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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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來了呢
夜是很深的。夜色下，人才可以肆無忌憚地展現最真實的自己。
少女的眼前被蒙著黑布，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七個小時前註入身體的抑制劑藥效強勁，這使她還在沈睡。
鐵門毫無征兆地被打開，披著黑袍的來者將深邃地目光投向她。
審訊室沒有窗，唯一的光源從少女頭頂灑下，這使少女多了幾分神聖感、幾分疏離感。
少年的眼眸泛起覆雜的情緒，他走進來輕輕帶上門，無聲地來到少女面前。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撫住少女的下顎，接著溫柔地劃過少女的臉，順勢扯下了少女的眼罩。他註視著少女精致的臉龐，臉上出現了仿佛不可能屬於他的柔情。
“暮夕，醒醒。”
少女緊閉的雙眼顫抖著，她嗆了一口氣慢慢清醒，擡眼對上少年。
少年抓住時機趕緊開口：“我從來沒有想要站在你的對面，我從來不願意逼迫你什麽。”
“已經一周了，我不想讓你在這再待下去了。”
“我們承認錯誤吧。”
少女好像嘲諷地輕哼了一句，重新垂下頭。
“那，和我說說話好嗎？”少年放低姿態。在少女面前，他什麽也不是。
可他沒有再等到少女任何的目光。
少年內心的防備幾乎被擊垮，他偏過頭深吸幾口氣努力保持平靜。
“裁決者。”
少年驚喜的回頭：“嗯，我在。”
少女擡起頭，沒有生氣的眸子安靜註視著他：“我現在很狼狽嗎？”
少年微微一怔，擡手撫去她嘴角幹涸的血跡。
“誰說的？很好看。”
少女搖搖頭躲開他的手，她沒有揭穿他的謊言，她只是請求：“幫我化個妝吧？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麽難堪的樣子。”
“……好。”
隨手變化，那些工具憑空而出。少年的指尖小心地觸碰少女的肌膚，宛如在制作一間藝術品。他為她柔柔地噴上補水；他為她徐徐地鋪上底妝；他為她細細地修飾細節。
他為她畫上精致的眼影，為她勾出自然的眼線，為她打上恰到好處的高光……
他最後挑起她的下顎，熟練地為她塗上唇膏口紅，掩住了她幹涸的唇。
少女睜開眼，那片寂靜而深不可測的潭水裏映著頭頂的光。那光落進少年瞳孔裏的那片淺色的畫布，泛起波瀾。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吻上自己親手畫上的艷麗。
少女沒有抗拒，也不會抗拒。
結束了。少年舔去舌尖的胭脂，後退幾步看著自己的作品。少女溫和卻冷漠地沖他禮貌地笑：
“我非常感謝。”
我們已經如此生疏了嗎？少年心裏一陣悲傷，但不論那個身份，此刻他都已經完成了任務。少女也已經垂下頭不會再理會他，他已經沒有再留在這的理由了。
他重新帶上面具，轉身離開。
“吃什麽可以直接去拿，黎日已經幫我們付過錢了。”澤川帶著何暮來到食堂櫃臺前端盤子，“這個糖醋排骨很不錯。”
“啊？白吃白喝？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何暮卻還是又端起一盤，“不過她那麽有錢應該不至於被我吃破產吧？”
“雖然是不至於。”後面的黎日突然探頭，“但你給我留一盤可以嗎？”
林山已經帶著默占好位置，他沖三個人示意，幾個人一起坐下。
“默，你腦袋好點了嗎？”何暮歉意地看看對面的默。
默眨眨眼，開口：“好。你？”
“挺好的。”
“何暮。”林山一向不喜歡在吃飯時說話，他突然出聲嚇到了何暮。
“幹、幹什麽？”
“既然你已經不會再回深淵，不在隸屬於軍團，那麽能否請你幫我一個忙？”
“哦，我懂，澤川和我說了。”何暮恍然大悟，他伸手拿出一張紙推給林山，“你看看這個。”
“什麽……啊。”林山打開看了一眼便徹底楞住了，他倒吸一口氣才努力壓抑住驚喜。
