悉的窒息感襲來。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個,張文靜。”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喊我的名字,我一怔,立在那裏。

我一直覺得世界上最好聽的稱呼就是愛人的名字,勝過老婆老公寶貝親親等人類規定的千篇一律的虛擬的稱呼。所以我每次都喜歡喊他白皓宇,雖然他並不是我的愛人,只是我的單戀,但僅僅是喊他名字就讓我嘴角上揚。所以他喊我的名字,讓我一陣發楞,窒息感越來越強。

“張文靜,你好好看看我。你明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他站在樹蔭下,離我很近,低著頭,目光落在我的眼裏。

我強壓窒息感,望著他漆黑的眼眸,那讓我著迷的眉眼,“白皓宇你想讓我回答什麽?”

“為什麽要自欺欺人?”他逼問著。

我低下頭,兀自往前走,“今天周一了,六年前的今天,你該向班主任申請換座位了。你知道我的心意了,該走了。”

“可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了,我不知道什麽六年前,這就是我的2017年,我不知道你的2017年,但現在…”他在我身後,說的有些急,好像生怕我跑了。

我一時竟有些生氣,但並不知道這股無名火打哪來,或者,有沒有資格發出來,“那你怎麽不早點來!當年你去哪了?這麽多年了,你才來,太晚了吧。”我轉過身,明知道這個理論很站不住腳,明知道自己理虧,就當是無理取鬧一樣撒出去的火,或許根本不是為了現在的我,而是當年的我,或許是兩年前那個我。那個令人窒息的深夜,痛徹心扉。但,又怪誰呢?誰也怪不了,他就是不喜歡當年的我,他或許喜歡現在的我,我又要找誰說理呢?

“白皓宇,你能不能別再耍我玩了。你明知道我還喜歡你,那你現在又是為什麽,同情我?可憐我?覺得我從2023年來的很新鮮找刺激?我受不了這樣,你知道我當年為了放棄你,有多不容易。”

“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和我道歉,他自信又自大,從不覺得自己有錯,即使上課的時候也會梗著脖子和老師爭辯,從來不說自己有錯,可這三個字也確實從他嘴裏說出來。“對不起,我沒有耍你,或者圖新鮮,我只是…對不起,我來晚了。”

“張文靜,我……”

“求求你了,別說。”我意識到他可能會說什麽,可我不想聽,“白皓宇,我是從2023年莫名其妙來的,我不知道我哪天又會突然消失,突然又回到2023年,到時候我又一個人,你讓我怎麽辦?2023年的你,是現在的你嗎?我不想再受傷了,我怕了。我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也不是一個對待感情很勇敢的人,我很怕受傷,我必須保護自己。”我自嘲的笑了笑,“對不起,原來六年我根本沒變,還是那個膽小自卑的人,”我回過頭看他,他離我不遠,剛好可以抱到的距離,“看見太陽,還是會退縮。我真的好喜歡你,但你又為什麽這麽耀眼。”

“那你這次,又打算錯過我嗎?”他有些悲傷的問我。

我突然有些哽咽,“錯過,總比越陷越深強。別讓我陷進去了,走出來真的好難,白皓宇…真的好難…你就是我的執念,如果哪一天我回去了,我一個人怎麽活?我無法再回到我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生活,放過我吧,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我回過身,毫不動搖的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忽然從身後被緊緊抱住,溫暖的擁抱包裹著我,我心跳一滯,他的下巴墊在我的脖頸,溫熱的吐息縈繞在我耳邊,我突然有點想哭,但我忍住了。

他貼在我的耳邊,“張文靜,我喜歡你。我不知道能不能給你未來,我不知道,我也無法保證,但現在我不想松開你。”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並後退了一步保持了一點距離,認真回視著他,“你別這樣,這是在學校,讓老師看到就不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好像有點委屈,“那…”

“白皓宇。”我語氣嚴肅認真,“我再重覆一遍,我認識你八年,喜歡了你六年,但是這場暗戀太痛苦了,我不願意再踏進去了,就算是互相喜歡,我也不願意了。況且我是莫名其妙穿越來的,這麽不靠譜的事都能讓我攤上,我更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回去,得到過再失去,太痛苦了,不如一開始就沒有擁有過。你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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