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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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把楊雪落送回家,司機才又送的我。一路無話,我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燈的燈光一格一格的閃過,我的思緒也漸漸發飄,感覺一切都變得很不真實。這荒唐的一下午越來越像是一個夢,現在天黑了,夢也該醒了。我閉上眼睛,不覺得自己是在2017年,也不覺得自己回到了2023年,我感覺自己被卡在時間的漩渦裏,被時間拋棄,連帶著這輛車一起走到時間的盡頭,時間的盡頭…是什麽呢……

“到了。”司機師傅在路邊停下來,“賬單到您手機裏了,慢走,別落下東西。”

“謝謝師傅,您也註意安全。”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車門下了車。望著這棟熟悉的房子,我嘆了口氣,心下有點抗拒。其實2023年的我是一個人住在學校旁邊的,這裏是我高中時候一家人住的地方。我打開手機反覆確認,現在,就是2017年,我只能回這裏。

我背好書包往樓上走,走到門口我反而沒有那麽顧慮了,這些破事的結局我也已經知道了,沒有什麽好怕的,再經歷一遍也只當看熱鬧了,哪有人會一直活在莽莽撞撞的十八歲下。我仿佛一個局外人回到了局中裏,也只是冷眼旁觀。

我打開門,果不其然,裏面正在爭吵。我熟練的偏了一下身子,躲過了一個迎面飛來的冷凍饅頭,那饅頭嘭的一聲砸在了防盜大門上,看來是收拾冰箱或者冰櫃的時候倆人吵起來了,然後順手用手邊的東西撒氣,唉,可憐的饅頭。兩個人都看見我回來了,但都沒有在意我只是繼續的爭吵,或許繼續這個詞並不妥當,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因為我的回來而有短暫的停頓。

我在激烈的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聲中回到了房間,關上了門。把書包往椅子上一甩,整個人撲到了床上,世界瞬間安靜,一天的疲憊開始上湧,頭又開始昏昏沈沈。本來中午就可以躺的床,陰差陽錯現在才躺上,造孽啊……

正當我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我媽猛地推開了我房間的門,她聲音極大,情緒還很激動,幾乎是吼著跟我說:“出來吃飯!”我費力擡起眼皮,這會才認真看清了她的模樣。2017年的她應該才四十多,果然還是比六年前年輕不少。我笑了笑,艱難坐起身,她看了我一眼,態度溫和了些。

“下午你班主任好像給我打了電話,我沒看見,剛剛才看見,什麽事?”她一邊整理洗好晾幹的衣服一邊問我。

“我…”我本來想說我發燒了,但話在嘴邊,我又什麽都不想說,我一邊脫了校服一邊換上輕松語氣道,“沒事。”她什麽也沒問,好像真的信了這個沒事,抱著一疊衣服,“哦,那出來吃飯吧。”說著便走了出去。

我換了衣服草草吃了這頓飯,我沒有看我爸,不太想理他,吃完飯便又回了房間。中午的妝也沒卸幹凈,心裏總覺得毛孔被粉堵住,我仔仔細細洗了個臉就開始全臥室的找面膜。高中時候的我護膚也不專業,護膚品化妝品都沒有多少,有也不是什麽很好的牌子,我勉強扒拉出來一個還看得過去的就開始往臉上貼。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自嘲的笑了笑,連白皓宇都能看出來的我和上午長得不太一樣,我爸媽居然都沒看出來。也好,省的解釋。我躺在床上,昏昏沈沈,臉上冰冰涼涼的到也很舒服,正當我放松大腦爽的不行的時候,我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漫不經心的拿了起來,看清消息一下子便從床上蹦了起來。

作業!他媽的還有作業!太多年沒寫過這玩意了,我都忘了這碼事!看著被我撇在椅子上遺忘的書包,想起來楊雪落的,一科一張卷子,那也是六張卷子啊!的哀嚎,六張卷子倒不怕,關鍵是明天還有一堆默寫,這個比較拿人,默不好就要重新默,背不完就不能回家!我去!蒼天,為什麽讓我回到高三啊!回到大一也行啊!

我看著群裏面學委發的今日作業陷入了深深的沈思,真不想寫,關鍵是,我也不會啊!看著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的數學,地理和歷史…還有忘了腦後的政治……不會吧……這哪是高三覆習,這是高三預習吧……

我把作業再次往背包裏一甩,再次把自己摔進床裏,管他呢!明兒再說,萬一明天一睜眼我就回2023年了呢,拜托,讓我回去吧!我真不想寫數學作業!

