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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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

林山出去了,他被帶走了。

默只知道這麽多。林山走的時候什麽也沒有說。他什麽也不知道。

他惴惴不安地走出房間來到客廳,看著時鐘滴答滴答。

他怎麽還不回來。

他怎麽還不回來。

默抓起那把黑刃。

他去哪裏了。

他去哪裏了。

他轉動僵硬的身體看向外面。

他是不是有危險。

窗外,日光漸暗。他已經去了很久了。

自己要不要去找他?

好在默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腳步。他趕緊拋開刀,起身看向門口。

疲憊的林山打開門時,完全沒有想到默會出現在面前,離得那麽近。他之前甚至很少走出房間的,更別說主動靠近。

於是林山沒有躲,他看著默靠近,抓住他的手。他配合地接受默關切的目光,看著他放松下來。

“我回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但他就是想說。

他看見默的嘴角似乎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嗯。”他點點頭,松開抓住林山的手,後退幾步。

他又要回去了。林山知道的。他看著默轉身走到自己的武器前蹲下拾起。他果斷地走向自己的房間,沒有再回頭看自己一眼。

夠了。

默的手腕被拽住,他回頭看著林山。

“我的罪名被洗清了,我可以離開了。”林山松開手。他只是想這麽說,他期待著默給他一個回答。

但什麽也沒有。默只是點點頭,他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轉過頭繼續走向自己的房間。

“你,”林山再次拽住他,追問,“真的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死一般的安靜。

默轉身面向他,將武器藏起。林山緊緊盯著他的雙唇。

“好。”默溫和地看著他,拜拜手,“再見。”

再見。

林山的面前,他關上了那扇沈重的門。

笨蛋,我不走。

林山苦笑著,重重地在沙發上坐下。他掩住面,他只能苦笑。

我不走啊。

“你要走嗎。”

林山回頭看向少女,他看不出她的意見。他決定先沈默。

“我知道你都幹了什麽。”少女似乎並不生氣,“我對她們的所作所為完全讚同,我完全支持你與她們合作。”

“為什麽?”林山不能理解,因為店長是個心狠手辣、做事果斷的人。對於對她不利的存在,她應該會反感。

“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她就是對的。”少女垂目,“我不理解,但這不重要。”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沒有,我們沒有任何其他關系。”她閉眼,“我就是它。”

她在重覆問題,她在問自己。林山能看透徹,店長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這不是她本來的想法,她在說服自己。

少女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她搖搖頭,林山第一次看到她臉上出現慘笑。

“你走吧,你可以隨時回來。默可以留在這。”

“……謝謝。”

“開心點。”少女依靠在門檻上,看著門外的他坐上車離開。

“可以嗎?”

“我記得集團已經被其他人收購了的。即使政府那邊承認遺囑是假的,那些獲利的人也不會同意吧。”車上,林山向黎日拋出這個問題,“我們現在去公司也沒有辦法吧。”

“那些貪得無厭的家夥確實對於你的‘無罪釋放’十足不滿,但,”她故意停頓下再開口,“但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麽事。”

“昨天,就在政府剛剛對外界公布你的事情後的十個小時內,集團被一位不知名的外籍人員全權收購了。”

“嗯?外籍……洗錢?”

“不好說,畢竟……”她微微一笑,“我還沒有見到這個神秘人。”

“所以我們現在是去見這個人?”

“是的。一會我不去,你一個人去。”

“我需要做什麽。”

“喲呵,挺自覺。”她準確無誤地倒車入庫,停好車。

“不過,你什麽也不要做,只要問些你自己感興趣的事就行了。調協者會暫時與你同感,然後將信息傳遞到我的平板上。現在和你腦子裏的它打個招呼。”

“哈嘍。”少女的聲音在大腦中回蕩,奇妙的感覺讓林山有些眩暈。他深呼吸幾次,平靜下來。

“嗯,我聽見了。”

遠望,深山被巨量的黑霧籠罩,看不真切。方圓之內,萬物噤聲。

“林山,直接和門口的人對話。我已經以你的名義和他打過招呼了,他們會送你進山的。”

“我的名義?”

“現在只有你能順理成章的進入這裏。我、黎日或者是其他人都沒有合適理由。他是外籍人員,強行進入可能會引發沖突,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

林山擡頭看向逼近的黑霧:“你通過網絡也進不去嗎?”