“不錯吧？”何暮挑挑眉，“看你都差點崩人設了。”
“咳咳。”林山偏頭咳了幾句，“謝謝。”
默：？？？他們在幹什麽？
澤川：笑。
“不過，你怎麽會有……”
“畢竟我這家夥喜歡給自已留後路。當默任務失敗，當我打算救默的時候開始，我就有了逃離深淵和你們合作的打算。這玩意對於你追查兇手的意義非凡，如果要我表明真心，這東西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嘛。”
“所以，在他們下令要我去滅口默的時候我就買通了信息部的人，給自己備份了一份。今天早上，就剛剛，和澤川去公安局找回了我的電腦，順便幫你打印了一份。”他瞇眼壞笑，“我人好吧？”
“嗯，你可是把他們擺了一道了……不過還是謝謝你了。”林山看向黎日，“這個需要筆記鑒定嗎？”
“你最好弄下，省的他們在法庭上找茬。”黎日語氣輕飄飄，看起來對於喜訊沒什麽意外。
她欲言又止，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說，她要見你，澤川。”
澤川皺眉：“為什麽？”
“我不知道，我問她她什麽都不說。”
吃完飯，幾個人就跟著黎日快步走向建築深處的審訊室。
“畢竟她點名要你去，其他人就在門外等吧。”黎日囑咐，“我已經把她的眼睛蒙上了。如果出了意外也千萬不要與她對視。”
這件審訊室有兩扇門，黎日去了監控室給澤川開裏面的門，其他幾個人都在外面等著。
澤川剛剛進去，林山的呼吸便突然抽離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抓住默默的手臂，面露緊張。
何暮奇怪：“怎麽了？”
“不對。”林山走到門邊，開始喊，“澤川！”
“怎麽了？他才開始……”何暮走過去拉他，卻也楞在了原地。
因為這裏有第二種化妝品的味道。
門也在此時打開，少女抵著面無表情的澤川走了出來，她將手作槍狀抵在澤川的腦袋上，冷冷地警告：
“退後！”
澤川的目光晦暗，他已經不是江澤川了。
三個少年只能乖乖退後，林山捂住已經抽出刀的默的眼睛：“別看！”
“你要幹什麽？”何暮避開少女的視線，聲音發抖，“放了澤川。”
“我不想傷害你們，但事到如今我別無選擇。”少女咬著牙，“我只要你們跟我走，不要待在這裏！”
林山擡眼看向監控。黎日現在還沒有動靜大概也是遇到麻煩了。現在這個狀態對我們不利，得把她找來。
“去找黎日。”他拍拍默的手臂，松開捂住眼睛的手。默楞了片刻，轉身跑向監控室。
“你們不要再相信它了。”少女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也知道再待下去的結果。她做了最後的嘗試無果後長嘆一聲。她直接推開澤川，回身將窗戶連著防盜窗一同打出一個口子。她翻過窗戶跳了下去。
這是八樓！林山急忙向下看去，卻只看見了一群渡鴉飛起。
她逃走了。
“可惡！是誰把她的眼罩摘下來的！”黎日氣得跺腳，“還黑進監控給我使障眼法！氣死我了！”
她馬上又後知後覺：“不對啊？還能有誰能進去？不會是我……”
林山搖搖頭：“算了，現在再去追責已經晚了。關鍵在於如何再次抓住她。”
“她會去哪？”
眾人沈默片刻，清醒過來後一直陰郁的澤川突然開口：
“忘憂所。”
與此同時，眾人手機裏都收到了一則消息。
“未知來源：她在那，她只要澤川和林山來見她，今天晚上。”
忘憂所的頂樓是一個小花園。夜晚，暖黃的小吊燈星星點點，承托上星月、花葉和樓下的車水馬龍，意境極好。
可今夜卻大相徑庭。
少女穿著那一身白袍立在風中。她微微擡頭，看見兩個孩子警惕地停在遠處只得自嘲的笑笑。
她不語，她只是這樣的看著孩子們，她覺得這樣真是奇妙，真是美好。
可馬上就要不美好了。
“店長，收手吧。”林山率先開口，語氣淩人，“理事部已經把這裏包圍了。”
“我知道。”少女只是這麽回答。她直視澤川憤怒的目光，柔柔地開口：“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我很抱歉。”
