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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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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休息日,難得的休息日。即使是澤川這樣的工作狂,每天面對上司的敢怒不敢言也足以讓他疲憊的了。

現在他只想躺在床上,聽著姐姐用溫和的聲線和他聊聊從前。

陽光撒進房間,枝頭的翠鳥啼叫,他呼出胸腔中的一口濁氣。

舒服……

“澤川,我並不想打擾你,但有一個很壞的消息。”

“什麽?”

“你母親來了……已經走到門口了。”

話音後,是迫不及待的敲門聲。林山彈起來,無奈地看著門口。

她來幹什麽?

遲疑了一會,他下床,打開門。

“哎呀,澤川,你可算開門了。”母親上下打量著他,狐疑,“你……才起床?”

“……嗯。”

“賴床可不像你的作風,這都吃完午飯的時間了。”

澤川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開口:“母親,您來找我什麽事?”

但馬上他就明白了,因為一個小男孩正從樓上跑下來,嘴裏喊著哥哥。

“哎呦呦,不要跑這麽快,這裏的樓梯可沒有地毯的……”母親抓住小豪,將他送到澤川面前。

“聽你的陳老師說你前幾天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就想著來看看你。小豪也說想你,我也就帶他來了。”

“……我已經沒有事了。”

“那就好。”

談話間,小豪就已經進了房間。他跳到沙發上喊哥哥來玩。

“這樣澤川,我還要去見幾個朋友,暫時將小豪留在這。你陪他玩玩,我晚飯前來接他回去。”

“嗯?”

“就這樣。”母親馬上就要關上門。

“可是……”

澤川的爭辯飄在空中,被門夾得稀爛。

好了,美好的一天結束了。

“我去不了了。”

“江澤川,你敢放我鴿子!”

“你聽我解釋……等等小豪,我在打電話……馬上,馬上來……”

“你……?”

“如你所見,我現在走不了。”

“你不能把他送走?”

“不可以,他是我母親送……我馬上好,真的。我馬上就來陪你打敗那些怪物……她到晚飯前來接走。”

“不是,這麽久?”

“我沒有辦法。”

“你不能把他帶出來?”

“你覺得我們帶著他還能幹什麽?”

“那你把他噶了!”

“……何暮,不要開玩笑。”

“不是江澤川,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突然一陣孩子的吵鬧,接著便掛斷了。圖書館前的何暮無語的吸了吸鼻涕,罵了一句。

“好啊死小孩……敢壞我好事……”

“哥哥哥哥哥哥……”小豪推著靠在沙發上的澤川,一個勁地叫。

“讓我休息會,一會陪你玩……”

“哥哥你已經躺了好久啦!”

才,才五分鐘好不好……澤川無奈而疲憊地起身。

“好,好……我來了……”

“那這次哥哥來怪物,我來打你。”小豪擺出一個發射激光的動作,“砰砰砰!”

“……”

求求來個人殺了我吧!!!!

似乎應了澤川的期待,門被惡狠狠地拍響。

“江澤川川川!!!!!!給我開門門門!!!!”

怎麽又來一個!!!!澤川快要抓狂了。他看著小豪好奇地來到門口,伸手要去開門。他趕緊攔住。

“不能開!”

“為什麽?”小豪天真地擡頭問,在自家的大豪宅裏,他是不用思考外面是不是壞蛋的。

“因為……因為外面是怪物。”澤川沒法解釋,只能扯謊。

“怪物?”小豪卻更興奮了,嚷著要開門打敗他。

“不……不可以……”

陽臺的窗忽然從外面被推開,澤川回頭,看著何暮一臉殺氣地翻過窗跳進來。

這可是七樓!

“江澤川!!!”

澤川幾乎是抱著小豪跳起來躲到沙發後面。

這家夥不會真是來殺人的吧!?澤川來不及多想,他看著臥室的門向著自己,便抱著小豪往裏沖。

他怎麽快的過何暮。他手還沒碰到門框,何暮就已經來到他身前。一絆一擊,澤川便摔在床邊上。

何暮推開小豪,雙手抓住澤川將他拉上床。澤川看著他氣急敗壞地扼住自己的喉嚨騎在自己身上,低下頭靠近他,質問道:“你剛剛說誰是怪物?”

“何暮……”澤川掙紮著,他想不到何暮這麽個小個子力氣怎麽這麽大。他想要掰開何暮的手但是無濟於事。

他第一次看見他那雙眼睛是如此憤怒。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勁太大了,何暮松了點手但還是不依不饒。

“道歉!”

“我很抱歉……”

“這還差不多!”何暮松開手哼了一句,看著澤川咳嗽著大口呼吸。

邊上,小豪被推倒在門邊。似乎是想起來之前酒席上被何暮瞪過的一眼,他意識到了眼前人的可怕,慌慌張張地要跑。結果被何暮一把抓過來。

“跑?你不是要打我嗎?來啊!”