“很抱歉,這裏沒有網呢。”

林山明白為什麽這件事只能交給自己了。

這是一位做事周全縝密的對手。

黑霧慢慢靠近,最後停在了林山面前,模糊不清的聲音隨著霧氣滾動傳出來。

“白林山先生。”

“是我。”

“很好,我會直接將您送進公寓。這期間的過程,請您閉上眼睛,保持靜止,不要驚慌。”

林山閉眼,感受到黑霧襲來將自己吞沒,黑暗籠罩。等待光亮再現,林山的雙腳已經踩上了地毯。

“白先生。”男生的聲音十分有力和自信,“這邊請坐。”

林山回頭看向沙發上西裝革履的年輕男性,選擇了微笑。他走向男生示意的沙發,坐下。

“我這個人不喜歡廢話,”男生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棕紅色的瞳孔有著和店長一樣琢磨不透的深邃,“我們開門見山。”

“白先生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不必緊張,我並無惡意。為表真誠,我現自我介紹。”

他放下紅酒,將目光投向林山,接著瞳孔一縮,深色的龍尾便重現於身後。他扇動背後巨大的龍翼,將自己真實的形態展示出來。

“我,西方龍族,Y國公民。姓名不重要,那只是我可以隨時改變身外之物。”

他將身體前傾靠近林山,十指交叉,明亮的眼裏滿是皎潔。

“而我現在要將原本屬於您的東西完璧歸趙。”

林山當然不信,他輕笑:“您將這深山封閉,將自己隔絕;您花費眾多精力和資產去收購集團。您做這一切卻不圖回報,只為了將它們歸還與我。換做是其他人,大概也不會相信吧。”

“您是精明的西方龍族,我個人並不認為您會信奉我國宗教中的積德論,我更不能相信您會愚笨到做出損害自身利益的事情。”

腦中,少女輕笑。林山沒有理會。

對於林山的質疑,男人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我知道,世界對於我們種族有偏見。我知道你們總認為龍是貪婪的、兇殘的、不擇手段的。我明白,我也不否認那些藏在我骨子裏的東西。”

“但是很可惜,”他爽朗地笑起,“我是個下頭的媽寶男。”

“我媽叫我還給您。我做這麽多,都是為了讓我媽歡心。”

“吼吼。”少女也是很滿足地笑了,笑得林山摸不著頭腦。

“我不理解。”

“您不需要理解,就像您從來沒有理解過我母親一樣。您的格局被時間阻塞了,您看不懂的東西,我明白。”

林山沈默片刻,開口:“您的母親,是調協者嗎?”

男生只是端起紅酒一飲而盡。他起身,走向窗邊,看著黑霧漸漸消散。

“我現在的名字叫德林特斯。”

黑霧將紙筆托來,擺在林山面前。

“不放心的話就簽個合同吧。您可以親自擬草,也可以用我的。”

他轉過身,優雅地曲身行了個紳士禮。

“時候不早了,這房子就送您了。我呢,去找我媽了。告辭。”

振翅,他的身影迅速消失。林山無法理解,只能聽著少女感嘆。

“還真是把他教壞了啊。”

拿著那張合同,林山回到了黎日車上。

“你們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了嗎?”

“嗯,不錯。”黎日正不知道給那個下屬回覆信息,敷衍地回了他一句。

還是調協者出聲解釋:“其實這一次我們想要的就是知道他是誰,他要幹什麽。”

“他說的話,可信嗎?”

“你覺得呢。”說話間,調協者已經從林山腦中回到了車載網絡裏。

“……不像假的。”

“確實他沒說謊。”

“調協者,”林山斟酌著開口,“他說的‘母親’是你嗎?”

“嗯哼,嗯哼哼。”少女的語氣裏有些驕傲與滿足,可惜林山想象不出店長的臉上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你和他……是母子?”

“我和他的相遇大概要往前推個幾百年的了,那時還在打仗。”少女回憶著歷史,“他那時被訓練成了戰鬥武器,在戰爭中收了重傷後被拋棄了。我路過,救了他,算是收養吧。他有了人性後就喊我叫媽了。”

“調協者,西方國家間的大型戰爭至少也是兩百年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少女笑了,“其實嚴格來說,他的母親是另一個我。具體情況和現在差不多。”

“我還是不理解。”

“不過你可以告訴澤川,說不定對他的調查有幫助。”

等等,澤川?澤川也是被她收留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是澤川的‘母親’。

趁著林山思考,調協者黑進黎日的手機,吞了她即將發送出去的文件,成功把黎日氣得摔手機抓狂。

“啊!!!我好不容易才加載到百分之九十的啊!!!”