“是呢。”澤川諷刺地輕笑，“你□□並威脅林山和默；不依據法律隨意殺害他人；包庇真兇並阻礙調查；隨意清除他人記憶甚至控制他人行為；你甚至讓何暮被洗腦，間接危害他人生命安全。”
“你做了怎麽多，就只說一句對不起？”他攥緊拳頭努力壓制情緒，“你應該受到制裁。你應該付出代價！”
林山拉住他，讓他冷靜下來：
“我們其實很敬仰你，很尊重你，我們也有愧於你。但你現在的行為已經無法讓人原諒了。我們不想和你鬧得這麽僵，我們只是希望你主動負責。”
少女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控告和勸說，垂下頭。
“我會承擔責任的。”
“但我要把真相告訴你們。”
“這些事情，很多都是你的姐姐----另一個我出的主意。那些危害你們的事情，都是它強迫我做的！是它想要殺你們！”
“我一開始□□林山和默是因為外界當時的環境對你們非常不利，小德也不是我殺的，而我與你們在公安見面時林山的昏迷也是因為它，我只是想阻止……”
“我之前很糊塗，我沒有能夠辨別是非，所以我聽從它的命令做了很多事情。但真正出現異常的其實是它！我現在不想殺你們了，我現在反抗了，是它想要離間我們……”
“騙子。”澤川直接打斷，“沒有必要說謊了。”
“姐姐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的。她不會騙我們。她已經說過她沒有想要殺我們。”
“這麽來說，就是你在騙我們。”
“哼。”林山也冷哼一聲，“我親眼看見你控制德林特斯自殺，看見你劫持澤川威脅我們。你還說你不想殺我們？可笑！”
少女已經料到了。她回頭看向身後的街道，看向那些嚴陣以待的警車。
她只是笑，只是閉眼感受晚風的最後溫柔。
她再次看向他們：
“既然你說它不會說謊，那就讓她證明我的錯誤吧。”
“拿出你口袋的手機，它在裏面。”
“它聽著呢。”
澤川皺眉，他掏出手機將信將疑地打開。
他姐姐已經很久都不在了，現在的狀況，她不是應該在抑制店長嗎？
手機屏幕亮起，兩個孩子都投去目光。
“姐姐。”
“嗯。”
林山警惕看向少女，思考是不是她在搞鬼。但澤川的手機已經被黎日讓人監控住了，她是不可能黑進來的。
“姐姐，”澤川擡頭看向微笑的少女，“她說她不想殺我們，是真是假？”
寂靜的晚飯吹過天臺，少女卻毫不緊張。
“呵呵。”它的聲音帶著嘲弄，“你覺得呢？”
“姐姐你……”
“我只說真話，這不假。”它微微頓下，輕笑兩聲，“但說話也有技巧。”
“說的都是真的，但卻讓人誤解，這是一種藝術。”
少女開口，聲音與它的聲音同步：
“你們所願意相信的，只是我/它想讓你們相信的。”
“什麽……意思？”兩個孩子再傻，也明白了。所有的結論被推翻，他們開始懷疑，開始迷茫。
“我不信……姐，你不會騙我的……”澤川顫抖著否定，“怎麽可能……”
“澤川，我必須要殺你。”
少女迅速跳下圍欄撲向兩人。一道刀光閃過頭頂，突然出現的黎日一個跪滑跳到一邊。她擡起冷血的目光看向三人。
少女擡手用白袍把兩人護在身後，自己正面對上黎日：“果然，這樣才可以啊。”
“嗯，或許是吧。”黎日手中的刀剔透而詭異，她擡手指向她，“不要掙紮了，我已經破壞了屏障，這裏的規則已經不會再聽你的了。”
少女瞄向背後徹底呆滯的兩個孩子，開口：“走！不要在這裏！”
林山反應過來，拉起澤川向門口跑。
“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了！”
刀光再次揮來，那水晶般的物質突然增生，繞過少女直奔兩人。少女後退幾步用力撞在兩人身上，直接把兩人撞進了門內。她用身體擋下攻擊，回頭吼道：“下樓！”
林山扶起澤川跑下去，少女撲到黎日身上，用意念關上了門。
刀鋒直接插進少女體內，白袍被染的鮮紅。黎日用力甩開她，憤怒道：“你瘋了！”
“對，”少女抹去嘴角的血重新爬起，“我就是瘋了。”
“我和你怎麽多年交情，你要為了這麽幾個猜忌你的小屁孩和我鬧掰了！”黎日揮刀向她將她抵在墻上，“你真的瘋了！”
“那是因為你們是錯的！”少女直視她的眼睛，“給我停下！”
黎日的手一頓，目光暗淡下來。她捂著頭後退幾步，立在了原地。少女捂住傷口向她伸出手，迎接她的卻是利刃。