小豪的嘴一癟,馬上就要哭出來。

“不許哭!”

男孩身子一抖,硬生生將眼淚憋回去。

澤川爬起來推開何暮護住小豪,他退開幾步質問:“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嘛?我要。。。”

何暮的目光落在澤川脖間的手印上,他的氣勢馬上弱下去。

“我……我不來幹嘛……”

“那你出去!”

“我……”何暮楞了一下,低下頭,“我……”

“出去!”澤川擡手指著門,語氣是刻不容緩。

“唔……好……我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小豪變得乖乖的,澤川給他打開了電視,他便乖乖地坐著看,也不說要打怪獸了。

“小豪,剛剛的事……你不會和媽媽說的吧?”澤川不放心地問,他並不想因為這件事給母親留下得罪了其他人的奇怪印象。

更何況這個人是所謂的“朋友”。

“嗯……嗯……”小豪看著電視點點頭。

他不確定他聽進去了。

母親扣響門的時候,澤川還以為那家夥又來了。還好並不是。

“小豪,媽媽來了。”母親抱起撲進懷裏的兒子,問道,“怎麽樣?開不開心?澤川哥哥對你好不好?”

澤川緊張地盯著小豪。

“嗯……嗯……哥哥很好。”

母親又寒暄幾句,終於帶著小豪走了。澤川的世界終於徹底清凈了,他無力地倒在沙發上,長嘆一聲。

他擡手撫摸自己的脖頸,撫摸那裏留下的幾道爪印。雖然已經變淡,但澤川還是能想起窒息的感覺。

唉……不想做飯了,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隨便吃吃吧。

當澤川看見的就是角落長椅上縮著何暮時,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確實沒錯,那個椅子上喪氣十足的男生就是何暮。

“何暮。”

何暮一直垂著頭,直到澤川走到他身前叫出他的名字,他才擡頭看向澤川帶著怒氣的臉。

“你怎麽還在這?”

何暮躲開他逼問的目光,站起身回答:“我沒想幹什麽。”

“那你為什麽還在這?”“我……”

澤川不想再理會他,轉身離開走向超市。

何暮呆了片刻,跟上。

澤川買了份自熱火鍋和兩瓶飲料,走向收銀臺。

“一共三十。”

澤川掏出手機,可有人卻快他一步將付款碼遞過去。

“加上這個,我幫他付。”何暮將一個三明治塞進袋子,將手機遞過去。

澤川楞了一下,馬上向收銀員爭辯。

“我和他不是一起的……”“這個理由已經用過了,沒人會信的啦。”

“何暮!你要幹什麽……”“哎呀,每次都和我搶著付,這次就我來吧……”

“好的,一共三十七。”

“滴”,支付成功。澤川丟下東西就走,還沒走出幾步便被何暮追上。

“東西東西!”何暮要將袋子塞進他手裏,被澤川甩開。

“你到底要幹什麽?”

這一聲吸引了遠處的一些目光。何暮拿著袋子僵在原地。

“我……”他的表情變得慌張,剛剛撒謊時的自如早已不見。

“我不想看見你。”澤川的話語冰冷。

何暮的眼神暗淡下來,他慢慢從袋子掏出自己的三明治,將一張紙從口袋裏拿出塞進袋子。他最後瞄了澤川一眼,扔下袋子就跑。

澤川聽見晚風裏輕飄來一句話,他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對不起。”

他走過去撿起袋子時,何暮已經消失了。他伸手掏出那張紙,在路燈下辨認出上面的字,是何暮抄下來的一句話:

“長生物種的意識是會隨時間消散的……但意識是可分割的,也是可培養的。如果將意識不斷分割培養,就可以達到意識的永存。”

袋子裏,澤川的晚飯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以前是沒有給別人買東西的習慣吧?

澤川找到何暮的時候,他正洗著鼻涕坐在公交站臺裏咬冷冰冰的三明治。

何暮先看見澤川,他抓起自己的東西就要溜走。

“餵,別走!”澤川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何暮的嘴裏叼著三明治,他回頭,有些驚慌。

“和我回家。”

“嗯?”何暮不好說話,他發出一個表示疑惑的鼻音。

“我原諒你了。”

何暮眨眨眼歪頭。他費力地將騰出手來拿開三明治。

“尊的?”

“但我要你解釋一下那句話。”

“可以可以。”何暮開心得眼睛都亮了,“走吧。”

澤川把那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塞進微波爐熱了熱,又搞好火鍋。兩個人坐下來開始邊吃邊聊。

“首先何暮,你為什麽要襲擊我?”澤川吃了塊魚豆腐,咽下去,“就因為我說你是怪物?”