“哦豁,是嗎?哎呀呀,我不小心的嘛。”

“深山老林的本來就網差!我告訴你,誤了我的事,我有你好果子吃的!”

“哦?什麽果子?我好就沒有吃過東西了,你人真好。”

“你……好,我去給你整幾個病毒嘗嘗。”

“別急嘛!我其實幫你發出去了的。。。”

“你最好是……”

林山無語,沒眼看她倆。

額……我還是快回家吧。

從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始,自己的心情就是壓抑的。

因為他在這。

林山暫時放下事業,決定先滿足最基本的欲望。給自己熱了些中午的剩飯剩菜,他面對著那扇不可能打開的門獨自坐下,拿起筷子。

他機械地把那些菜塞進嘴裏。

“我應該拿回那些東西嗎?”

這盤菜是苦澀的。

“他們一定會對著我指手畫腳吧。”

那盤菜索然無味。

“這些是父親的,而我什麽也沒有能查清楚,。”

湯是冷的。

“他們就這麽死了,而我順理成章地回歸了正常。”

他放下筷子。

“我配嗎?”

他吃不下去了。

“真可惜。”他看著那盤肉,“我太浪費了。”

好累,活著好累。

他起身離開餐桌回到臥室,吃下藥,躺在床上。他沒有再看那張合同一眼,他只想休息。

睡了不知多久,迷糊的林山被門外奇怪的聲響吵醒。他擡手看了眼時間。

嗯……應該只是默出來拿吃的。

可奇怪的感覺驅使他坐起來,他只好仔細辨別聲音的源頭。

等等……

他猛然翻身下床沖出去。他推開門,看著默趴在桌上,艱難而堅定地將自己的剩菜塞進嘴裏。

林山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那雙怎樣的眼睛?

“笨蛋!”林山急忙跑過去攔住他的手,“你在幹什麽!”

默的喉結滾動,林山眼睜睜看著他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

“吐出來!”他扳過默的臉,抱著搖晃著他,“你不能吃!”

默捂住嘴巴,抗拒著自己生理的不適和林山的命令。

“我讓你吐出來!!”

和這句話一起摔在默臉上的,還有林山的巴掌。

默扶著臉,眼裏的驚訝很快變成沮喪。他後退幾步,轉身跑向廁所。

林山呆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聽著廁所裏傳出的嘔吐聲。

自己……在幹什麽……

嘔吐聲愈演愈烈,林山回過神。他跑進廁所扶住默,看向那一灘不堪的嘔吐物浮在水面。

“默……你要都吐出來……都吐出來……”

“嘔……咳咳咳……”

林山沖進廚房快速沖了被鹽水,送到默嘴邊。

“喝了,快點!”

“我沒事……”默摸了下嘴把頭轉開,“別看……”

“我讓你喝了!”

林山將整杯水灌進默嘴裏,跪在他身邊支撐住他嘔吐的身體,最後將精疲力盡的默架回床上。

“我要去給你買藥。你不許動。”

默抓住他的手:“外面不安全,你不能去……”

“我讓你別動你聽不懂嗎!”

默的身體隨著林山的吼叫顫抖,他慢慢松開手,小心地縮回去。

等林山拿著藥回來的時候,默已經睡著了。林山推醒他,找來水扶著他餵下去。

“舒服點了嗎?”林山在床邊坐下,抓起他的手。

默抖了一下,討好似得點點頭。

林山的心中一揪,他偏過頭不敢再看他。

就因為自己隨口說了一句,他竟然就去做了……

“你生氣了嗎?”默的語氣裏有些恐慌,“對……對不……”

“默,已經夠了!”林山咬牙打斷他,“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知道你是在贖罪……但是,”他轉頭看向他,“你又有什麽罪呢?”

“我……”

“默,我求你了。”他俯身靠近默,“停下吧。”

默驚訝地看著他伸手撫摸自己,他覺得自己在做夢。

“對不起,默。”林山趴下,貼上他久違的身體。

“我還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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