控制被打斷，意識的痛苦更加可怕，少女□□著被釘在了墻上。
“哼，哼哼……控制，”黎日擡頭，瞳孔已經被墨水染黑，“我也會啊！”
她用力折斷刀，看著少女掛在墻上，身後的墻面淌下大量的血液來。
“有種你就……殺了我……”少女抓住斷刀，艱難地將它從身體裏拔出。
她擡手掐住少女的脖頸：“可你還有用啊。”
“你……咳咳咳……”少女咳出一口血，大笑起來。
“好……那我，就殺了你。”
巨大的氣場在周圍徘徊，少女的眼裏的潭水開始翻湧，吞沒一切現實。她擡手抓住黎日，抓住它。
“殺了你。”
“為什麽……怎麽可能……”澤川蹲在角落發抖，他不斷的否定著事實，“她是我，姐姐……她不會要殺我的……不會的……”
林山收回向外的目光，無奈無處可逃。他重新來到澤川身邊，企圖安慰他，但說什麽都收效甚微。他只能拽緊澤川的衣服，怕他一不留神就會跑回去找姐姐。
轟響從頭頂不斷傳來，林山感覺整幢樓都搖搖欲墜。
這個動靜會把理事部的人吸引來的，到時候……
劇烈的震動幾乎就在頭頂發生，力量直接擊穿了好幾層，直接摔倒了林山面前。
煙霧散去，林山看見那頭白發被廢墟掩埋，鮮血滲出磚瓦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店長慢慢從上面踩著虛空走下，來到廢墟前。殺氣籠罩四方，讓人寒顫不已。林山對上她的眼神，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柔和。
但霎時廢墟裏便瞬間伸出無數水晶，直接穿透了少女的身體。接著水晶尾端生出倒刺，拽著少女將她也拉進廢墟。
又是一聲巨響，她們一起掉進了下一層。
混亂最終被刺耳的爆鳴聲終止。寂靜中，林山小心地靠近那個洞口，看見了已經成為一灘血水的黎日，和血泊裏努力支撐身體的少女。
那一身白袍已經是破敗而鮮紅的了。
“店……長……”
少女擡起頭，林山卻看見了她眼裏的決絕。
“她……還在……她還在這裏的……”少女擡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對著林山慘笑，“只能……這樣……了。”
“店長！”
“嘭！”
少女的身體歪倒下去，沒了動靜。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光澤，只剩下一個洞。
她自殺了。
林山呆怔在原地，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自殺……了。
為什麽？
隨著心臟的抽痛，林山的眼前一黑，他失去重心就要摔下去。
“林山！”澤川一把拽住他，把他拉上來。兩個人終於靠在了安全的地方努力消化信息。
理事部的人姍姍來遲，他們站在屍體面前一時也手足無措。接著是何暮和默，他們繞過人群上樓，率先來到兩人面前。
“這……”何暮咽下口水，“到底……怎麽了？”
沒有人給他回答。林山看見默，眼睛亮了亮，他向前幾步撲倒進他的懷裏便徹底暈死過去。
“澤川！”何暮趴在面色死灰的澤川面前，擔心地抓住他的手，“你怎麽了！”
澤川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理事部的人很快找過來。群龍無首，他們也拿不準到底要不要以之前的計劃行事。其中幾個人拿著武器向前幾步，威脅地看著混亂的四人。
“停下。”
黑袍降下擋在他們面前，面具下的一個眼神便逼退了幾人。
這種刺骨的感覺……何暮打了個寒戰，突然想起來那個人……
裁決者。
少年掀下兜帽，一同白發極其耀眼。他面具下的目光蔑視的環視一周，最後看向何暮。
“哦，你。”
澤川起身拉開何暮：“你要幹什麽？”
少年沒理他，而是看向那幾個理事部的人，聲音威嚴而可怖：
“我以裁決者的身份命令你們，給予這四人行動自由，不追責其此次責任。”
“我將暫時接管第四極調協者與本市理事部部長的職權，你們以後都只能聽從我的命令。違者，當誅。”
他也不管幾人明白沒有便跳下去，蹲在了少女面前。他瞬間換了面孔，溫柔地抱起少女的屍體起身。