第二天,六點的鬧鐘準時響起,我幾乎是一瞬間就清醒了,但並沒有睜眼,我祈禱著睜開眼,我是躺在我的小房子裏而不是那個老房子,我是回到了2023年,而不是還在2017年,我祈禱著一會可以趕緊去上班,而不是去上那個狗屁高三。懷著這份虔誠的祈禱,我睜開了眼。

去他媽的!怎麽還在2017年!放老子回去行不行!!!

我垂頭喪氣的走進了教室,看見白皓宇已經來了正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寫著什麽,管他學霸在寫什麽呢。我走過去一下子癱在了椅子上,閉上眼嘆了口氣,一會早自習就要默寫,還不太想接受這個現實。我想著一會默寫要不要搞點小抄,堂堂24歲的人,居然還要搞這些小動作,太不入流了!

合計好了之後,我正準備睜眼,突然額頭一熱,我猛地睜眼。看見一只手搭在了我的額頭上,那只胳膊不算白,但看著線條分明。我一下子坐直了,睜大眼睛看著這只胳膊的主人。白皓宇收回手,眼裏居然有隱隱的擔心,“摸著不燙了,見你一直癱在這裏,我還以為你的燒沒退。”

我看著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心裏慶幸幸好這六年我也算吃過見過,但還是張張嘴艱難的蹦出幾個字,“謝謝你,昨晚吃了藥。”

他笑了笑,轉回身,“那就好,一會要默寫,你…還能默出來嗎?”

這家夥是不是吃錯藥了?當年我的那句表白,他連夜換了座位遠離我,按理說昨天我那離譜的表白一出口,他不應該連夜轉學嗎?怎麽還關心起我來了?我坐好從書包裏拿出來那一沓白花花的卷子,很認真的回答道,“不能,你能借我抄抄嗎?”

他擡眼很認真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白花花的卷子,重重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數學也不會了?”

我挑著唇角笑了笑,覺得這小男高中生還怪可愛的,畢竟我也是24歲混跡職場一年多的成年老油條。故意湊近了些,含著笑意,“不光是數學,地理歷史政治英語…我都不怎麽會了,也就語文還好點吧,會寫點策劃案。”

他好像很無語,垂著眼看我,我看著他垂下來的眼睫毛,這還是我第一次有膽子這麽近距離的看他。他還是我記憶裏的樣子,不是後來他朋友圈裏那成熟的樣貌,就是實實在在的我記憶裏的模樣,青澀的,少年氣十足的還帶點奶膘的小高中生。

好像,穿越到高中,也不錯。我抿唇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擺回了認真的模樣,“沒辦法,我大學學的專業和文字有關,歷史政治還好,地理和數學確實沒有用武之地,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沒碰過了。英語嘛,考完六級我好像就再也沒看過了,而且六級還沒過。你也知道,我學習不好。”我把卷子隨意卷卷,嘆了口氣,“就這樣吧,誰知道哪天一睜眼就回去了。”

白皓宇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好像在想什麽,我也沒理他,只當是學霸高中生還理解不了我這一等一的擺爛型學渣,我打開書奮筆疾書的寫著小抄,剛寫完一張,白皓宇便伸過手把我的小抄奪走。

“幹嘛?你也沒背下來?”我一臉疑惑看著他。

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不許抄。”語氣裏還有點強硬,“自己背自己默,今天開學第二天默的不多,周末出來,我給你補。”

周末出來,我給你補。

我被這幾個字嚇傻了,眨眨眼,好像突然就聽不懂了中文。恍神間想起了自己四年後那個深夜我和這段單戀的告別,現在,眼前這個人,就是我當時告別的人。他在這裏,剛剛摸了我的額頭看看我還發不發燒,又跟我說要給我補習。不真實感又縈繞在我周圍,我開始覺得2023年是假的,那都是我的夢,是我在2017年做的一個夢,夢裏我和他告別,夢裏我和他漸行漸遠。

班主任走進教室,我回了回神,大腦一片空白,白皓宇也沒再管我,也沒把小抄還給我。我就這麽懵懵的度過了煎熬的早自習,收作業也沒收我的,班主任還很關心的跑過來問我身體情況,並囑咐我把昨天落下的東西都補上,我無奈笑笑,說了聲好。

課間,白皓宇不知道去了哪裏,楊雪落便跑過來問我昨天家裏的情況,我合上書,“還是那樣,吵架唄,他們甚至都沒有發現我的不一樣。”

“也挺好,省的你還得和他們解釋。”楊雪落坐在白皓宇的位子上,沖我笑了笑,“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我看著這另一位學霸,突然起了歪心思,我湊過去小聲道,“現在就有事,昨天作業借我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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