“額……你聽我解釋。”何暮心虛地瞄了他的脖子一眼,“我來找你本來是為了和你說說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資料的嘛……但是我在外面等你太久了,而且本來就煩,聽到你罵我我就……我,我不想傷人的……”

“你還挺敏感。”

“哎哈哈哈……”學校裏一些不好的回憶歷歷在目,何暮笑得很尷尬,“你太會挑詞了嘛……”

“這是七樓,下次不要翻窗進來了。如果你好好說話,我是會同意你進來的。”

“嗯……知道了……”

“其實我很感謝你願意分享信息。”澤川將那張紙拿到桌上,“但我不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唔,是這樣。”何暮把最後的晚飯咽下,開始解釋,“首先,你姐姐不是人類;其次,她的容貌一直沒有變化,那肯定比人類活得長,我猜是長生物種;接著就是這個了,你自己看我懶的讀。”

“綜上所述,你姐姐和店長的關系就是一個是另一個的意識分身,看情況來說,你姐姐是本體。”

“而意識分割後會出現短暫的失憶、性格變化。啊,這些太長我就懶的記了你自己去看。反正就是需要外界引導才能逐步回覆成原本的人格。所以,是你姐姐的意識在引導店長的意識。”

“所以!所以就是這個樣子啦!”

何暮的推理剛結束,少女的聲音便旋即響起:

“完全正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暮樂了,他充滿自豪地起身,居高臨下,“江澤川,你要慶幸你把我追回來了啊!我帶領你走向了勝利哦!”

“哦,謝謝你啊。”

“敷衍!高興點!這些東西都是我從黑市上買來的!這些知識在外面早就被封除了!”

“……我求你坐下吧,”澤川擡手拉住他,“我謝謝你,但你這一吼整層的人都能聽見了。”

“哼。”何暮重新坐下,對於澤川的態度不滿足。

澤川無奈,他把一瓶可樂作為謝禮推給他。

“這還差不多……嗯,這不是我買的嗎……”

“姐,”澤川懶得理他,他急於知道全部,“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

少女輕笑。

“好吧。”

為了便於區分,我,是A,她是B。

其實,我不屬於任何一個種族,我就是一個獨立的、違背常理的存在。

在我全部記憶的開頭,我的身體就是B現在的樣子,不會衰老,也不會生病受傷。

但任何生物都是逃不過時間的,我也不例外。

每一個世紀,我都要切割自己的意識,以這樣的方式延續自己。而正如何暮剛才所言,原本的意識會暫時脫離身體存在於物體中,引導新的意識逐步恢覆後再消散。

所以,A,原本的我,現在在和你們對話的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澤川別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還有十二年。只不過我已經經歷了太多時間的洗禮,我已經對於時間沒有概念了。對於我來說,二十年和明天沒有區別。

仔細和你們說說吧。

第四極於九十一年前創立,這一百五是二年裏並不是自始至終都是A在管理。在之前的八十八年裏是由上一個我,C,以意識體的形態進行管理。只是在三年前,C已經徹底消散,於是,A接替了C,切割自己,造就了B。

(笑)是的澤川,那八十八年裏A花了很多時間在體驗生活上。

其實,在擁有身體的這段時間裏,我們都在享受。

而在這八十八年的某一年裏,A遇到了你。

這麽長的時間裏,你不是這個個體幫助的唯一。只是因為A遇到了你,而A希望你的生活好起來。

這樣切從來不是刻意的,澤川。這只能證明你的幸運。

其實,A該早點走,去接替C的,可A放心不下你。這導致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B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恢覆自我,而A卻馬上就要消失。

趕鴨子上架,於是就有了現在兩個意識同時管理第四極的現狀。

好笑吧,這是我們記憶裏從未出現過的狀況,這個個體沒有經驗應對。

雖然,按理來說應該是A指導B,但A的力量在消散,而B成長的很快。

A和B產生了分歧。

而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白家滅門的案子。

這是一場政治沖突,需要第四極和調協者。

(笑)可是,現在有兩個調協者呢。

還好,這個個體也有特殊的應對措施。

那個黎日,她,有一部分裁決者的職權。C在消失前和她做過交易,她的責任就是監視B,防止B脫離控制。因為A並沒有將全部的力量交出,所以B現在無法與黎日抗衡。

於是,局面就成了現在的樣子。B面對裁決者的監視無法正面抵抗A,但心中仍對於A的指令不滿。

裁決者無法時刻監視B,所以,我需要你,澤川。

幫我監視她,好嗎。

少女的話在可樂的噴發中暫停。打開可樂的罪魁禍首正沖著重災區裏翻白眼的澤川尬笑。

“啊哈哈哈……我剛剛好像是吧袋子扔到地上的捏……”

“何暮!你給我搞幹凈!!!”

少女看著彌漫著可樂的空間裏鬧鬧哄哄的樣子,滿足地笑起。

“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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