“這家夥，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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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眼前被蒙著黑布，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七個小時前註入身體的抑制劑藥效強勁，這使她還在沈睡。
鐵門毫無征兆地被打開，披著黑袍的來者將深邃地目光投向她。
審訊室沒有窗，唯一的光源從少女頭頂灑下，這使少女多了幾分神聖感、幾分疏離感。
少年的眼眸泛起覆雜的情緒，他走進來輕輕帶上門，無聲地來到少女面前。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撫住少女的下顎，接著溫柔地劃過少女的臉，順勢扯下了少女的眼罩。他註視著少女精致的臉龐，臉上出現了仿佛不可能屬於他的柔情。
“暮夕，醒醒。”
少女緊閉的雙眼顫抖著，她嗆了一口氣慢慢清醒，擡眼對上少年。
少年抓住時機趕緊開口：“我從來沒有想要站在你的對面，我從來不願意逼迫你什麽。”
“已經一周了，我不想讓你在這再待下去了。”
“我們承認錯誤吧。”
少女好像嘲諷地輕哼了一句，重新垂下頭。
“那，和我說說話好嗎？”少年放低姿態。在少女面前，他什麽也不是。
可他沒有再等到少女任何的目光。
少年內心的防備幾乎被擊垮，他偏過頭深吸幾口氣努力保持平靜。
“裁決者。”
少年驚喜的回頭：“嗯，我在。”
少女擡起頭，沒有生氣的眸子安靜註視著他：“我現在很狼狽嗎？”
少年微微一怔，擡手撫去她嘴角幹涸的血跡。
“誰說的？很好看。”
少女搖搖頭躲開他的手，她沒有揭穿他的謊言，她只是請求：“幫我化個妝吧？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麽難堪的樣子。”
“……好。”
隨手變化，那些工具憑空而出。少年的指尖小心地觸碰少女的肌膚，宛如在制作一間藝術品。他為她柔柔地噴上補水；他為她徐徐地鋪上底妝；他為她細細地修飾細節。
他為她畫上精致的眼影，為她勾出自然的眼線，為她打上恰到好處的高光……
他最後挑起她的下顎，熟練地為她塗上唇膏口紅，掩住了她幹涸的唇。
少女睜開眼，那片寂靜而深不可測的潭水裏映著頭頂的光。那光落進少年瞳孔裏的那片淺色的畫布，泛起波瀾。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吻上自己親手畫上的艷麗。
少女沒有抗拒，也不會抗拒。
結束了。少年舔去舌尖的胭脂，後退幾步看著自己的作品。少女溫和卻冷漠地沖他禮貌地笑：
“我非常感謝。”
我們已經如此生疏了嗎？少年心裏一陣悲傷，但不論那個身份，此刻他都已經完成了任務。少女也已經垂下頭不會再理會他，他已經沒有再留在這的理由了。
他重新帶上面具，轉身離開。
“吃什麽可以直接去拿，黎日已經幫我們付過錢了。”澤川帶著何暮來到食堂櫃臺前端盤子，“這個糖醋排骨很不錯。”
“啊？白吃白喝？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何暮卻還是又端起一盤，“不過她那麽有錢應該不至於被我吃破產吧？”
“雖然是不至於。”後面的黎日突然探頭，“但你給我留一盤可以嗎？”
林山已經帶著默占好位置，他沖三個人示意，幾個人一起坐下。
“默，你腦袋好點了嗎？”何暮歉意地看看對面的默。
默眨眨眼，開口：“好。你？”
“挺好的。”
“何暮。”林山一向不喜歡在吃飯時說話，他突然出聲嚇到了何暮。
“幹、幹什麽？”
“既然你已經不會再回深淵，不在隸屬於軍團，那麽能否請你幫我一個忙？”
“哦，我懂，澤川和我說了。”何暮恍然大悟，他伸手拿出一張紙推給林山，“你看看這個。”
“什麽……啊。”林山打開看了一眼便徹底楞住了，他倒吸一口氣才努力壓抑住驚喜。
“不錯吧？”何暮挑挑眉，“看你都差點崩人設了。”
“咳咳。”林山偏頭咳了幾句，“謝謝。”
默：？？？他們在幹什麽？
澤川：笑。
“不過，你怎麽會有……”
“畢竟我這家夥喜歡給自已留後路。當默任務失敗，當我打算救默的時候開始，我就有了逃離深淵和你們合作的打算。這玩意對於你追查兇手的意義非凡，如果要我表明真心，這東西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嘛。”
“所以，在他們下令要我去滅口默的時候我就買通了信息部的人，給自己備份了一份。今天早上，就剛剛，和澤川去公安局找回了我的電腦，順便幫你打印了一份。”他瞇眼壞笑，“我人好吧？”
“嗯，你可是把他們擺了一道了……不過還是謝謝你了。”林山看向黎日，“這個需要筆記鑒定嗎？”
“你最好弄下，省的他們在法庭上找茬。”黎日語氣輕飄飄，看起來對於喜訊沒什麽意外。
她欲言又止，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說，她要見你，澤川。”
澤川皺眉：“為什麽？”
“我不知道，我問她她什麽都不說。”
吃完飯，幾個人就跟著黎日快步走向建築深處的審訊室。
“畢竟她點名要你去，其他人就在門外等吧。”黎日囑咐，“我已經把她的眼睛蒙上了。如果出了意外也千萬不要與她對視。”
這件審訊室有兩扇門，黎日去了監控室給澤川開裏面的門，其他幾個人都在外面等著。
澤川剛剛進去，林山的呼吸便突然抽離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抓住默默的手臂，面露緊張。
何暮奇怪：“怎麽了？”
“不對。”林山走到門邊，開始喊，“澤川！”
“怎麽了？他才開始……”何暮走過去拉他，卻也楞在了原地。
因為這裏有第二種化妝品的味道。
門也在此時打開，少女抵著面無表情的澤川走了出來，她將手作槍狀抵在澤川的腦袋上，冷冷地警告：
“退後！”
澤川的目光晦暗，他已經不是江澤川了。
三個少年只能乖乖退後，林山捂住已經抽出刀的默的眼睛：“別看！”
“你要幹什麽？”何暮避開少女的視線，聲音發抖，“放了澤川。”
“我不想傷害你們，但事到如今我別無選擇。”少女咬著牙，“我只要你們跟我走，不要待在這裏！”
林山擡眼看向監控。黎日現在還沒有動靜大概也是遇到麻煩了。現在這個狀態對我們不利，得把她找來。
“去找黎日。”他拍拍默的手臂，松開捂住眼睛的手。默楞了片刻，轉身跑向監控室。
“你們不要再相信它了。”少女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也知道再待下去的結果。她做了最後的嘗試無果後長嘆一聲。她直接推開澤川，回身將窗戶連著防盜窗一同打出一個口子。她翻過窗戶跳了下去。
這是八樓！林山急忙向下看去，卻只看見了一群渡鴉飛起。
她逃走了。
“可惡！是誰把她的眼罩摘下來的！”黎日氣得跺腳，“還黑進監控給我使障眼法！氣死我了！”
她馬上又後知後覺：“不對啊？還能有誰能進去？不會是我……”
林山搖搖頭：“算了，現在再去追責已經晚了。關鍵在於如何再次抓住她。”
“她會去哪？”
眾人沈默片刻，清醒過來後一直陰郁的澤川突然開口：
“忘憂所。”
與此同時，眾人手機裏都收到了一則消息。
“未知來源：她在那，她只要澤川和林山來見她，今天晚上。”
忘憂所的頂樓是一個小花園。夜晚，暖黃的小吊燈星星點點，承托上星月、花葉和樓下的車水馬龍，意境極好。
可今夜卻大相徑庭。
少女穿著那一身白袍立在風中。她微微擡頭，看見兩個孩子警惕地停在遠處只得自嘲的笑笑。
她不語，她只是這樣的看著孩子們，她覺得這樣真是奇妙，真是美好。
可馬上就要不美好了。
“店長，收手吧。”林山率先開口，語氣淩人，“理事部已經把這裏包圍了。”
“我知道。”少女只是這麽回答。她直視澤川憤怒的目光，柔柔地開口：“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我很抱歉。”
“是呢。”澤川諷刺地輕笑，“你□□並威脅林山和默；不依據法律隨意殺害他人；包庇真兇並阻礙調查；隨意清除他人記憶甚至控制他人行為；你甚至讓何暮被洗腦，間接危害他人生命安全。”
“你做了怎麽多，就只說一句對不起？”他攥緊拳頭努力壓制情緒，“你應該受到制裁。你應該付出代價！”
林山拉住他，讓他冷靜下來：
“我們其實很敬仰你，很尊重你，我們也有愧於你。但你現在的行為已經無法讓人原諒了。我們不想和你鬧得這麽僵，我們只是希望你主動負責。”
少女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控告和勸說，垂下頭。
“我會承擔責任的。”
“但我要把真相告訴你們。”
“這些事情，很多都是你的姐姐----另一個我出的主意。那些危害你們的事情，都是它強迫我做的！是它想要殺你們！”
“我一開始□□林山和默是因為外界當時的環境對你們非常不利，小德也不是我殺的，而我與你們在公安見面時林山的昏迷也是因為它，我只是想阻止……”
“我之前很糊塗，我沒有能夠辨別是非，所以我聽從它的命令做了很多事情。但真正出現異常的其實是它！我現在不想殺你們了，我現在反抗了，是它想要離間我們……”
“騙子。”澤川直接打斷，“沒有必要說謊了。”
“姐姐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的。她不會騙我們。她已經說過她沒有想要殺我們。”
“這麽來說，就是你在騙我們。”
“哼。”林山也冷哼一聲，“我親眼看見你控制德林特斯自殺，看見你劫持澤川威脅我們。你還說你不想殺我們？可笑！”
少女已經料到了。她回頭看向身後的街道，看向那些嚴陣以待的警車。
她只是笑，只是閉眼感受晚風的最後溫柔。
她再次看向他們：
“既然你說它不會說謊，那就讓她證明我的錯誤吧。”
“拿出你口袋的手機，它在裏面。”
“它聽著呢。”
澤川皺眉，他掏出手機將信將疑地打開。
他姐姐已經很久都不在了，現在的狀況，她不是應該在抑制店長嗎？
手機屏幕亮起，兩個孩子都投去目光。
“姐姐。”
“嗯。”
林山警惕看向少女，思考是不是她在搞鬼。但澤川的手機已經被黎日讓人監控住了，她是不可能黑進來的。
“姐姐，”澤川擡頭看向微笑的少女，“她說她不想殺我們，是真是假？”
寂靜的晚飯吹過天臺，少女卻毫不緊張。
“呵呵。”它的聲音帶著嘲弄，“你覺得呢？”
“姐姐你……”
“我只說真話，這不假。”它微微頓下，輕笑兩聲，“但說話也有技巧。”
“說的都是真的，但卻讓人誤解，這是一種藝術。”
少女開口，聲音與它的聲音同步：
“你們所願意相信的，只是我/它想讓你們相信的。”
“什麽……意思？”兩個孩子再傻，也明白了。所有的結論被推翻，他們開始懷疑，開始迷茫。
“我不信……姐，你不會騙我的……”澤川顫抖著否定，“怎麽可能……”
“澤川，我必須要殺你。”
少女迅速跳下圍欄撲向兩人。一道刀光閃過頭頂，突然出現的黎日一個跪滑跳到一邊。她擡起冷血的目光看向三人。
少女擡手用白袍把兩人護在身後，自己正面對上黎日：“果然，這樣才可以啊。”
“嗯，或許是吧。”黎日手中的刀剔透而詭異，她擡手指向她，“不要掙紮了，我已經破壞了屏障，這裏的規則已經不會再聽你的了。”
少女瞄向背後徹底呆滯的兩個孩子，開口：“走！不要在這裏！”
林山反應過來，拉起澤川向門口跑。
“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了！”
刀光再次揮來，那水晶般的物質突然增生，繞過少女直奔兩人。少女後退幾步用力撞在兩人身上，直接把兩人撞進了門內。她用身體擋下攻擊，回頭吼道：“下樓！”
林山扶起澤川跑下去，少女撲到黎日身上，用意念關上了門。
刀鋒直接插進少女體內，白袍被染的鮮紅。黎日用力甩開她，憤怒道：“你瘋了！”
“對，”少女抹去嘴角的血重新爬起，“我就是瘋了。”
“我和你怎麽多年交情，你要為了這麽幾個猜忌你的小屁孩和我鬧掰了！”黎日揮刀向她將她抵在墻上，“你真的瘋了！”
“那是因為你們是錯的！”少女直視她的眼睛，“給我停下！”
黎日的手一頓，目光暗淡下來。她捂著頭後退幾步，立在了原地。少女捂住傷口向她伸出手，迎接她的卻是利刃。
控制被打斷，意識的痛苦更加可怕，少女□□著被釘在了墻上。
“哼，哼哼……控制，”黎日擡頭，瞳孔已經被墨水染黑，“我也會啊！”
她用力折斷刀，看著少女掛在墻上，身後的墻面淌下大量的血液來。
“有種你就……殺了我……”少女抓住斷刀，艱難地將它從身體裏拔出。
她擡手掐住少女的脖頸：“可你還有用啊。”
“你……咳咳咳……”少女咳出一口血，大笑起來。
“好……那我，就殺了你。”
巨大的氣場在周圍徘徊，少女的眼裏的潭水開始翻湧，吞沒一切現實。她擡手抓住黎日，抓住它。
“殺了你。”
“為什麽……怎麽可能……”澤川蹲在角落發抖，他不斷的否定著事實，“她是我，姐姐……她不會要殺我的……不會的……”
林山收回向外的目光，無奈無處可逃。他重新來到澤川身邊，企圖安慰他，但說什麽都收效甚微。他只能拽緊澤川的衣服，怕他一不留神就會跑回去找姐姐。
轟響從頭頂不斷傳來，林山感覺整幢樓都搖搖欲墜。
這個動靜會把理事部的人吸引來的，到時候……
劇烈的震動幾乎就在頭頂發生，力量直接擊穿了好幾層，直接摔倒了林山面前。
煙霧散去，林山看見那頭白發被廢墟掩埋，鮮血滲出磚瓦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店長慢慢從上面踩著虛空走下，來到廢墟前。殺氣籠罩四方，讓人寒顫不已。林山對上她的眼神，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柔和。
但霎時廢墟裏便瞬間伸出無數水晶，直接穿透了少女的身體。接著水晶尾端生出倒刺，拽著少女將她也拉進廢墟。
又是一聲巨響，她們一起掉進了下一層。
混亂最終被刺耳的爆鳴聲終止。寂靜中，林山小心地靠近那個洞口，看見了已經成為一灘血水的黎日，和血泊裏努力支撐身體的少女。
那一身白袍已經是破敗而鮮紅的了。
“店……長……”
少女擡起頭，林山卻看見了她眼裏的決絕。
“她……還在……她還在這裏的……”少女擡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對著林山慘笑，“只能……這樣……了。”
“店長！”
“嘭！”
少女的身體歪倒下去，沒了動靜。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光澤，只剩下一個洞。
她自殺了。
林山呆怔在原地，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自殺……了。
為什麽？
隨著心臟的抽痛，林山的眼前一黑，他失去重心就要摔下去。
“林山！”澤川一把拽住他，把他拉上來。兩個人終於靠在了安全的地方努力消化信息。
理事部的人姍姍來遲，他們站在屍體面前一時也手足無措。接著是何暮和默，他們繞過人群上樓，率先來到兩人面前。
“這……”何暮咽下口水，“到底……怎麽了？”
沒有人給他回答。林山看見默，眼睛亮了亮，他向前幾步撲倒進他的懷裏便徹底暈死過去。
“澤川！”何暮趴在面色死灰的澤川面前，擔心地抓住他的手，“你怎麽了！”
澤川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理事部的人很快找過來。群龍無首，他們也拿不準到底要不要以之前的計劃行事。其中幾個人拿著武器向前幾步，威脅地看著混亂的四人。
“停下。”
黑袍降下擋在他們面前，面具下的一個眼神便逼退了幾人。
這種刺骨的感覺……何暮打了個寒戰，突然想起來那個人……
裁決者。
少年掀下兜帽，一同白發極其耀眼。他面具下的目光蔑視的環視一周，最後看向何暮。
“哦，你。”
澤川起身拉開何暮：“你要幹什麽？”
少年沒理他，而是看向那幾個理事部的人，聲音威嚴而可怖：
“我以裁決者的身份命令你們，給予這四人行動自由，不追責其此次責任。”
“我將暫時接管第四極調協者與本市理事部部長的職權，你們以後都只能聽從我的命令。違者，當誅。”
他也不管幾人明白沒有便跳下去，蹲在了少女面前。他瞬間換了面孔，溫柔地抱起少女的屍體起身。
“這家夥，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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